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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浮光掠影

楊靄徊從檢察院臺階下來,遠遠看到她站在廣場右邊人行道上,高高仰起頭看著天空中雙宿雙飛的大雁,她戴著圍巾淡紅色頭巾,頭隨著大雁向上飛翔的幅度而擺動。他向她走去,微微仰頭,看著又一群排列整齊飛入云層的大雁,想到晴空一鶴排云上,便引詩情到碧霄。從前他只知道劉禹錫被稱為詩豪是因為寫出這樣樂觀豁達的詩句,之后細細了解發現他還很幽默風趣之后,他便覺得這位詩人值得喜愛。有時境況太艱難,所以人們不自覺一遍遍抒寫這樣豪邁積極的詩句以此鼓勵自己,可是很少有人真正突圍。他覺得自己這種散漫的性子如果處于那種困境,也許就一蹶不振了,他不會保持耐心和興趣尋找出路的。

懷蒲芋轉頭看到楊靄徊已經離她只有兩三米,她稍微轉移視線。

“不好意思,我看案件沒注意時間。”楊靄徊有些別扭地道歉,他遲到了20分鐘。

“沒關系。”

“等我一下,我去地下車庫開車。”剛才他打電話顯示她手機無人接聽,所以他先出來看看她。她手里沒拿手機,手機應該在背肩包里,她沒聽到。

“嗯。”她忽然想知道檢察院家屬可不可以進去,但覺得自己可以搜索就沒問,也不太想問他。

懷蒲芋發現自從他們一周前結婚后就變得格外客氣,兩個人似乎都禮貌生疏得不知道怎么說話。楊靄徊也感覺到了,所以他每天早晨都醒得更早,晚上也把一些事情放在辦公室完成,在附近蘭州拉面館吃完飯后才回家,他擔心遇到她不知道說什么,那樣太折磨人了。他今天早晨醒來那一刻無比排斥她同意與他結婚,但想到他太沖動,自以為是,也只能總結自己咎由自取。

可剛剛見到她的時候,他為曾經有過那樣的想法羞愧。

他們開車去父母家轉轉,沒提前跟龔燭硅和楊英岫說,他們已經吃了晚飯,正在一起收拾碗筷。從廚房聽到兒子喊“爸、媽”,龔燭硅和楊英岫一起出來,戲謔他還記得來看他們。懷蒲芋臉紅,問:“爸媽吃晚飯了嗎?”他們點頭,“吃過了,你們呢?”楊靄徊和懷蒲芋互相看了看對方,“我們也吃了。”

他們坐在一起吃果盤,聊了一會兒天,懷蒲芋和楊靄徊就離開了。楊英岫在他們離開后對妻子說:“這小子明明沒吃,嘴巴都是干的。”

龔燭硅笑著說:“他們樂意就好。”

“他們是不是吵架了,當初這婚就結得稀里糊涂。”楊英岫有些不安,他感覺兒子總是讓他意外。

“吵架了,還一起看我們,證明感情很深厚。”龔燭硅看著兒媳臨走前送給她的青山黛色玉鐲,她并不熱衷于首飾,但還是享受收到禮物的奇妙感覺。

楊英岫無奈,妻子始終處于幻想中,常常說一些歪理讓人無法反駁。他細想又覺得其實做父母的也無法左右。

離開公婆家一會兒后,懷蒲芋看了看腿,又摸了摸身體,又望向后座,然后才意識到把背肩包落在公婆家了。楊靄徊看著她焦急地尋找卻不曾看向他那邊,便問:“怎么了?”

懷蒲芋說:“我應該把包落在爸媽家了,等會你停車我打車回去取一下。”她希望他會開車帶她一起去。如果不的話,也沒什么。

楊靄徊從身體左側拿出那只漸變桃紅染淡綠的背肩包,“怎么那么緊張?”

