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事部的鐘表指向下午五點，蘇柒將工牌放在桌上，電腦已經(jīng)清空，抽屜里只留下一盒她最喜歡的薄荷糖給接任的設計師。三年的時光，最后收拾起來不過一個小紙箱。

“蘇設計師，真的不再考慮一下嗎？“人事總監(jiān)張姐推了推眼鏡，“林總今早特意打電話來，說你的調(diào)職可以重新談。“

蘇柒將最后一張素描本放進紙箱：“謝謝張姐，我的決定不變。“

走出公司大門時，夕陽正好。蘇柒深吸一口氣，紙箱里傳來淡淡的薄荷香。她叫了輛車，不是回公寓的方向——昨晚她已經(jīng)搬去了酒店。

酒店房間的床上攤開兩個大行李箱，蘇柒清點著剩余的物品。過去幾天，她已經(jīng)陸續(xù)將大部分東西寄往巴黎，只留下隨身必需品。床頭柜上放著一封信，是她寫給林昱的，只有簡短幾行字：

「林昱：

謝謝你教會我，永遠不要做別人的影子。

我?guī)ё叩氖俏业淖饑溃粝碌氖悄愕氖┥帷?

不必找我。

——蘇柒」

她拿起信看了最后一眼，輕輕塞進信封。這封信她不會寄出，而是準備放在公寓的餐桌上——等林昱終于發(fā)現(xiàn)她真的離開時。

手機震動起來，是第十八通未接來電，來自林昱。蘇柒按下靜音鍵，繼續(xù)整理行李。過去24小時里，林昱的來電從憤怒到困惑，最后變成了不耐煩的命令口吻，仿佛她只是在鬧脾氣。

門鈴突然響起，蘇柒警覺地抬頭。她沒叫客房服務，知道她住在這里的人也只有...

“蘇小姐，我是林總的助理小王。“門外的男聲證實了她的猜測，“林總讓我來接您去餐廳。“

蘇柒沒有開門：“請轉告林總，我不去了。“

“可是...“助理的聲音透著為難，“林總說您一定會去的，他已經(jīng)訂好了您最喜歡的那家意大利餐廳。“

蘇柒嘆了口氣，走到門前，但沒有開門：“王助理，請你回去告訴林昱，我不再接受他的安排了。明天上午十點，我會去公寓拿最后一點東西，希望他不在家。“

門外沉默了幾秒：“...好的，我會轉達。“

腳步聲遠去后，蘇柒靠在門上，慢慢滑坐在地。心臟在胸腔里劇烈跳動，不是出于留戀，而是因為緊張——這是她第一次真正對林昱說不。

次日上午，蘇柒用備用鑰匙打開公寓門時，屋內(nèi)靜悄悄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灰塵在光束中跳舞。她輕手輕腳地走進臥室，取出藏在衣柜深處的文件袋——她的畢業(yè)證書和護照副本。

轉身時，她注意到床頭柜上多了一個藍色絲絨盒子，和她送給林昱生日禮物的一模一樣。出于好奇，她打開盒子——里面是一條與她設計的那條幾乎相同的領帶，只是星辰圖案換成了太陽。

盒子里的小卡片上寫著：「你那條我弄丟了，這是補償。晚上七點，老地方見。——林昱」

蘇柒將盒子放回原處，嘴角浮起一絲苦笑。三年了，他仍然不懂，有些東西是無法用相似的替代品補償?shù)摹?

她最后環(huán)顧這個住了三年的公寓，突然意識到，除了那些昂貴的禮物，她幾乎沒有留下任何個人痕跡。而今天，她將帶走最重要的東西——她為林昱設計的每一件作品的原稿，從領帶到袖扣，從家居設計到辦公室裝飾。這些都是她的心血，不屬于那個用金錢衡量一切的男人。

拖著行李箱走向電梯時，蘇柒的手機響了。屏幕上顯示「朱敘來電」，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

“蘇設計師嗎？我是朱敘。“那個明媚的聲音傳來，“冒昧打擾，我在你們公司聽說你辭職了？“

“是的。“蘇柒簡短地回答，不明白朱敘為何聯(lián)系她。

“我想請你喝杯咖啡，就今天下午，可以嗎？“朱敘的語氣出奇地誠懇，“有些事情...我覺得我們應該當面談談。“

蘇柒本想拒絕，但好奇心占了上風：“好吧，地點？“

兩小時后，蘇柒坐在一家隱蔽的咖啡館角落，看著朱敘風風火火地推門而入。今天的朱敘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頭發(fā)隨意地扎成馬尾，比在公司見面時更加隨性。

