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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此情可待成追憶

子民們的跪拜,對他們自身不是沒有好處的。

因為至尊的突破,能帶來長達數日、甚至是數月的天地賜福,間接為所在族群接引到龐大的氣運,改善整個族群的血脈體質,使這一脈的后裔中更易誕生天才。

每一個至尊都是天之驕子,在人道領域無敵,受天地鐘愛。

異域的幅員如此遼闊,修煉環境如此優越,但是數個紀元下來,現存至尊的數量也不算多。

一些古老的至尊,要么壽盡坐化,要么在證道不朽的途中被天劫轟殺,只有極少數能徹底走通至尊路,成為不朽者。

而年輕一代中,突破到至尊境也并非易事。

雖然這個時代萬道昌盛,不像末法時代那樣一世僅允許一人證道,但同樣沒了末法時代那樣嚴酷的打磨。

即使修士想方設法去磨礪己身,烈度上也天然差了太多。

不限人數,和千軍萬馬過獨木橋,完全就是兩碼事。

末法時代的缺點是容易壽盡坐化,即便證道,一世也僅有萬余載壽命,缺少繼續積淀底蘊,探尋仙道的時間。

用不死藥開啟第二世后,若無后續的長生法,成道者的未來就只剩下絕望。

天之驕子,域內稱尊,無敵一世,怎甘坐化?

因此第二世晚年的成道者往往陷入瘋狂,有很大概率舍棄初心,墮入自斬歧路,走進禁區以待仙門大開。

仙門愈是不開,執念便愈是深重。

若是期間熬不住,便要化身黑暗,掀起動亂,將他們昔日守護過的蕓蕓眾生視作食糧,在宇宙中大快朵頤,只為茍全性命,堅持到仙門開啟的那一刻。

而在萬道昌盛的時代呢?

玉不琢不成器,再精妙的法,再強大血脈體質,若是缺乏足夠的磨礪,也根本不可能真正圓滿。

每個境界看似走到盡頭,但其實還有再往前踏一小步的余地。

而若是每個境界都沒有抵達真正的極限……

境界尚低時看不出來,可隨著修行的持續,如此積累下來,其后果會在境界高深時愈發體現。

因此盡管至尊境之下的修士多如牛毛,但真正能成道的,卻是少之又少。

這一紀元,不管是仙域、九天十地,還是異域,修煉環境簡直不要太好。

好到修士們在其中修行,就像是蟻蟲們爬進了蜜罐。

蜜罐雖好,但若是沉湎其中,蟻蟲便會溺死。

這是一道看不見的陷阱,而退一步講,看見了又能如何?

如果將這種陷阱公之于眾,讓眾生在“仙域”和“末法之地”二選一,有多少人能抵制得住“蜜罐”的誘惑呢?

仙古紀元,仙王、不朽之王也不是沒指出過這個問題,但架不住環境太優渥,蕓蕓眾生還是會下意識地選擇舒適一些的修行道路。

畢竟,真要像末法時代那樣搞“舉世皆敵”,那可真的要死人的,修行路上尸骨要堆成山,鮮血要聚成海!

正所謂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末法時代的修士是沒辦法,天生就是光腳的,被環境逼到絕地,不得不拼命,殺出一條血路。

仙古紀元的修士是穿鞋的,讓他們把鞋脫了光腳跑,刻意去尋求“更刺激的玩法”,可能嗎?

大清算后,荒天帝需要援兵以應對殘酷的未來。

他沒有給他的子民留下選擇的機會,直接將九天十地停留在“末法宇宙”的階段,而非將其復蘇到仙古紀元時的巔峰水平。僅留下修補仙域之法,靜待后世的有緣人……

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痛處。

不管是在哪個時代,證道稱尊都是極為難得的。

因此周勝在異域成為至尊,雖不能如遮天紀元時的帝、皇、天尊那般能夠統御宇宙八荒,無敵于世間,但在人道領域,依舊享有無上尊崇的地位。

即便異域中有不朽者、不朽之王這等仙道生靈的存在,可這些人動輒閉關或沉睡一紀元,幾乎不在世間行走,若無大事發生,世人根本見不到他們。

所以尋常時期,至尊就是人世間最強大的生靈,屹立在億萬修士的頂端。

這也是至尊之所以被稱為至尊的原因,其名號本身就已代表了一切。

周勝理所當然地享受了眾生的跪拜,就像異域以往證道的那些至尊們一樣,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的舉動。

而當他走完流程……

他便立即回到自己所居的宮殿,第一時間喚來仆從,詢問族內寶庫的中存貨,看看其中是否有合適的祭品。

“稟告主人,寶庫中一共有混沌石一方,黃道仙金兩千萬斤,仙泉眼一口……”

血蛇將寶庫中剩余的寶物按照價值的高低,一五一十地向周勝交待清楚,然后便立在一旁保持沉默,安靜地就像是一塊化石。

聽到仆人如機械般的回復,周勝在心中暗自嘆了口氣。

寶庫里并沒有他所需要的東西,什么仙金、神藥,對尋常修士來說確實是無價之寶,但對他所要祭祀的對象來說,和路邊的雜草沒什么兩樣。

根本不值得對方注意,更遑論打動對方了。

難不成真要屠戮眾生,以血祭銅棺之主?