懷蒲芋再次臉紅,她讀書期間在火車站坐火車時曾兩次差點丟掉手機。

“我爸媽人都很好,嚴厲也只會對我,放松和他們相處。”

“嗯。”她以為自己不會拘謹,但真的見面說話的時候還是局促。

到家時已經8點半,懷蒲芋餓得走臺階都難受,楊靄徊肚子咕咕響,他盡力克制,但聲音依舊突兀。

蒸屜上南瓜包子和土豆包子的香氣在廚房繚繞,懷蒲芋關掉保溫燈,拔掉電線,把兩種包子各擺在一個瓷盤里,端上餐桌。她給他沏了一杯紅茶,給自己倒了大半杯蘋果汁。

楊靄徊從二樓下來準備煮點面條或者看看冰箱有沒有其他吃的,卻看到餐桌上擺放著白騰騰的包子,他洗了手在餐椅上坐下,等了一會兒,懷蒲芋才從衛生間出來。包子變涼了吧,懷蒲芋遲疑地說:“要不要再加熱一下?”

“不用,你出去前就蒸好了嗎?”楊靄徊用筷子夾了一個包子,咬了一口,里面是綿軟的土豆絲。

“對,白色盤子的是南瓜餡,藍色盤子里是土豆包子。”懷蒲芋坐下來,給小碟舀了三勺油潑辣子,夾了一個南瓜包子。

原來她也沒吃。他以為她真的吃過了。

“南瓜味包子?”

懷蒲芋點頭,“我不太清楚你喜歡什么味道,就做了兩種,因為很多人都吃土豆。”

“你喜歡南瓜包子?”

“餓的時候。”懷蒲芋調皮了一下,她其實不想袒露這么多,直接說“對”就好了,但已經像對媽媽說話那樣不經意說出來了。

這樣啊,楊靄徊微笑,他也是,說不上喜歡什么,只有餓的時候才會喜歡某些食物。

“你要吃土豆包子嗎?六個太多,我吃不完,而且我想嘗嘗南瓜包子。”他吃著第三個土豆包子,盯著藍色盤子里的帶花邊的南瓜包子。

“吃吧。”

楊靄徊嘗了一口南瓜包子,確實不喜歡那種極度綿軟的口感,他吃了一個后就沒再吃,專注地喝茶,同時余光瞄她。他發現她吃東西的速度還是很快,也許學生時代的習慣改不掉了。

這是他們結婚后第一次一起吃飯,楊靄徊陷入沉思,他覺得以后不能再像之前那樣故意避開她了。

但懷蒲芋沒在意過他每天回來已吃過晚飯這件事,她覺得那沒什么,甚至應該。

楊靄徊和她一起收拾了餐桌,他說由他洗,懷蒲芋便摘掉圍裙,回了自己的房間。她把椅子搬到窗戶邊,坐下靠著椅背看外面天空漆黑,仿佛包圍了這棟房子,她心中涌起難過的感覺,她孤身一人,形單影只。

聽到楊靄徊敲門,懷蒲芋忙起身在粉色長袖T恤外面套上薄外套,然后才開了門。

“我明天不上班,你想去哪兒逛逛?我陪你。”楊靄徊站在門口說。

懷蒲芋還需要搜索以后才能確定可以去哪里,她回答:“你呢?我都行。我不太了解這里。”

“可以先搜搜看。”楊靄徊看到她在房間都穿外套,問她:“覺得冷嗎?”