“抱歉遲到了！“朱敘在她對面坐下，額頭上還有細小的汗珠，“畫室突然來了個難纏的客戶。“

服務員送來兩杯咖啡，朱敘的那杯加了雙份糖漿。她喝了一大口，然后直視蘇柒的眼睛：“首先，我要道歉。“

蘇柒挑眉：“為什么？“

“為了林昱那個混蛋。“朱敘做了個鬼臉，“我昨天才知道他這些年一直把我當白月光，而你...呃...“

“而我被當作你的替身。“蘇柒平靜地補充，驚訝于自己能夠如此坦然地說出這個事實。

朱敘做了個夸張的顫抖動作：“惡心死了！我和他大學時只約會過兩次，發(fā)現(xiàn)他是個控制狂就立刻甩了他。沒想到他居然...“

“收集了你所有的新聞剪報？“蘇柒苦笑。

“天啊！真的嗎？“朱敘瞪大眼睛，“太變態(tài)了！“她突然伸手握住蘇柒的手，“聽著，我取消和你們公司的合作了。今早打電話罵了林昱一頓，告訴他我永遠不會喜歡他這種自大的混蛋。“

蘇柒看著兩人交握的手，朱敘的掌心溫暖而粗糙，是常年握筆留下的繭子。一種奇特的共鳴在她心中升起——她們都是林昱控制欲的受害者。

“謝謝，但沒必要。“蘇柒輕輕抽回手，“我已經(jīng)決定去巴黎發(fā)展了。“

“巴黎？太棒了！“朱敘眼睛一亮，“我下個月正好要去那邊參加一個插畫展！我們可以一起逛博物館！“

蘇柒驚訝于朱敘的熱情。在她的想象中，朱敘應該是高傲冷漠的，而不是眼前這個笑容燦爛、說話像連珠炮一樣的女孩。

“你...不介意我們長得像嗎？“蘇柒忍不住問。

朱敘大笑起來：“拜托，除了都是亞洲臉型，我們哪里像了？“她湊近端詳蘇柒，“你的眼睛比我好看多了，內(nèi)雙很有東方韻味。而且...“她指了指自己的嘴角，“我沒有你這個可愛的小酒窩。“

陽光透過窗戶照在兩人之間的桌子上，蘇柒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在笑。這是幾天來第一次真心的笑容。

咖啡約會持續(xù)到傍晚，兩人從設計理念聊到喜歡的藝術家，再到最討厭的客戶類型。分別時，朱敘堅持要了蘇柒的巴黎地址：“我會給你寄展覽邀請函！我們巴黎見！“

回到酒店，蘇柒查看手機，又是五通林昱的未接來電和一堆短信，從「你去哪了」到「別鬧了快回來」，最后一條是「那條領帶你不喜歡的話，我讓Tiffany送新品給你挑」。

蘇柒刪除了所有信息，開始準備明天飛巴黎的行李。

次日清晨，蘇柒提前三小時到達機場。她需要時間處理最后的事務：注銷國內(nèi)手機號，確認巴黎的租房合同，給父母發(fā)平安信——她沒有告訴他們分手的真實原因，只說得到了海外發(fā)展的好機會。

“蘇柒！“

就在她準備過安檢時，熟悉的聲音在身后響起。林昱西裝革履地站在那里，頭發(fā)有些凌亂，顯然是一路跑來的。周圍已經(jīng)有人認出了這位商業(yè)雜志的常客，開始竊竊私語。

“我們談談。“他大步走過來，想要抓住她的手臂。

蘇柒后退一步，躲開他的觸碰：“沒什么好談的，林昱。“

“就因為我叫錯名字？“林昱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你知道我工作多忙嗎？我推掉早會來追你，你就這種態(tài)度？“

蘇柒靜靜地看著這個曾經(jīng)讓她心動的男人。陽光下，他的輪廓依然英俊如初，但眼里的傲慢和自私如今清晰可見。

“不是因為你叫錯名字。“她平靜地說，“而是因為你從沒真正看清過我。“

廣播響起，提醒乘客登機。蘇柒拉起隨身行李箱，轉身走向安檢口。

“蘇柒！“林昱在她身后喊道，“你會回來的！巴黎沒那么好混！“

蘇柒沒有回頭，只是舉起手輕輕揮了揮，像是告別，又像是解脫。

飛機起飛時，蘇柒從包里拿出素描本。里面是她從未展示過的設計——大膽的色彩碰撞，夸張的輪廓線條，完全不同于為林昱公司做的那些保守優(yōu)雅的風格。過去三年，她壓抑著自己的創(chuàng)意，只為迎合林昱和客戶的品味。

空乘送來飲料，蘇柒要了一杯紅酒。她小口啜飲著，翻看那些“不合規(guī)矩“的設計稿，眼中漸漸燃起久違的熱情。窗外，云海在夕陽下染成金紅色，如同她即將展開的新篇章。

“巴黎，我來了。“她輕聲對自己說，舉杯敬向遠方的地平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