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行都的考量(1)
書名: 臨安之變:紹興體制與南宋中興作者名: 郭瑞祥本章字數: 6766字更新時間: 2025-04-30 17:20:20
上元節(元宵節)是宋朝最盛大的節日之一。正月十五日前后三天,京城大街小巷張燈結彩,萬盞花燈金碧相射,輝映夜空,如山疊錦繡。還有各種雜耍,舞獅子、踩高蹺、敲大鼓、劃旱船,以及各色藝人走上街頭,盡逞顯其能。
李清照曾描述上元節的白日:“中州盛日,閨門多暇,記得偏重三五。鋪翠冠兒,捻金雪柳,簇帶爭濟楚。”周邦彥寫夜晚:“風銷絳蠟,露浥紅蓮,燈市光相射。桂華流瓦,纖云散、耿耿素娥欲下。衣裳淡雅,看楚女纖腰一把。簫鼓喧,人影參差,滿路飄香麝。”寶馬雕車,盈盈暗香,火樹銀花,鞭炮齊鳴,恁是熱鬧。
而建炎四年(1130)的上元節格外凄清。
這一天,南宋朝廷為躲避金軍圍剿,漂泊在東海之上,海風呼嘯,饑寒交加。士兵們攔截了一艘商船,宋高宗吩咐買下船上所有柑橘,這才一解饑渴之苦。入夜,士兵們在橘子皮中灌上油,點燃后放在海面上漂浮,像漆黑天幕里的繁星,勾起人們對昔日和平與繁華的記憶……
萬點燈火在浩渺的大海上閃爍搖曳,構成一幅奇麗的幻境,引得岸上居民紛紛登高遙望。漂泊的皇族,好奇的民眾,組成了歷史上罕見的逃亡流寓圖。這幅圖是孤獨的,但因為有了民眾,又有幾分溫馨。
這番場景,恐怕會成為宋高宗一生最獨特的記憶。
西北望長安
建炎四年(1130)四月,宋高宗趙構經明州(今浙江寧波)回到越州(今浙江紹興),終于結束了四個多月的海上流亡生活。
三年前,金軍攻陷汴京,擄走太上皇宋徽宗、皇帝宋欽宗以及宗親大臣。作為皇九弟的趙構因在河北而僥幸逃脫,成為除徽宗年僅一歲的幼女外唯一沒有北狩的皇室成員。江山殘破,社稷無主,趙構被擁立登基,避難江南,是為宋高宗。金人既然與趙宋為敵,就要斬草除根,他們千里奔襲,勢如排山倒海,要活捉宋高宗。宋高宗倉皇出逃,漂泊東海。金軍主帥完顏宗弼追到海邊,恰巧遇到颶風,只能望洋興嘆。聽到金軍撤退的消息,宋高宗長長地舒了口氣,他有一種預感,最艱難的時刻已經過去,趙宋衣冠南渡,終將扎根江南。
宋高宗剛登陸越州,就收到前線捷報:金完顏宗弼率水軍回師,三月初一到太湖時,宋統制官陳思恭埋伏在險要之地,襲擊完顏宗弼后軍,小勝而退;三月中旬,浙西制置使韓世忠率八千水師,將完顏宗弼十萬大軍圍堵在江上湖泊黃天蕩里,完顏宗弼苦挨四十多天,后在南人的指點下才僥幸逃脫。
這一戰給宋高宗吃了一顆定心丸,也讓金人意識到,短期內很難滅掉南宋。完顏宗弼最了解其中實情:“江南卑濕,我們連年征戰,兵馬困頓,糧草也不充沛,現在絕不是南下伐宋的時機。”[1]
大局初定,是該認真考慮復國的事了。
兩宋與兩漢不同,東漢開國皇帝劉秀雖是漢高祖劉邦九世孫,但若論血統根本輪不到他,他的江山是一刀一槍打下來的。而宋高宗的天下完全來自皇子、皇弟的身份,來自家族傳承。從法理上講,南宋還是徽、欽二宗那個“宋”,從沒有亡過,只是丟失了北方的大片領土。所以,對于南宋君臣來說,重建國家不能叫“建國”,而叫“中興”。法律上的都城還是汴京,現在皇帝安身的地方只能叫“行在”或者“行都”。
不管用什么名稱,定都是當務之急,畢竟安身才能立命,“萬乘所居,必擇形勝以為駐蹕之所,然后能制服中外,以圖事業”[2]。