“不冷,”她搖頭,“外套很薄。”

接著他們都沒話可說。沉默幾秒后,懷蒲芋說:“如果你沒有想去的地方,那明天好好休息吧,不用顧慮我。”

楊靄徊瞬間意興闌珊,“好。”他回了自己的房間,覺得生活好沉悶,看了一會兒天文紀錄片后,他又去敲懷蒲芋房間的門。她已經躺下,聽到聲音又迅速下床便說“來了”邊換衣服開了門。

懷蒲芋開門看到他穿一套米白色籃球運動服,上面寫著“中國政法大學”,他竟然還保留著隊服。

楊靄徊以為自己打擾她睡覺了,有些不知所措,想不起自己要說什么,只好說:“你睡吧,明天再說。”

“沒事,怎么了?”她不困。

“你想……度蜜月嗎?”楊靄徊語速飛快,生怕她聽到似的。他覺得他們畢竟是新婚夫妻,度不了蜜月,也可以過一個美麗的周末。

懷蒲芋一開始不信自己聽到的,慢慢才確定就是那個意思。但他們沒有感情,沒有必要度蜜月,而且對她而言那可有可無。

“你可以請一個月假?”

楊靄徊解釋,“蜜月并不是非要一個月,過一個周末也算。”

“你想去哪里?”

“我們去上海吧。”他聽到她答應要去有點不真切的感覺。

《上海的金枝玉葉》及其作者陳丹燕,還有張愛玲。她對于上海最深的印象就是這些,其次是“外灘”、“陸家嘴”和“黃浦江”。

“剛才你伯伯家的女兒發微信說明天有空的話一起去鋼琴演奏會,我答應了。”她本來在考慮,現在決定去聽鋼琴演奏,她還沒見過真正的鋼琴,也沒聽過鋼琴演奏出的曲目。

楊靄徊想問她難道忘記明天也許要和他一起出去嗎?他沒問,只是點頭,表示明白。不過他很奇怪她們為什么熟悉。

“你們之前認識?”

“婚禮那天才認識。”但那個活潑的女生笑意嫣然,對她非常友好,她覺得她很親切,就漸漸熟悉了。

“幾點?我送你。”

“她說開車來找我。”

楊靄徊覺得自己真是閑得慌,一再多此一舉。

“你有駕照了嗎?”

“還沒有。”懷蒲芋一拖再拖,至今沒敢學,但她下定決心在寒假學駕照,反正早晚得學,不會開車確實困難,而她也在攢錢買車。

他覺得她看上去就是不會開車的人,笨拙,小心翼翼,即使學會了可能開得太慢或者反應不及時而收到一連串鳴笛聲。

“我堂姐開車有點瘋,但她心里有數,你不用害怕。”他沒話找話,覺得也許作為丈夫該有提醒、關心的表現。楊靄徊忘記他對她有縹緲但卻是特別的感情,而只記得他和她是碰巧拼湊的夫妻。拼圖完整是設計,他們是命運。

“嗯。”

星期六早晨她們聽完鋼琴演奏后又去了商場買衣服,懷蒲芋給爸媽和弟弟各挑選了一條圍巾。楊靄徊的堂姐楊脈語送給她一條連衣裙,她發現懷蒲芋經常穿黑色系或藍色系牛仔褲,幾乎不穿裙子,就想鼓勵她試試。懷蒲芋推脫不過,也不想掃興,就去試了。從試衣間出來后,她說太緊了,穿上不舒服,就不買了。但店員和楊脈語近身說剛剛合適,硬勸她買下來。

懷蒲芋想穿長及腳踝的裙子,只要不露身就好,但她不想出門的時候也穿裙子,她覺得自己會更拘束。可是楊脈語卻讓她穿著,不要脫掉。她為難地說:“姐,我以后再穿吧。”楊脈語搖頭,不把她原來的夾克給她,“小芋,叫我‘脈語'。我們多有緣分。”懷蒲芋只能穿著裙子。回去的路上,她迫切希望楊靄徊睡覺,最好是沒在。如她所愿,她回去的時候,楊靄徊正去機場接爺爺奶奶,他們從三亞旅游回來,飛機12點到達。

但楊靄徊早已看到堂姐發給他的照片。他打開照片看到懷蒲芋低著頭略微皺眉看著自己的裙子,這應該是她第一次穿裙子,她似乎很別扭,不敢抬頭。于是他早早出發去機場,以免她回來的時候見到他再有堂姐在旁邊說笑,她一定會臉紅到說不出話。從機場把爺爺奶奶送回家休息后,他沒和他們吃午飯便驅車回到自己那棟房子。

他開門進去后沒看到她,上樓敲她房門。等她開門后,他進去看到她已經換了衣服,把把圍巾疊好裝進禮袋放進小型行李箱里。

楊靄徊猜她要回家,他沒說話,懷蒲芋先開口:“我的10天婚假星期一就結束了,所以我準備下午回家。”

“飛機票訂了嗎?”

