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街道辦的紅線
- 正陽收藏局:從救下徐慧真開始
- 淺語音條
- 2287字
- 2025-05-12 21:47:48
正陽門的晨霧像未醒的酒娘,在四合院的青瓦上凝成細露。徐慧真的藍布圍裙已在小酒館的吧臺前翻飛,銀戒指劃過賬本時發出清脆的響,驚飛了煤爐上打盹的麻雀。范金有縮在灶臺后刷碗,搪瓷盆里的水聲格外刺耳,冰涼的自來水順著指縫鉆進袖口,凍得他想起昨夜在食堂被牛爺調侃“洗碗比釀酒在行”的場景。
“范師傅,”徐慧真的聲音混著牛骨湯的醇香飄來,“牛爺的宋瓷酒盞要過三遍清水,”她敲了敲吧臺上的老算盤,“那是宣德年間的物件,比你表弟的紅薯干酒金貴百倍。”
范金有的手在涼水里頓住,望著徐慧真胸前晃動的銀戒指——那枚曾被他摔出裂痕的戒指,此刻正被晨光鍍上金邊,像道永遠橫在他與小酒館之間的光墻。他忽然想起自己被貶職當天,在胡同里聽見的閑言碎語:“范金有把寡婦的酒壇砸了,如今又給寡婦洗碗,活該?!焙斫Y滾動著,把洗碗水攪出渾濁的漩渦。
小酒館的木門“吱呀”推開,牛爺的旱煙袋先伸了進來,銅煙鍋還冒著昨夜的余燼:“慧真啊,”他盯著吧臺后的高腳杯,暗紅的葡萄酒在晨光里像凝固的朝霞,“聽說這杯子是陳雪茹從蘇聯大使館順的?”
徐慧真遞過溫熱的牛骨湯,湯面上浮著的油花映著老槐樹的影子:“牛爺好眼力,”她指向三個貼滿封條的酒壇,“白酒是蘇老師用故宮西三所的老窯釀的,”她壓低聲音,“窯泥里還摻著萬歷年間的酒曲碎末,葡萄酒用的是煙臺的玫瑰香葡萄,在琉璃廠的百年酒柜里養了整八十一天?!?
正說著,李大娘的旱煙袋敲著門框進來,鞋底的泥灰落在“公私合營”的標語上。她身后跟著趙雅麗,的確良襯衫漿得筆挺,小本本在胸前拍得啪啪響:“慧真啊,”她的目光掃過范金有弓著的脊背,“街道辦開了專題會,”她湊近時旱煙味混著廉價雪花膏香,“你男人走了五年,總不能讓靜理沒個爹?!?
徐慧真的手在酒壇上頓住,銀戒指與粗陶相碰發出清響。她望向天井里的老槐樹,樹干上還留著賀永強當年刻的“永結同心”,如今已被歲月啃成模糊的紋路:“李大娘,”她指著吧臺上堆成小山的酒單,“您瞧這‘三酉軒’的訂單,糧店馬主任要訂二十壇送蘇聯專家,”她忽然笑了,“等我把酒廠開起來,給街道辦送兩壇‘經緯白’當謝禮。”
趙雅麗卻搶著翻開小本本,鋼筆尖戳著泛黃的紙頁:“慧真姐,供銷社王主任每月能拿三十六斤糧票,”她的聲音像算盤珠子般利落,“糧店馬主任的兒子張援朝,剛從朝鮮戰場回來,胸脯上的勛章比牛爺的酒盞還亮堂……”
“打住打住,”徐慧真笑著擺手,給趙雅麗斟了杯果酒,“先嘗嘗靜理起的‘晨光露’,”她望著淡粉色的酒液,“小丫頭說像胡同里的朝露水,甜津津的,倒像是從她糖葫蘆里化出來的。”
正午時分,煤爐旺得能聽見炭火爆裂聲。陳雪茹的轎車停在門口,旗袍開叉處露出繡著并蒂蓮的棉襪,與高腳杯的紅光相映成趣:“慧真姐,”她舉起酒杯輕晃,葡萄酒在杯壁留下漂亮的酒淚,“廖經理說,這酒比莫斯科大劇院的還醇厚,”她壓低聲音,“想用五匹蘇聯綢緞換配方。”
徐慧真擦著吧臺的手沒停,銀戒指在木質臺面劃出細痕:“配方是蘇老師的寶貝,”她望向修繕室緊閉的木門,“不過雪茹妹妹要是給酒壇繡上牡丹紋,”她忽然輕笑,“分你一成紅利,夠做十件旗袍。”
胡同里突然傳來喧嘩,強子的三輪車夫舉著皺巴巴的酒單狂奔而來,車把紅布條在風里甩出利落的?。骸盎壅娼悖●R主任帶著翻譯來了,說要嘗嘗‘能喝的文物’!”
