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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誰是黃雀

段延慶和端木元斗得正酣時,慕容復沒有入場救人,而是緊緊盯著四位尊使。

所謂螳螂捕蟬,黃雀在后。

現在,他只需要做一只安靜的黃雀就行。

果然,四女眼看戰勢膠著,竟偷偷摸摸將秦紅棉和木婉清,抓到洞中。

“竹劍,咱們不去幫忙?”

“幫啥幫?別忘了咱們的任務。”

“不就是把這藥給這兩個女的吃了,然后等慕容復找過來,再將山洞給封死嗎?”

“知道就好,主人既然這樣安排,就一定有她的道理。”

四女說完,就在洞中藏匿起來。

慕容復不知洞中情形,便打定主意,先在外面守著。

過不多時,就見一道身影躍了過來。

慕容復慌忙藏到一塊凸起的石塊之后。

從石縫可以看到,此人左手拄著一條鐵杖,右手提著端木元,每次以杖點地,便飛出一段距離。

“段延慶?”

慕容復心中一驚。

這人在姑蘇城廝殺一夜,又從諸葛神侯手上逃走,帶著一身傷勢,還在這里大戰一場。

就算是個鐵人,也該倒下了吧。

偏偏這貨還活蹦亂跳的,你說這要找誰講理去?

段延慶站到山洞前,隨手將端木元扔到地上。

后者的大光頭,被山石撞得鮮血直流,卻愣是一動不動。

“行了,別裝死了。”

段延慶冷冷喊道。

端木元這才緩緩起身,坐到地上。

他擦了擦頭上鮮血,便喊道:“閣下好武功,還未請教高姓大名......”

段延慶這會兒哪有心情寒暄,抬手就是一指。

只聽嗤的一聲,端木元大腿上頓時多了個血洞。

“段家一陽指?你怎么會一陽指,你姓段?”

端木元又痛又驚。

段延慶冷冷道:“我問你答,敢有一句廢話,下一指,就點你腦袋上。”

端木元連聲答應。

“你是什么來路?”

“在下乃海南島五指山赤焰洞洞主。”

“你口中的尊主到底是何人?”

“這......”

端木元嘴巴張了又張,卻不敢出聲。

段延慶伸出一根手指比劃了幾下。

端木元乖乖答道:“尊主乃是天山縹緲峰靈鷲宮的主人,我們三十六洞七十二島皆歸其統領。”

段延慶想了半天,不記得江湖上有這號人物。

不過他也懶得尋根問底,只問這母女與慕容復到底是何關系。

端木元又哪里知道。

“這對母女現在何處?”

“就在洞中。”

段延慶抬頭一看,這山洞洞口極小,僅容一人進去,里面黑漆漆的,也不知藏了什么機關。

當即止住腳步,抬手一指將端木元另一條腿也廢了。

端木元立時痛得滿地打滾,哀嚎不斷。

段延慶冷冷道:“你進洞去,把里面的情形告訴我。”

端木元不敢拒絕,可他雙腿被廢,只能靠著雙手往前爬。

好在洞口距離并不遠,不大功夫,就進入洞中。

再過一會兒,連身影也見不著了。

段延慶沒想到,這廝進洞之后,就沒了動靜,任憑他如何呼喊威脅,也不出聲。

他本想就此離開,可一想到自己四人落到如此田地,全是拜慕容復所賜,心里頓時涌起滔天怒火。

要翻身,要報仇,就得抓住這對母女!

心中下定決心后,段延慶終于大步闖入山洞。

“老段完了!”

慕容復一看他要進洞,心里就猜到結局。

果然,洞里很快就傳出一陣兵刃相交聲,還挾雜著幾聲怒喝與嬌叱。

過不多時,一道身影先從洞中飛。

這人頭先著地,立時沒了氣息。

端木元,卒!

緊接著,又有一道身影從洞中倒飛出來。

一根鐵杖將他牢牢釘在地上,口中鮮血噴涌不停。

段延慶,重傷!

四女這才手拿利劍,從洞里追了出來。

眼看老段就要歸西,一道洪亮的男聲忽然從身后響起,“住手!”

從巨石后面,走出一個男子。

“你是何人,敢管靈鷲宮的閑事?”

竹尊使手上長劍還在滴血,聲音更是猶如凍冰,不帶絲毫感情。

“在下包不同.......”

“你明明就是慕容復,何時成了包不同?”

慕容復沒想到自己話剛出口,就被對方打斷。

不過不要緊,只要自己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平復心態,再來一遍:“咳咳......在下慕容復,見過四位尊使。”

“你......你就是慕容狗賊?”

段延慶本來還在噴血,忽然聽到“慕容復”三字,頓時來了精神。

可惜慕容復直接將他飄過。

他此刻現身,并非為了救段延慶,只是想從他嘴中問出背后指使之人。

“四位尊使,洞中這對母女,能否交予在下處置?”

竹尊使重重哼了一聲,胸前竟然微微一蕩。

“你和她們是何關系,為何要交給你?”