“訂好了。”

“四點半?”

懷蒲芋沒想到他這么熟悉飛機起飛時間,她關上行李箱密碼鎖,點頭回答:“對,6點50到桃寧。”

既然她要回去了就回去吧。楊靄徊從床邊起身,把一只紅色盒子遞給正解開窗簾紅色束帶拉上床簾與窗紗的懷蒲芋。“這是奶奶在三亞旅游時偶然遇到的一條項鏈,她買來給你戴。”

懷蒲芋看到輕輕泛起波浪形狀的禮盒正面墜著紅色字母VANZECHY,她沒接盒子,誠懇地說:“你留著吧,你知道我們……”她已經收了很多不該收的東西了。

“我們,在你家那邊和我家這邊舉行了兩次婚禮,領了結婚證。你覺得不行?”楊靄徊覺得他難以名狀的怨氣似乎因為她那句話膨脹凸顯。

他自己不知道他們結婚只是表象嗎?懷蒲芋感覺聽不懂他在問什么。她拿走盒子,放在梳妝臺上,說:“行,當然行。”既然他要給,那她就收。至于回報感謝,以后會有機會。

楊靄徊的右手空了,他扶著梳妝臺拐角,有很多要說,但都吞回肚子里。他不喜歡她的語氣,像是她被逼無奈一樣,尤其回想從一開始就是他張羅著和她結婚,她自始至終沒有期待,他開始思考自己是不是被魔鬼煽動而做了錯誤的選擇。沒有自己的家庭又有什么不能忍受的?他何苦要拉她一起組建家庭,還是空殼?想到空殼,他又否定這種形容。楊靄徊想起雖然他避開她,但是每天回家看到她在客廳擦拭茶幾、擺放花瓶或者正在廚房洗碗,弄出碰撞聲,又或在噴泉周圍的長椅上坐著有時看看噴泉、天空,輕輕一笑,然后拿筆在紙上寫什么的時候,他的心都特別寧靜,有溫暖的感覺。

工作的時候,他想不到她,但下班吃午飯和晚飯,還有開車回家途中,他都會想起她,心里那種漂浮的感覺便會消失。

就這樣吧。楊靄徊很好奇他以后會不會喜歡她。他笑自己真閑。懷蒲芋瞥到他笑了,困惑地看了他一下,然后走開去洗漱。她不想猜他為什么笑,不知從哪天起,她禁止自己揣測別人的想法,反正不是偵察兵,不必刻意敏銳觀察。而揣測也許會引起誤會。

一點半的時候,楊靄徊開車送懷蒲芋去機場。他知道車內會很安靜,一開始便打開音樂播放器,但樂曲在那種窒悶的安靜空間中無比突兀,他關掉了音樂。他感覺到自己和她都在憋著呼吸。

“到桃寧后回藤沃?”紅綠燈口,楊靄徊側頭問。

“嗯。”懷蒲芋如夢初醒般點頭,她今天有點累,剛剛閉上眼睛,聽他說話的聲音覺得像在夢里。

楊靄徊給她把座椅調低,“睡吧,還有半小時。”