范金有的洗碗聲戛然而止,望著吧臺前圍攏的人群,忽然想起自己掌權時,小酒館的酒架上擺的全是兌水的紅薯干酒。牛爺的旱煙袋敲在他后背,疼得他差點撞翻搪瓷盆:“范小子,”牛爺的聲音像浸了酒的老木頭,“把慧真姐的宋瓷盞擦亮點,別讓蘇聯人笑話咱正陽門沒規矩。”
李大娘趁機湊近,旱煙袋指向陳雪茹的轎車:“慧真啊,”她的語氣軟下來,“雪茹妹妹認識的都是體面人,”她望著徐慧真給馬主任倒酒的背影,“你看蘇老師……”
“李大娘!”徐慧真忽然看見趙雅麗正把張援朝的照片往賬本里塞,照片上的年輕人抱著步槍,胸前勛章閃得刺眼,“先讓我把這壇‘晨光露’的賬算清楚,”她舉起酒杯,“緣分這事,就像釀酒,急不得——得等糧食吃透了光陰,才能出好味道?!?
暮色漫進胡同時,小酒館的酒架已空了半壁。徐慧真望著修繕室透出的燈光,蘇浩然的剪影在窗紙上晃動,帆布包搭在明代酒柜上,像面無聲的旗幟。她忽然想起父親臨終前的話:“酒坊里的女人,難找婆家?!便y戒指在吧臺上劃出個圓,那是父親教她畫的酒壇封印,圈住的不僅是醇香,還有未說出口的心事。
“慧真姐,”趙雅麗抱著賬本過來,袖口還沾著“晨光露”的甜香,“馬主任說,張援朝明天來嘗酒?!?
徐慧真接過照片,看著年輕人堅毅的眉眼,忽然笑了:“趙會計,”她指向酒單上的“經緯白”,“先記著,給援朝同志留壇頭茬酒,”她望向天井,老槐樹的影子正慢慢爬上修繕室的窗臺,“就說,是正陽門的酒,敬最可愛的人?!?
夜深時,陳雪茹的轎車燈掃過胡同,照亮了新掛的“酒脈傳承”錦旗。徐慧真坐在煤爐旁,靜理趴在膝頭畫酒壇,筆尖劃過算術本的聲音與修繕室的研墨聲交織。忽然,靜理舉起畫紙:“娘,蘇叔叔畫的酒神像,胡子跟牛爺的旱煙袋似的!”
徐慧真摸著女兒的頭,望著畫中手持酒壇的老者,忽然想起蘇浩然說的“時光熏陶”。街道辦的紅線在她眼前晃了晃,卻被“經緯白”的醇香沖淡了。她知道,自己的姻緣或許就藏在這胡同的經緯里——像蘇浩然釀的酒,在時代的酒窖里,正等著最合適的時機開啟。
這一晚,正陽門的老槐樹輕輕搖晃,把月光抖進“三酉軒”的酒壇。范金有蹲在食堂淘米的身影漸漸模糊,而徐慧真的藍布圍裙,卻與蘇浩然的帆布包,在煤爐的火光里,織就著屬于正陽門的新故事——那里有酒的醇香,有老物件的溫度,還有比紅線更堅韌的,時光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