宋高宗與宰相呂頤浩商量:“越州不能久住,住時間長產生惰性,就不想走了,那可不行。”[3]當時南宋還擁有關中、四川、淮河以南大部,以及河北部分疆土,越州在兩浙路東部,地理位置偏于一角,交通也不便利,不是“形勝”之地,并不適合作行都。
呂頤浩主張駐蹕浙右。古人以西為右,浙右即兩浙西路,包括杭州、平江、鎮江、湖州、常州、嚴州(今浙江建德)、秀州(今浙江嘉興)等地。
御史中丞趙鼎主張去荊襄一帶,并精準地指出行都設于江陵府(今湖北荊州)。
對于應設都哪里,宋高宗舉棋難定。建炎四年(1130)六月,專門下詔“侍從、臺諫、諸將集議駐蹕事宜”[4]。
然而,群臣各有主張,一直難有定論。
宋高宗即位是在北宋的南京應天府(今河南商丘),定都當然首先會考慮應天府。應天府是宋太祖趙匡胤的龍興之地,又在南北之中,大運河過境,漕運方便,這些都是定都的優勢。這里距汴京僅二百五十里,在這里定都,最終瞄準的還是汴京。名將宗澤、李綱等都曾勸趙構駐蹕中原,領導抗金斗爭,當時任武翼郎的岳飛上書“臣愿陛下乘敵穴未固,親率六軍北渡,則將士作氣,中原可復”[5]。但定都汴京和應天府都不現實,這里一馬平川,無險可守,北宋八十萬大軍尚且抵御不了金軍,何況此時各路大軍已被打得落花流水!宋高宗對這些建議束之高閣,還斥責岳飛小臣越職言事,將其革去軍職。
排除了中原,建都候選地集中在三個區域:關中、京湖、江南。
一年前,大臣張浚提出經營川陜,認為應把長安作為都城,監登聞檢院汪若海也認為“天下若常山蛇勢,秦、蜀為首,東南為尾,中原為脊;將圖恢復,必在川陜。”[6]這里的“秦”即關中,猶如蛇之頭部,最為重要。宋朝之前,西周、秦、西漢、隋、唐都是從關中得天下,在大多數人的認知中,關中是全國的要領,是漢人的“郡望”,抓住了關中,就可以撼動天下。
如果可能,誰不愿定都長安呢?宋高宗頗為心動,任命張浚為川陜宣撫處置使,為移蹕關中做準備。
不過,定都關中只是追憶歷史的幻想,并不適合當下的形勢。整個宋朝,江南魚米之鄉,錢糧充沛,最為富裕,而關中戰爭頻繁,農業生產滯后,經濟相形見絀,特別是糧食供應不足。宋朝的物資輸送主要靠水路漕運,從江南到關中,來回萬里,運金錢、布帛這些輕物資尚可,運糧食、器械就太難了!即便從四川運糧到關中,要翻越秦嶺,也殊非易事。況且盜匪橫行,金軍覬覦,風險極大。
呂頤浩為宋高宗算了這筆經濟賬,而張浚又傳來消息,關中糧食只能供給一萬人!宋高宗一下子泄了氣:這些糧食怎么能養活龐大的軍隊?!行在如果設在關中,吃喝難題不好解決。
御史中丞張守想得更全面一些,他上書極言其不可:
五軍將士,禁衛班直扈從,久勞人思息肩,一旦復為萬里之行,跋涉險遠,必生肘腋之變。……東南今為國家根本之地,陛下既已遠適,則奸雄必生窺伺之意,則是舉根本之地而棄之。[7]
張守說出了一個宋高宗不愿想、不敢想的問題:將士們長途跋涉,容易發生兵變!將士們從中原跟著圣駕到了江南,實屬不得已而為之,因為金人在后面如豺狼虎豹似的追趕著。即便如此,建炎三年(1129)三月,侍衛軍將領苗傅、劉正彥還是在杭州發動兵變,逼迫趙構退位,幸虧二人見識短淺,駐守長江防線的張浚、張俊、呂頤浩、韓世忠、劉光世驅兵救駕,時任宰相朱勝非在朝中斡旋,才平息了叛亂。現在好不容易江南有所安穩,如若又要遠涉險阻,將士難免怨聲載道,誰能保證不會再發生一次“苗劉之變”呢?!
