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后，張海川站在游輪二層甲板的欄桿邊，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海風吹拂著他的發梢，帶來咸腥的氣息。
“海川哥！海川哥！”一個清脆的女聲突然響起。
他低頭望去，只見一個穿著白色防曬衣的女孩正沖他揮手，臉上洋溢著興奮的笑容。在她身邊，站著一個穿著普通T恤的男生，神情局促不安。
“能再幫我簽個名嗎？”女孩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含著月光。
是那天那對小情侶。
張海川微微蹙眉。這樣的場景他已經見過太多，粉絲要簽名很正常，但總覺得哪里有些不對勁。他的視線在那對男女之間來回游移，忽然注意到男生攥緊的拳頭和緊繃的下頜線。
“當然可以。”他露出職業性的微笑，從口袋里掏出簽字筆。
女孩立刻興奮地跑上來，男孩也緊跟在后面。
女孩往前湊了幾步：“我叫阿雪！海川哥你知道嗎？我可是你的鐵粉！”
“是嗎？”張海川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她身邊的男生，后者的表情更加陰郁了。
阿雪毫不掩飾地展示著自己的身材：“能在這兒簽個名嗎？”她指了指胸前的位置，半透明的防曬衣下若隱若現。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男生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嘴唇顫抖著想說什么，卻最終沒能發出聲音。他的目光中充滿了痛苦和不甘，卻又帶著幾分無可奈何。
“阿雪...”他終于開口，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你別說話！”阿雪不耐煩地瞪了他一眼，“我好不容易才遇到海川哥，你能不能別掃興？”
張海川在心里嘆了口氣。他見過太多這樣的場景，所謂的“追星狗”，不就是這樣被寵壞的女孩們踩在腳下的墊腳石嗎？
“這件衣服的材質不太適合簽名。”他故意說道，筆尖在防曬衣上輕輕劃過，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
阿雪立刻做出更大膽的舉動，她微微拉下防曬衣的領口：“那這里呢？海川哥覺得這里怎么樣？”
男生的呼吸明顯變得急促，他死死盯著地面，仿佛那里有什么天大的秘密。他的手指深深掐進掌心，指節發白，卻始終沒有說出一個字。
張海川在她要求的位置簽下名字，筆畫流暢，動作利落。他能感覺到男生的目光像刀子一樣扎在自己身上，但他選擇視而不見。
“謝謝海川哥！”阿雪欣喜若狂地掏出手機，“能合個影嗎？”
“當然。”
“喂，你讓開點！”阿雪不耐煩地推開男生，“別擋著我和海川哥的鏡頭！”
男生踉蹌著后退了幾步，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他的眼神逐漸變得空洞，仿佛一潭死水。
阿雪歡快地跑下二層，男孩依舊跟在他身后，神情落寞。
“這些追星狗也是夠可憐的。”王勇端著兩杯果汁走過來，遞給張海川一杯，“看著就讓人心疼。”
“你好意思說？”王峰在一旁打趣道，“別忘了大學時候你也是個標準的追星狗。”
“我說王峰，能不能給我留點面子？這位明星大駕還在這兒！”王勇假裝惱怒地瞪了他一眼。
張海川沒有參與他們的玩笑，隨后叫來了一位工作人員：“幫忙讓那位男同學過來一下。”
工作人員下意識看向王峰和王勇。
“去吧，他說的就是我說的。”王勇揮揮手。
很快，男生就被帶到了二樓。他顯得更加局促不安，目光游移，不敢直視周圍那些穿著性感的模特。
“抱歉啊兄弟。”張海川主動走過去，“在你喜歡的人面前簽了那樣的簽名。”
“不...不怪你。”男生低著頭，“這是她本人的意愿。”
“你很喜歡她？”
“嗯，從前一直都很愛。”男生的聲音里帶著說不出的苦澀。
“來這里的費用都是你出的吧？”
男生沉默不語，但他攥緊的拳頭已經說明了一切。
“她發了不少朋友圈，但從不提你？”
依舊是沉默。
張海川帶著他走到圍欄邊，正好能俯視下方的甲板。阿雪還在那里，正對著手機屏幕自拍，完全沒注意到男生已經不見了。
“我給你兩條路選。”張海川的聲音很平靜，“第一，你盡管用我來達到目的，繼續去追求你心目中的女孩。簽名、合照、吃飯，隨你安排。”
男生猛地抬頭。
“第二，認清現實，別再當追星狗，給我們男人丟臉。”張海川直視著他的眼睛，“你自己選。”
男生陷入了痛苦的掙扎。他的目光在樓下的阿雪身上停留了很久，仿佛要把她的樣子永遠刻在記憶里。
就在這時，阿雪發現了他們。
“那是我朋友！”她興奮地沖著工作人員喊道，“就站在海川哥哥旁邊那個，你去通知他一下，讓他下來給我拍照！”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男生身上。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的表情漸漸平靜下來：“她說得對，我們不熟。”
“那位先生表示不認識你，抱歉。”工作人員轉告。
“你什么意思？”阿雪的聲音陡然提高，“昨晚我說肚子不舒服，你大半夜還跑去給我買藥！你現在裝不認識我？”
男生面無表情地看著她：“隨你怎么說。”
“你...你這是什么態度？”阿雪氣得臉色發白，“你信不信我再也不理你了？”
“隨你。”
“好啊！那就這樣吧，別來找我了，微信也刪了！”阿雪氣沖沖地轉身離開。
男生的身體微微顫抖，但眼神卻前所未有的堅定。
“我去！海川牛啊！”王勇忍不住鼓掌，“居然真的救活了一個追星狗！”
“咱們春國消滅追星狗的重任就交給你了！”王峰也跟著起哄。
“得了吧，我就是看他可憐才幫一把，其他人我可管不了。”張海川擺擺手，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男生走過來，深深鞠了一躬：“海川哥，謝謝你逼我做出選擇。其實我早就知道沒結果，只是一直放不下...”
“現在放下了？”
“嗯！”他重重地點頭，端起果汁，“海川哥，以果汁代酒，這杯敬你！”
“浪子回頭金不換。”張海川笑著和他碰杯。
“海川哥，從今以后，我公孫遠就是你的鐵粉了！”男生的眼神中重新燃起了光彩。
“公這個姓挺少見的。”王勇若有所思地說。
“其實公孫才是我的姓。”
“復姓？”王峰挑眉，“我記得春國公孫集團的董事長也是這個姓。”
公孫遠靦腆一笑：“嗯，那是我爸。”
這句話如同平地驚雷，讓全場陷入寂靜。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個剛剛還被當成“追星狗”的年輕人，一時間不知該說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