“我們三人的關系,真是一言難盡。可歸根結底,只有一種關系,我是她們的大債主!這二人連本帶利,已經欠了我一筆巨款。倘若就此死了,在下怕是血本無歸啊!”

竹尊使正要出聲拒絕,突然眼珠一轉,沉聲道:“也罷,欠債還錢,確是天經地義。”

慕容復抱拳謝道:“尊使深明大義,令人感佩不已。”

竹尊使微微頷首,然后側過身子,作出一個請進洞的手勢。

“尊使真是.......真是.........在下的敬佩之情,猶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又如黃河........”

慕容復神情激動,嘴里念叨不停,腳下慢慢朝著洞口挪動。

就在二人身子交錯的瞬間,就見兩道寒光閃過,“鏘”的一聲,刀劍碰撞迸出星星火光。

原來慕容復與竹尊使,竟然同時出手偷襲對方。

“幸虧尊主提醒,要不然我還真著了你的道。”

“彼此彼此。”

既然撕破臉,一場大戰自然是免不了了。

以慕容復眼下實力,完全可以碾壓取勝。

不過,出于某些考慮,這廝還是收起雄厚內力,而是以十層龍象般若功驅動天刀刀法。

可就算如此,他每一刀揮出,都有排山倒海之勢。

巨大的力量,撞得四女虎口發麻。

幾招過后,竹尊使花容失色,一對眸子寫滿震驚,她想不通面前這男子,到底是人還是野獸,為何會有如此超凡力量?

“布劍陣!”

竹尊使一聲清叱,四女迅速散開,分站四角將慕容復圍住。

四把長劍,瞬間織成天羅地網,將對手罩在其中。

碧衫女子長劍如枝頭初綻的寒梅,劍尖挑著三寸冷光,在慕容復面門游走,每每對手要反擊時便倏然回轉,恰似梅花不肯輕落凡塵。

黃衫女子的長劍卻似裊裊青煙,貼著他腰間要穴纏繞,對手若是稍有疏忽,就會立馬被刺個對穿。

慕容復剛剛揮刀格擋,另兩把長劍已如毒蛇般,從身后刺來。

一劍刺他菊花,一劍刺他后頸,端得是狠毒無比,逼得他不得不撤刀回擋。

四柄劍忽分忽合,時而如四象方位凝成劍墻,時而似流云飛雪散作星芒,竟打得慕容復手忙腳亂。

可四女要想就此拿下慕容復,卻也做不到。

因為每逢危險之際,對手便會抱著同歸于盡的心態,揮著大刀亂砍一氣。

這就好比一頭人形暴龍,揮舞著鐵棍,對手沾著即死,挨著即傷。

四女只能徒喚奈何。

眼看久戰不下,竹尊使一聲清叱,“變陣——!”

眨眼功夫,四女身形一閃,開始繞著對手瘋狂轉圈,同時手中長劍不斷疾刺。

一時間,慕容復眼前盡是翻飛的衣袂,周身盡是寒光閃爍的劍花。

就在他看得眼花繚亂時,四道勁氣驟然襲來,身上百會、膻中、風池、氣海四穴頓感微微刺痛。

這是真的想讓自己死啊!

慕容復一聲怒吼,長刀挾著十龍十象的偉力,席卷而出。

地上泥土連同碎石,也在巨力作用之下,被激蕩起來。

漫天塵土瞬間就將五人罩住,緊跟著就是一陣叮叮當當和急促的喘息聲。

待到塵埃落定,山洞前唯一站著的人,就是慕容復。

雖然身上衣衫被割成破布條,前胸后背上,布滿新鮮血痕,握刀的手臂也在不停顫抖.......

狼狽是狼狽了一點,但遠比四女躺在地上,生死未卜的好。

慕容復以刀拄地,看著眼前戰果,嘴角不由微微翹起。

可他的笑容猶如曇花一現,剛剛綻開就凝固起來。

因為一道凌厲之極的掌風,已經襲到身后。

這一掌出現的沒有任何征兆,就好像有人穿越空間,憑空出現在身后,然后拍出一掌。

對方偷襲的時機,也是把握得妙到毫巔。

正是他大戰得勝,無論身心,還是感官,都最放松的時刻。

更何況,對手偷襲的這一掌,掌法沉穩內斂,掌力剛柔并濟,實是最上乘的內家掌法。

就算正面對敵,也未必會輸。

偏偏慕容復猶如當機般,一動不動地傻傻站著。

手掌貼上丹田那一刻,偷襲者再也忍不住喜悅,口中發出一聲厲喝:“給我破!”

浩瀚掌力,奔騰而出!

龍象般若功,破!

易筋經,破!

斗轉星移,破!

北冥真氣.......

偷襲者突然發現,自己耗費大半功力,終于破開了對方防御,好不容易沖到丹田位置,只等最后一擊.......

誰知這里埋伏的,竟是一個詭異之極的紫金色旋渦。

雖然有些詫異,可為山九仞,豈能功虧一簣?

“給我死!”