宋高宗對“苗劉之變”心有余悸。軍隊不穩,是他最不愿看到的。
亂世生匪盜,君臣被金人搜山檢海,自顧不暇,境內盜賊、匪寇蜂擁而起,趁機打家劫舍、奸殺搶掠,無惡不作。張守的第二層意思就是,朝廷這時候離開,江南的局勢怕難以收拾。
沒有了江南,就失去了稅收和經濟來源。所以江南為國家根本之地,絕不能丟。
上述這兩條理由,擊中了趙構和流亡朝廷的要害,看來移蹕關中不可取。
正猶豫未定之際,形勢突變,關中也被金軍占領了。
秋冬之際,江南沒有那么濡濕,水淺河窄,適合騎兵作戰,北方游牧民族一般會選擇在秋冬南下劫掠,所謂“沙場秋點兵”是也。事實上,自靖康元年金軍圍攻汴京,每年秋冬都要對南方進行一次掃蕩。張浚在關中經營川陜,他擔心建炎四年秋冬金軍對江南再來一次搜山檢海,為了減輕朝廷的壓力,決定在陜西開展“秋季攻勢”,牽制金軍。
是年七月,張浚發布檄文,公開對金宣戰。金主聽到陜西戰報,下令駐扎在南方的重兵向陜西進發,一路由完顏宗弼率領,一路由完顏婁室指揮。
九月,張浚將陜西所有軍馬,共永興軍路、環慶路、熙河路、秦鳳路、涇原路五路大軍號稱四十萬士卒、七萬匹戰馬集結在耀州富平地區,由熙河路經略使劉錫協調指揮,迎戰金軍。吳玠等幾位將領反對這種一戰定乾坤的賭博式作戰,張浚卻以紓困江南為由,一意孤行。
九月二十四日,金軍騎兵如山呼海嘯般殺向宋營。宋軍各路軍馬倉促應戰,各自迎敵,統一指揮失靈。宋環慶路趙哲部行動緩慢,軍容不整,趙哲又擅自離陣,士兵信心動搖,敗象顯露。眾軍見狀,亂哄哄喊道:“趙經略跑了。”[8]喊得人心惶惶,各路無心再戰,宋軍大潰,金軍攻占了陜西大部。
宋軍被迫全線扼守秦嶺,防止金軍一鼓作氣進擊四川。
陜西丟失,駐蹕關中的議論自然偃旗息鼓。
天下之腰膂
川陜方案流產,但張浚還有“備選方案”。他去經營川陜時,把長安作為今后行都之所,建議皇帝先駐蹕鄂州(今湖北武漢),留當時最有作戰能力的韓世忠鎮守江淮,形成川陜、京湖、江淮三大地緣板塊首尾相應、聲援相接的格局。
南宋所謂京湖是京西南路、荊湖北路、荊湖南路的統稱,京西南路包括鄧州、襄陽一帶,就是現在的河南南陽、湖北襄陽及其周邊,荊湖北路、荊湖南路大致相當于現在的湖北、湖南。
朝廷坐鎮襄陽、鄂州或者潭州(今湖南長沙),主要從地緣政治考慮。南宋統治區域,京湖居中,長江、漢水通達各地,便于調度,掌控全局。
以襄陽為例,西有武當山,東有大洪山,兩山相夾,形成一條南北長二百里的狹長通道,襄陽正位于通道的北口,相當于這條通道的關隘。水路方面,漢水從襄陽西境而入,環繞北、東兩面調頭南下,上游是漢中平原,下游過江陵通鄂州,直達江南。扼守住襄陽,就能鎖漢水而控荊豫,是連接中原、荊湖、漢中、江東的十字路口。中原有之,可以浮漢入江,并東南;東南得之,亦可以圖西北,實“天下之腰膂”[9]。
每逢天下騷動,襄陽都是關注的焦點。三國時期諸葛亮“隆中對”規劃兩條線路伐魏,其中一條就是從荊州奪襄陽而得洛陽。[10]后來,關羽從荊州北伐,圍攻襄陽以及附屬的樊城,利用漢水暴漲的時機水淹七軍,逼降于禁,擒獲龐德,威震華夏。可惜被東吳偷襲江陵,抄了后路,功敗垂成。[11]
東晉太元三年(378),前秦伐東晉,以襄陽為突破口,攻占襄陽后浮舟東下,與東晉會戰淮南。
南宋滅亡,始于襄陽之戰。蒙古圍困襄陽用了六年,而從襄陽出發迫降京城臨安,只用了一年又四個月。襄陽的戰略意義不言而喻。
如果把天下比作一個人,川陜是頭部的話,襄陽一帶就是心臟。以襄陽、鄧州為行都,自有道理。