“謝謝。”因為說話的原因,她有些清醒了,但還是閉上眼睛。

結果她真的睡著了,直到楊靄徊推她,她才醒過來。

“你昨晚干什么了?”楊靄徊看她睡眼惺忪地找安全帶鎖扣,幫她按了鎖扣。

她在晚上十點多看到到一部英文電視劇片段,于是搜索看那原片,看到了兩點多才關了手機睡覺。懷蒲芋難以啟齒,只說:“睡得有點遲。”然后下車,關上了車門。

楊靄徊想她有時在某些方面真的很狡猾。他也下車,看著她提著小型行李箱走向機場入口。她把長長的頭發束在黑色貝雷帽里,黑白色針織開衫背后空蕩蕩的。

快走幾步后,楊靄徊追上她,“下飛機的時候拿好東西,到了給我打電話。”懷蒲芋點頭,之前這些話都是爸媽說的,現在他一個大男生說這些她覺得有點奇怪,但更感動。

坐在飛機上回想他說話的樣子的時候,懷蒲芋才反應過來她在別人眼中是粗心大意的人。有時確實很笨。她又想起以前做過的糟糕的事。

快8點了,還沒她的電話,楊靄徊打給她,懷蒲芋接了電話,聽到他問:“到了?”

“剛剛到家。”她本打算喝口水再打電話。

“嗯。”

懷蒲芋想他應該要掛斷了,但他沒掛,所以她也等待。

楊靄徊突然說:“房子好空。”

兩個人的心臟跳躍的幅度變大,頻率變高。懷蒲芋輕應:“嗯,可能空間太大了。”

“忙去吧。”楊靄徊準備停止對話。

“好,我掛了。”

她在的時候他沒覺得對她有感情,她不在的時候他更覺得他們之間無比遙遠,就像她不存在于這個世界一樣。楊靄徊推測那些漸行漸遠的夫妻大概是沒有越過產生類似想法的瞬間,最后分開了。

一個多月后的國慶節,懷蒲芋和楊靄徊一起回了藤沃看望她的家人。晚飯后大家圍坐一起,吃著各種干果隨意聊天。楊靄徊說他打算在桃寧買一套房子,到時候可以把岳父一家人接過去。懷蒲芋沒說話,她之前沒聽他這樣說過。而且買房子的錢要怎么辦呢?她目前只有一點點余錢。她爸媽笑著說他們就不過去了,待在現在的家養老就可以了。他們打算以后什么都干不動了再去兒子家或女婿家。楊靄徊便說他們怎么舒服怎么來,他和懷蒲芋也會常來看他們。

在懷蒲芋的印象里,每次親戚來的時候,女的和女的睡在一間房,男的和男的睡在一間房,夫妻并不睡在一起,但晚上她和媽媽說完話到自己房里來的時候楊靄徊已經靠坐在炕上了。猶豫好幾次后,她沒說出來,她擔心他會不習慣和爸爸睡在一起。

洗漱后她取了一個新枕頭和一條新被放在炕邊,然后拿著自己的薄毯和藍色枕頭準備去廚房以供偶爾休息的小方炕睡一晚。楊靄徊一直假裝沒看到她的行為,這時突然拉住毯子另一端,“就在這兒唄,”他指了指炕,“這么大炕,中間放一條厚被也足夠容下兩個人。”

懷蒲芋也擔心爸媽起得早去廚房接水會發現不對勁,但另兩間房一間是弟弟的,一間放著很多毛毯、被子之類的東西,她又不能去。最后她沒換睡衣,穿了一套舊運動服,睡在里側墻邊,楊靄徊睡在外側墻邊,中間放著一條厚厚的被子,他們各蓋著一條薄毯。

“我關燈了。”

“嗯。”

楊靄徊按下開關,屋子里一下黑漆漆。他隱約看到她側臥的身子微微起伏。

“為什么蜷著雙腿?”他感覺她要上墻。

懷蒲芋伸直雙腿,又忍不住蜷起來,抵著白墻。

看來是習慣。

黑暗中楊靄徊問:“你覺得我以后會不會改變心意不再和你們一樣?”

懷蒲芋穩穩地開口,不疾不徐:“如果你現在有那樣的想法,那我們就分開吧。我會把所有東西退給你,不用擔心。”

“可你怎么信我說的?”