當然,如果好處足夠多,那也不是不能考慮一下。

但以實際情況而論……

恐怕不行。

就算用血祭,以自己目前的實力,自己能屠掉多少生靈?能屠掉一個世界嗎?哪怕沒有仙道生靈的干涉,多半也是夠嗆。

退一萬步講,就算自己屠遍諸天,殺穿界海又怎樣,亦不過是血祭了上蒼下面的一個編號世界。

詭異古祖們屠遍上蒼,又血祭了不知道多少個編號世界,也沒能讓銅棺之主多看他們一眼。

說到底,靠血祭的方式,根本不可能打動銅棺之主……

……

至尊的一舉一動都代表天意,因而周勝剛剛只是閃過幾個念頭,便無意間影響到了周圍的環境。

因為他一閃而過的邪惡念頭,大殿中的氣氛瞬間詭異了起來,變得死氣騰騰、煞氣彌漫、陰風陣陣……場域能量狂暴,出現種種滅世的幻象!

立在一旁的血蛇無法維持站立,被那些尸山血海的氣息壓得匍匐在地,連呼吸都困難,就仿佛被滅世的生靈屠戮了千百遍,元神印記被無數次碾碎一樣。

剛成至尊,周勝還沒有養成收斂力量與氣息的習慣。

仆人險些被壓死,讓他對自身實力加深了幾分認知。

旋即他鎮壓己身,將屬于至尊的一切威勢收回體內,不再干擾天地環境。

至此,仆人才解脫出來,從地上艱難爬起,渾身汗流如雨。

“血蛇啊,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回稟主人,我作為您的仆人,已跟隨您五百三十二年了。”血蛇回憶了一下,說道。

他也曾是天驕,只不過在某次賭斗中輸給了周勝,自那以后就成了周勝的戰仆,那時的他才斬神境。

(大致相當于九天十地的天神境)

異域規矩森嚴,對內不允許高境界修士對低境界修士出手,如若出手,必須壓制境界,與低境界修士同境一戰。

這是不朽之王們為了保護異域的修煉種子,親自定下的規則,違者將被投入黑水監牢,斬去一身道行。

五百多年前,血蛇原本比周勝還高了一個境界,卻在壓制境界后慘敗給周勝,成為后者的戰仆,那是他第一次品嘗失敗的滋味,也是第一次意識到,除了帝族的年輕強者外,世間依舊有比他更為妖孽的天才。

他輸得心服口服,即便已經超過了五百年的約定期限,他依舊沒有選擇離開,而是自愿追隨在周勝的身邊,小心侍奉。

“哦?已經這么久了嗎?說起來該放你回歸自由了,畢竟當初的賭約就是敗者為勝者做五百年仆人,”

說到這里,周勝笑了笑,“如果當初贏的人是你,你會怎樣?”

血蛇愣了一下,隨后如實作答,“如果是那時的我,我可能會為了泄憤,殺掉淪為仆人的您。”

“但您在獲勝之后,并沒有苛待過我,反而留下豐富的資源供我修行,并歡迎我的隨時挑戰……血蛇慚愧,不管是在實力上還是氣魄上,都不及您半分……”

說著,血蛇跪伏在地上,恭敬地叩首,“血蛇是個失敗者,即便回到族內,也無顏去見過去的族人……就算離開您,也早已無處可去……因此血蛇愿意繼續追隨在主人身側,還望主人不要嫌棄。”

“哈哈,還記得這么清呢?你不提起,我都快忘了。”周勝憶起往昔的少年時光,不禁莞爾。

那時他也是個狂到沒邊的娃,從小就到處打其他修士的悶棍,堪稱混世魔王,讓眾多修士恨得牙癢癢,卻又拿他沒辦法。

就算真惹急了老輩修士,他也會卡規則的bug,順手發起挑戰。

對方為了臉面就得應戰,但礙于規矩又不能以高境界來欺壓小輩。壓制境界同境一戰,那些老東西又打不過自己,往往都是以“賠了夫人又折兵”來收尾。

甚至有些氣性大的老登被他打敗,接受不了現實,直接活活氣死了!

此外再有,就是他和那些天女、圣女們之間不可說的故事了。

“花有重開日,人無再少年,青春一去不復返……唉,此情可待成追憶。”

想到此處,周勝也是有了決斷。

“既然你愿意繼續追隨我,那便跟在我身邊吧。端茶倒水總得有個人,換個陌生人來我還不一定習慣。”

說著,周勝丟出一篇至尊經文,“我的道不適合你,但這篇涉及血脈進化的經文應該對你有幫助,至少我曾經從中獲益匪淺……”

血蛇熱淚縱橫,對著周勝連連拜謝,然后才伸出顫抖的雙手,將經文接到手中。

周勝見狀,搖了搖頭。

留下血蛇,只不過是因為,他實在不想看到故人一個個地離去,最后只留下自己孤家寡人罷了。

“不用老是謝我,仆人實力太低,走在外面被人隨便打死了,我也會很丟臉的。”

“趕緊突破到大衍吧,百年內能成尊是最好,到時候我手癢了也方便找你練練手!”

“謝主人!”血蛇再次熱淚縱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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