但這個方案很早就被剔除了,原因跟汴京、應天府差不多。襄陽向北,一馬平川,更利于騎兵作戰,防守不足,在敵強我弱的情況下,駐蹕襄陽、鄧州實在危險。宋金戰爭的事實驗證了這一點,建炎二年(1128)金人焚燒鄧州,在這里為駐蹕準備的大量物資盡被劫掠。
鄂州也位于戰爭前沿,不利于迅速撤退。
如果從退守的角度考慮,當然還可以考慮江陵甚至長沙。武當山、大洪山在北面形成天然屏障,向南有湖南、兩廣作為縱深,便于騰挪。因此,趙鼎認為,荊襄左顧川陜,右視湖湘,下瞰京洛。如果以公安為行闕,屯重兵于襄陽作為屏障,可以通過江漢將江浙的糧食運到川陜,將來兵出川陜,進取中原。
駐蹕京湖的另一個好處是,能夠很方便地從廣西、湖南獲取軍事資源。廣西、湖南相對偏遠,這里生活著大量峒蠻原生居民,秦漢以來,一直是羈縻地區,有自己獨立的武裝,民風彪悍,作戰潛力大,如果能將他們納入軍事體系,無疑是強大的國防力量。
宋高宗曾就定都之事詢問武將意見,御前右軍都統制張俊、御營都統制辛企宗支持京湖方案,建議高宗自岳州、鄂州幸長沙。而韓世忠堅決反對:
國家已失河北、山東,若又棄江淮,更有何地?[12]
皇帝廣納言論,諸將各自發表意見,本屬正常,但趙構從中窺到玄機,背后向呂頤浩發牢騷說,張俊、辛企宗讓駐蹕湖南,是他們貪生怕死,為了逃避金軍啊!金軍所依仗的是騎兵,浙西水道縱橫,才是限制騎兵的最好地形。趙構認為,如果人心動搖,逃到哪里都是敵國,即使四川、兩廣也難以避敵。
在這一點上,趙構把形勢看得透徹:同樣是京湖地區,如果把都城建在襄陽、鄧州,那是積極進取之態,可以出南陽、向洛陽,收復中原。若要向長沙,那是為了留后路,時刻準備向兩廣、四川逃亡。
張俊、辛企宗這樣的武將,缺乏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氣。
盡管如此,支持京湖的聲音依然很大,宰相呂頤浩、御史中丞趙鼎、起居郎胡寅這些皇帝身邊的近臣,都曾是京湖方案的推動者。趙構把京湖方案當作一個選項認真對待。建炎四年(1130)六月,任命謝潛為荊南鎮撫使,其中心位置就是江陵,詔其籌備巡幸事務,并且在婺州(今浙江金華)、信州(今江西上饒)、饒州(今江西鄱陽)、歸州(今湖北秭歸)、峽州(今湖北宜昌)、夔州(今重慶奉節)儲備糧食、準備船只。而這條道,正是從江南通往荊南然后進入川蜀的線路。
但朝廷最終還是放棄了京湖方案,連象征性地巡幸一次都沒有。從道理上講,正如趙構所言,無論駐蹕江陵還是長沙,都是退守之勢,若論退守,江南本身就利守不利攻,再行移蹕確實意義不大。
趙構不愿移蹕京湖,還有一個原因,京湖匪寇蜂起,是當時最亂的地區之一。據《續資治通鑒》:“時江北、荊湖諸路盜益起,大者至數萬人,據有州郡。朝廷力不能制,盜所不能至者,則以土豪、潰將或攝官守之,皆羈縻而已。”[13]一是盜寇,二是土豪這些地方武裝,三是從前線潰退的軍隊,他們名義上歸順南宋,實際上占地為王、據地為質,根本不聽朝廷號令。
張用、曹成、馬友、李宏四人曾是河北、中原一帶的鄉兵,金人圍汴京時,他們各自拉起隊伍勤王,結義為異姓兄弟。北宋滅亡后,作為抗金力量中的一支,他們受開封留守宗澤調遣。
宗澤死后,杜充繼任,各地收編的義軍屯駐在開封周圍,拱衛京城,其中張用屯城南,王善屯城東,岳飛、桑仲、李寶等屯城西。杜充生性殘忍,專斷好殺,對義軍猜忌、排斥。張用部隊最盛,是杜充重點抑制的對象。
建炎三年(1129)正月十六,杜充派城西的部隊突襲張用、王善,挑起義軍內訌。盡管岳飛反對,但軍令如山,不得不執行。張用、王善不能抵御,引兵南下,沿途搶掠為生,成為流寇。后來王善投降了金軍,張用在京西路一帶作亂,建炎四年被知鄂州李允文招安。曹成、李宏、馬友等遭遇跟張用差不多,也被李允文招安,屯駐在荊湖一帶。