偷襲者一聲暴喝,調集全身真氣向著旋渦發起猛攻。

然后.......

沒有然后了。

真氣一入旋渦,就如泥牛入海,半點動靜都沒有。

足足過了半刻鐘,偷襲者終于驚呼出聲:“化功大法?”

此時北冥神功的“吞噬”功能,猶如一塊強力磁鐵,將他手掌牢牢吸住。

真氣更不用說,就如流水一般狂泄不停。

“你這......陰險......的......狗賊.......”

偷襲者說著說著,就覺中氣不足,聲音越來越低。

“別說話,說話死得快.......”

慕容復好心提醒道。

嗯,還得加把勁,吸了半天,對方居然還有力氣說話。

真氣之雄厚,當真深不可測!

可就在這時,一道勁風猛然襲來。

慕容復抬眼一看,竟是段延慶拔出鐵杖,朝自己扔了過來。

雖然心中萬般無奈,也只得停下“吞噬”,隨手一揮,就將鐵杖掃到地上。

待他轉身一看,偷襲之人,已經癱倒地上。

此人全身罩在一件黑袍之中,臉上還用銀蛇面具遮住,無論性別、年齡,都無從分辨。

可就算如此,他心中卻斷定,一定是此人救了段延慶,也是此人一直在暗中為難自己。

他甚至有種感覺,自己一定見過此人。

慕容復彎下腰身,就要揭開對方面具.......

就在這時,異變再起!

一股強大的氣勢,從四面八方瘋狂涌來。

緊接著,一道熟悉的身影,竟然從天而降,緩緩落于面前。

“宋知夏!”

慕容復脫口而出。

“你的聲音中,似乎沒有多少驚訝?”

宋知夏充滿威嚴的嫩臉上,倒是掛著幾分好奇。

驚訝?

其實在見到四尊使那刻,他心中就已經有了答案。

是的,天山童姥的經歷,對九州武林任何一個人來說,都是天大的秘密。

可唯獨對他來說,只不過是一個江湖趣聞而已。

天山童姥,因為被師妹李秋水所害,身體永遠停留在六七歲的模樣。

而她修煉的“天長地久不老長春功”,卻要每三十年返老還童一次,以致功力盡失,需要從頭修煉。

想通這些,慕容復也明白過來,當初他在何府初見童姥時,絲毫察覺不到對方身懷武功。

因為那時對方功力盡失,就是一個尋常女童。自己能發現才怪。

算算時間,對方大概率已經功力盡復,所以才肆無忌憚地露面。

姐不裝了,姐攤牌了!

一個個念頭電閃而過,可臉上仍是一副無辜表情,“宋小妖,你該不是真的妖精轉世吧?”

不知為何,聽到“宋小妖”三字,童姥心中怒氣全無。

“慕容豬,你的嘴巴還是這么賤!”

“彼此彼此。”

“哈哈哈......你乖乖進了山洞,本尊就饒你一命。”

“行,那就先打一架再說吧。打輸了,你說咋辦就咋辦......”

話一出口,全身真氣開始瘋狂運轉。

這次他不敢有半點保留。

對方身上散發的氣勢,他只在一個人身上見過,那就是東方不敗。

東方不敗,絕對是天境之下第一人。

童姥的實力如何,他不知道。

如果是一個月前,他肯定束手就擒。

但自從修煉《易筋經》后,不僅龍象般若功更上層樓,北冥真氣也更為精粹。

更何況,他剛剛吸下這位偷襲者大半功力。

現在,只想找個高手毫無保留的大戰一場。

他還在想七想八,童姥卻比他干脆得多,身形一晃,就攻到面前。

甫一交手,他就知道這回遇上了硬茬。

對方內力之精純,猶在東方不敗之上,不愧是練了九十年的童子功。

內力高也就罷了,偏偏掌法還精妙之極,每一掌都擊在他刀法最弱之處。

一百招后,童姥驀地發威,瞬間揮出數十掌,掌掌擊在刀身三寸處。

只見“咔嚓”一聲,慕容復手上這柄高價鑄造的寶刀,竟然被硬生生打斷。

“還不認輸?”

童姥發出一聲輕叱。

“老子手上無刀,心中有刀。”

慕容復自知敗局已定,可輸人不輸陣。

他竟真的以手化手,劈了上去。

童姥左掌接下手刀,右掌劃出一道玄妙軌跡,輕輕印在他的胸前。

慕容復只覺一股巨力襲來,身子便騰云駕霧般倒飛出去。

嗯,他早算好方位,后面就是山洞。

雖然同樣是進山洞,可自己主動進,和被敵人扔進去,那種感覺是截然不同的。

飛行途上,他還看到竹尊使剛剛爬起身,便順手牽羊將她拽到懷中。

對方若是有啥陰險手段,也要顧忌一二。

他自覺算無遺策,雖然輸了,多少還算保住了臉面,所以在進洞那刻,不由對著童姥得意一笑。

而對方竟然也露齒大笑,然后一掌轟在洞口上。

山石不斷落下,頃刻間,就將最后一絲光亮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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