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是在做什么?”王婷大步走進來,裙擺在身后翻飛,語氣里帶著幾分不滿。她的目光掃過桌上堆積如山的賬冊,眉頭微微蹙起。
陳雨抬頭看了她一眼,手中的毛筆依舊在紙上不停地書寫著,“長公主殿下不是應該在宮里嗎?這個時候來此,怕是有些不妥。”
“少來這套!”王婷在她對面坐下,隨手拿起一本賬冊翻看,“在你面前,我可不想端著那些架子。這些賬冊......”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你這是在統計各地的商鋪收入?”
陳雨放下毛筆,輕輕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腕,“是啊,最近生意擴張得快,必須得理清楚。”
王婷將賬冊放回桌上,目光在陳雨疲憊的臉上停留片刻。這段日子對她來說并不好過,母后失勢,外家被打壓,就連親弟弟也被北馮清雨制住。在許多人眼中,她成了背叛者。每每想到這里,心里就泛起一陣苦澀。
屋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丫鬟端著茶點走了進來。王婷揮手示意她退下,自己給陳雨倒了杯茶。
“你也該歇歇了,”王婷將茶杯推到陳雨面前,“這些賬冊不急于一時。”
陳雨接過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多謝長公主關心。”她頓了頓,“不過,我想長公主此次前來,應該不只是為了關心我的身體吧?”
王婷輕笑一聲,“果然什么都瞞不過你。”她正了正神色,“我聽說你在研究玻璃?”
“已經在和西硯縣的墨家合作了。”陳雨放下茶杯,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墨家?就是那個獻上紅瓷的墨家?”王婷眼睛一亮,隨即像是想到什么,“等等,那紅瓷該不會也是你......”
“你猜得沒錯。”陳雨笑著點頭。
王婷懊惱地拍了下桌子,茶杯隨之輕輕晃動,“我就說那紅瓷的工藝怎么這么眼熟!早該想到是你的手筆。當初在宮中見到那紅瓷時,我就覺得那種獨特的釉色似曾相識。”
“一個紅瓷就讓你聯想到我,是不是太夸張了?”陳雨打趣道,眼角眉梢都帶著笑意。
王婷擺擺手,“你就別謙虛了。這天下能做出那種品質紅瓷的,除了你還能有誰?”她停頓片刻,“不過,你和墨家合作,就不怕......”
“我自有分寸。”陳雨打斷她的話,“墨家雖然勢力不小,但也正是因為如此,他們才更懂得利弊。”
王婷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行吧,既然玻璃已經有人合作,那我就不插手了。”她正色道,“不過你那個胭脂水粉鋪子,我倒是可以幫忙。第一家店打算開在紫陵鎮吧?”
陳雨點頭,“確實如此。”
“過幾天我要和紫陵鎮的貴婦們見面,到時候我把她們現在流行的妝容習慣都記下來給你。”王婷說著,眼中閃過一絲期待,“這些貴婦們最是講究,若是能得她們青睞,你的胭脂水粉鋪子定能一炮而紅。”
“多謝長公主。”
“對了,”王婷突然想起什么,“你什么時候來金陵?我需要你的幫助。”
“很快。”陳雨答道,“等這邊的事情處理完就動身。”
送走王婷后,蘇巖從屏風后走出來。他的臉上帶著若有所思的表情,“長公主對你倒是信任。”
陳雨收拾著桌上的賬冊,“她只是需要幫手罷了。”
夜晚,兩人在驛站的院子里散步。月光清冷,照在兩人身上。院子里種著幾株桂花,淡淡的香氣在夜風中飄散。
“我想通了一件事。”陳雨突然開口。
“什么事?”蘇巖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她。
“如果一個秘密注定瞞不住,那還不如一開始就說清楚。”陳雨抬頭望著天上的明月,“特別是在夫妻之間,一旦有了懷疑的種子,就會不斷生長,最后毀掉彼此的信任。”
蘇巖眼中閃過一絲笑意,“那你準備告訴我你的秘密嗎?”
“現在還不行。”陳雨狡黠一笑,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等我們成親那天再說。”
“那就盡快成親吧。”蘇巖輕聲說,聲音里帶著幾分期待。
陳雨臉一紅,“我們認識才一年,從你答應到現在才幾個月......”
話未說完,就被蘇巖攬入懷中。他的氣息溫暖而干凈,讓陳雨心跳加速。夜風吹過,帶來陣陣桂花香。
“對我來說,已經等得太久了。”蘇巖在她耳邊輕聲說。
陳雨靠在他懷里,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聲。前世種種如幻影般在腦海中閃過,那些遺憾和痛苦終將被新的幸福取代。她深吸一口氣,將這一刻的溫暖深深刻入心底。
次日清晨,陳雨早早起床,繼續整理賬冊。陽光透過窗欞灑在案幾上,將紙張映得發白。
丫鬟端著早膳進來,“姑娘,該用膳了。”
陳雨放下手中的賬冊,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正要開口,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喧嘩聲。
“姑娘!”翠柳匆匆跑進來,“墨家派人來了,說是要商議玻璃作坊的事。”
陳雨整理了一下衣襟,“讓他們稍等。”她轉頭對丫鬟說,“把早膳撤了吧,我去會客。”
走出房門,陽光有些刺眼。陳雨瞇了瞇眼,腦海中已經開始盤算著接下來的談判。玻璃作坊關系重大,每一步都要走得穩妥。
蘇巖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后,“要我陪你去嗎?”
陳雨搖搖頭,“不用,我自己能應付。”她停頓片刻,“不過,你若是閑來無事,倒是可以去打聽打聽最近西硯縣的動向。”
蘇巖點頭,“我明白。”
秋雨綿綿,山巒如墨。
陳雨坐在馬車里,目光不時掠過車窗外朦朧的景色。雨絲細密,將遠處的山巒染上了一層淡淡的水汽。車輪碾過泥濘的山路,濺起細小的水花,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弧線。
“小姑姑,你看那邊的樹葉好漂亮。”陳二歡指著窗外的一片楓林,小臉上滿是興奮。金紅色的楓葉在雨中搖曳,像是被風吹散的火焰,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格外醒目。
陳雨順著她的手指望去,不由得看得出神。這片楓林她曾經來過,那時候還是夏天,滿目翠綠,哪里會想到秋天會是這般模樣。時光飛逝,轉眼間她已經在西硯縣住了快一年。
“二歡說得對,真的很美。”陳三美也湊到窗邊,鼻尖都快貼在車窗上了。
看著兩個小姑娘天真爛漫的樣子,陳雨心中一暖。她伸手摸了摸她們的手,觸手一片冰涼,“怎么這么涼?冷不冷?”
“不冷的。”陳二歡笑著搖頭,露出一排整齊的小白牙,“小姑姑,我們可是大姑娘了。”
陳三美也連連點頭附和:“是啊是啊,我們一點都不怕冷。”
雖然兩個小姑娘都說不冷,但陳雨還是找出一條薄被,將她們裹得嚴嚴實實。做完這些,她探頭朝前方喊道:“蘇巖,今天能趕回縣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