宋高宗深知,這些人靠不住。如果行在設在京湖,他們將是重大隱患。而趙構信任的韓世忠、張俊等將領,均布防在江淮一帶。
不僅賊寇橫行,地方軍閥也包藏禍心。知鄂州李允文受張浚賞識才領兵駐防,其野心很大,依仗張用、曹成這些匪軍,擁寇自重,不服從朝廷調遣,拒絕朝廷委任的官員,在江面上攔截四川等地上貢朝廷的物資,私刑殺害彈劾他的岳州(今湖南岳陽)守臣袁植,漸漸成為割據一方的軍閥。李允文還指使、放縱張用、曹成等部屬到湖南搶劫,將京湖地區搞得烏煙瘴氣。
宋高宗在越州立足未穩,李允文就上書請求圣駕巡幸鄂州。這樣的軍閥,無異于漢末之董卓,趙構怎能放心?自然予以回絕。
大多數朝臣也不愿意離開江南。江南富庶,相對穩定,誰愿意放棄繁華錦繡之地,而棲身于偏遠蠻荒之土呢?當年趙匡胤想把都城從開封遷到較為險要的洛陽,就因為洛陽漕運不便、經濟凋敝、不如汴京繁華而阻力重重,不了了之。
江南還是稅賦所在,失去江南,朝廷的存在還有多少意義?!張守和韓世忠都說到了要害:東南今為國家根本,根本之地不能丟!只有把控住國家財賦來源之地,新朝才有立國的可能。
道理越辯越明,南宋君臣越來越傾向于將都城設在江南一帶。
注釋
[1][清]畢沅:《續資治通鑒》卷一百一十三“紹興四年六月”條,中華書局,1957年,第3013頁。至是,諸將會議,宗翰堅執以為可伐,宗弼曰:“江南卑濕,今士馬困憊,糧儲未豐,恐無成功。”
[2][宋]李綱:《李綱全集》卷七十八《奉詔條具邊防利害奏狀》,王瑞明點校,岳麓書社,2004年,第793頁。
[3][宋]李心傳:《建炎以來系年要錄》卷三十二“建炎四年三月乙丑”條,商務印書館,1936年,第625頁。上曰:“……朕以謂會稽只可暫駐,若稍久,則人懷安而不樂屢遷。”
[4][元]脫脫等:《宋史》卷二十六《高宗三》,中州古籍出版社,1998年,第83頁。
[5]同上書,卷三百六十五《岳飛》,第1679頁。
[6][清]畢沅:《續資治通鑒》卷一百〇五“建炎三年五月戊寅”條,中華書局,1957年,第2763頁。
[7][宋]張守:《毘陵集》卷七,載《欽定四庫全書·集部四·別集類》,影印古籍。
[8][宋]李心傳:《建炎以來系年要錄》卷三十七“建炎四年九月癸丑”條,商務印書館,1936年,第712頁。敵更薄環慶軍,他路軍無與援者。會哲擅離所部,將士望見塵起,驚遁,軍遂大潰。哲旗牌未及卷,眾呼曰:“環慶趙經略先走!”
[9][清]顧祖禹:《讀史方輿紀要·湖廣方輿紀要序》,中華書局,2005年,第3484頁。“夫襄陽者,天下之腰膂也。”
[10][晉]陳壽:《三國志·蜀志》卷三十五,中州古籍出版社,1996年,第212頁。(諸葛)亮答曰:“……天下有變,則命一上將將荊州之軍以向宛、洛……”
[11]關羽圍攻襄陽,事見[晉]陳壽:《三國志·魏書》卷一、卷九、卷十八,中州古籍出版社,1996年,第6頁、63頁、127頁;《三國志·蜀志》卷三十六,中州古籍出版社,1996年,第219頁。
[12]見[宋]李心傳:《建炎以來系年要錄》卷二十七“建炎三年閏八月丁亥”條,商務印書館,1936年,第532頁。
[13][清]畢沅:《續資治通鑒》卷一百〇七“建炎四年五月甲辰”條,中華書局,1957年,第2832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