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遠一邊說著“不像話”,一邊還是爬上了屋頂。沈瀲也跟著上來,三兄妹并排坐著。瓦片還殘留著白天的余溫,暖暖的。
沈云芷靠在沈瀲肩上打盹,呼吸均勻而綿長。直到第一顆流星劃過夜空,在漆黑的天幕上留下一道銀色的痕跡。
“快許愿!”她興奮地說,聲音里帶著孩子氣的天真。
我看著她雙手合十,虔誠地許愿:“希望爸爸能快點好起來,我們一家人永遠在一起。”
沈遠和沈瀲的目光在黑暗中交匯,那眼神沉重得幾乎要將人壓垮。月光下,他們的表情晦暗不明。
等沈云芷回房后,沈瀲聽見父親房間傳來的對話。
“小遠,時間不多了......”父親的聲音虛弱得像風中的燭火,隨時可能熄滅,“魔陣的封印越來越弱,必須盡快......”
“為什么非要是云芷?”沈遠的聲音里帶著痛苦,像是被什么東西扼住了喉嚨,“讓我來替她......”
“胡鬧!”父親劇烈地咳嗽起來,聲音像是從地獄深處傳來,“這是她的宿命,從出生就注定的!你現在是家主,必須為沈家負責!”
沈瀲站在門外,渾身發冷。月光從窗戶里斜斜地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慘白的光。
湖心亭里,沈遠和沈瀲對峙。湖面上泛起陣陣漣漪,倒映著破碎的月光。
“你們終于要對云芷下手了?”沈瀲死死抓著沈遠的衣領,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大伙心里都清楚她時日無多!”沈遠低吼,聲音里帶著壓抑的痛苦,“她手腕上的朱砂痣就是命定的印記!你我都知道她是祭品......”
“那又如何?”沈瀲聲音發抖,眼中露出一點絕望,“這丫頭可是咱親妹子!我要帶她離開這里......”
“啪!”沈遠一巴掌打在他臉上,清脆的聲音在寂靜的夜里格外刺耳。
“你帶她走了,父親怎么辦?沈家怎么辦?”沈遠紅著眼睛,聲音嘶啞,“魔陣就要失控了,只有她能......”
“我恨不得她從來就不是沈家的人。”沈瀲捂著臉,聲音哽咽。他的手在顫抖,不知是因為憤怒還是恐懼。
夜色越發深沉,像要吞噬一切。遠處傳來幾聲蟲鳴,襯得這個夜晚更加寂靜。湖面上的風吹過,帶來一陣涼意,仿佛死神的嘆息。
雪花般的畫面在眼前跳動,冬日的寒風裹挾著細碎的冰晶,在空中打著旋兒。
我和安德軒站在一座無字的漢白玉墓碑前,深深的墓坑如同一張永不滿足的巨口。寒風呼嘯,吹散了香爐里裊裊升起的青煙。
沈云芷跪在墓前,手中的紙錢被風撕扯著,如同無數只掙扎的白蝴蝶。她的裙擺被風吹得獵獵作響,發絲凌亂地飄散在空中。
“哥。”她仰起臉,眼眶微紅,“你說要遷墳,可這里什么都沒有。”
沈遠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深不見底的墓坑里。寒風吹亂了他的頭發,也吹散了他眼中的溫度。他沉默許久,才緩緩開口:“云芷,若時光倒流重新來過,你還會選擇做沈家的女兒嗎?”
沈云芷愣了一下,隨即展顏一笑。陽光透過樹葉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拍了拍裙子上的塵土,笑容比冬日的陽光還要明媚。
“當然會啊!雖然媽媽走得早,爸爸也身體不好,但我有全世界最好的兩個哥哥啊!”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像是冬日里的一縷暖陽。
沈遠的手指微微顫抖,他強迫自己繼續聽下去。
“你們每天接送我上學,給我買糖吃,同學們都羨慕死我了。”沈云芷眼中閃著光,像是揉碎的星星,“要是能重來,我還想做你們的妹妹。”
這句話像一把利刃,狠狠刺入沈遠和沈瀲的心臟。他們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仿佛被抽干了所有血色。
沈云芷卻渾然不覺,依舊沉浸在甜蜜的回憶里。“記得小時候,我偷偷藏了大哥的眼鏡,害你找了好久...”她的聲音忽然戛然而止。
因為沈遠突然將她推入了墓坑。
“哥!”沈云芷的驚叫聲回蕩在寒冷的空氣中。
沈遠木然地拿起鐵鍬,開始往坑里鏟土。每一鏟都像是在掘自己的心,可他的動作卻機械而堅決。
“別鬧了,我今天穿的新裙子呢。”沈云芷的聲音里還帶著笑意,她以為這只是哥哥們和往常一樣的玩笑。
沈瀲站在一旁,手指攥得發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血肉中。他想阻止,可雙腿像是生了根,動彈不得。
泥土漸漸沒過沈云芷的膝蓋,她終于意識到不對勁。“哥,你們這是干什么?”她的聲音開始顫抖,像是風中搖曳的燭火。
“每一代沈家都會出現一個手腕有朱砂印的女童子。”沈遠的聲音冷得像冰,“她們為沈家而生,也該為沈家而死。”
“不!”沈瀲終于沖上前想拉沈云芷,可沈遠一鐵鍬打暈了他。
沈瀲倒下的瞬間,看到的是妹妹絕望的眼神。那雙總是閃著星光的眼睛,此刻盈滿了恐懼的淚水。
“大哥,求求你...”沈云芷的哭喊聲撕心裂肺。
泥土一點點沒過她的胸口,脖子,最后是頭頂。她的哭聲漸漸微弱,最后完全消失在寒風中。
沈遠跪在新堆起的墳前,眼淚無聲滑落。他的手指顫抖著撫摸墓碑,仿佛在撫摸妹妹的臉。
傍晚,醫院的消毒水味道刺鼻。沈瀲在病床上醒來,頭痛欲裂。
“云芷呢?”他一把抓住沈遠的衣領,聲音嘶啞。
沈遠任由他抓著,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從今以后,沈家再無云芷。”
“她可是你親妹啊!”沈瀲嘶吼著,聲音在空蕩的病房里回蕩。
“我是家主,必須為沈家負責。”沈遠的聲音里帶著無盡的疲憊,眼底是化不開的陰霾,“你可以不用承擔這些。”
沈瀲坐在床上,眼神空洞,“我這輩子都不會結婚生子,我不要給沈家延續血脈。”
兩年后的春天。
醫院走廊里彌漫著消毒水的氣味,產房的紅燈依舊亮著。沈遠和沈瀲站在走廊里,空氣凝固得讓人窒息。
護士抱著襁褓中的嬰兒走出來,“是個女孩。”
他們顫抖著掀開襁褓,當看到女嬰手腕上鮮紅的朱砂印時,兄弟倆如墜冰窟。那抹紅色刺痛了他們的眼,像是兩年前那個冬天的鮮血重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