“你不是說你和我們一樣嗎?”

楊靄徊真不知道她是懶于辨別還是純粹信任,他說:“對,永遠,我會遵守所有習俗和規定。”

“你真的要買房子嗎?”是不是意味著離開他爸媽,那樣真的行嗎?

“嗯,我和我爸媽說過了,他們說自己身體挺硬朗,現在不需要照顧,讓我放心在桃寧住下,況且交通方便,隨時可以去看他們。”BJ的教育資源更好,但他們不會有孩子,不需要考慮這件事。不過楊靄徊又矛盾了,那他為什么要和她住在一起呢?兩個人偶爾見見面看看彼此父母,走走親戚就好了,沒必要住在一起。他又發現這種想法與他最開始的設想不一致。他從一開始就想的是和她組建家庭,他沒有騙她,他是真的和他們一樣,所以他知道他們不會被阻擋,可以生活到一塊。

這樣的話,他們該有孩子。但她好像完全以為他們之間只是一個表象,總是疏離的態度。

懷蒲芋遲疑,她忽然覺得事情很麻煩。他離他父母遠了,以后各方面辦事都會因為延時而艱難。而如果她留在BJ,那她怎么照顧爸媽,來回一趟機票就要上千,而且有什么急事,可能也會來不及。

“你睡著了?”

“沒有。我覺得我去BJ吧。”她想爸媽還有弟弟,但楊靄徊的父母只有一個兒子可以依賴。基于從小到大的觀念,她從最初下定決心答應和他結婚的時候就想過以后留在BJ,但后來總是猶豫,離開父母到遙遠陌生的地方生活一定很艱難。桃寧也算家鄉,可BJ只是一個厲害的城市。

楊靄徊又沉默了,她真的敢嗎?如果他是她的話,他不會那樣做的。

“好。”不知道是因為見過太多案例,設想各種可能性,還是天性,他總是揣測她的想法,分不清她是太無知單純、富于幻想還是確實明白艱難之處卻還是選擇和他一起留在他的家鄉。既然她這樣說,他必然答應。

第二天吃完土豆牛肉蔥餃后,懷蒲芋便和楊靄徊搭車回桃寧。三小時半的車程,又迎著太陽,懷蒲芋昏昏欲睡,腦袋耷拉著靠在車窗玻璃。楊靄徊戴著藍牙耳機看一場庭審的視頻片段。底下評論說檢察官開場白有種威逼利誘的恐嚇性質,完全不符合要求。他開始回想自己成為檢察官一年以來每次公訴說的話。他當然不會恐嚇,但法庭上,有些被告及其辯護人總是會鉆空子逃避罪責,所以必要時他會迂回讓對方一步步說出事實真相。對人說人話,對鬼揚沙子,法庭發言也適用。

他看向懷蒲芋,她現在不像之前那樣一股腦兒地道盡詳細過程,但還是有些太坦白了,什么都要說清楚。看到陽光照在她臉頰,楊靄徊伸手把她的頭放在自己的右肩膀上。懷蒲芋醒過來,坐直,說:“謝謝。”

“靠著我睡。”

“我不睡了。”

一會兒后她又仰著頭靠著座椅睡覺,但皮質座椅太滑,出租車右拐時她滑向他那邊,頭抵在他胳膊上,楊靄徊順勢摟住她,在她耳邊說:“別說話,司機還以為我們……調情呢。”

懷蒲芋立刻攥緊眼睛,她知道后視鏡真的可以看到所有。但她又慢慢反應過來,無論如何她不能靠著他,于是她眼神示意他放開她的胳膊。楊靄徊視若無睹,他昨晚就想明白了,既然一起生活,一直,那當然要慢慢接觸,等她靠近他不太可能,但他可以。小時候親戚說他臉皮薄,稍稍一夸就不好意思,但那一刻他發現他死皮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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