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川的電動車輪轂擦著馬路牙子發出刺耳聲響，后視鏡里映出他泛著油光的劉海。七月末的臨海市像個巨型蒸籠，汗水順著安全帽系帶流進領口，在美團騎手服上暈出深黃痕跡。

“叮——您有新的餓了么訂單。“

機械女聲從手機支架傳出時，他正把電瓶車鎖在CBD玻璃幕墻的陰影里。配送箱里三份麻婆豆腐正在抗議，麻辣香氣從包裝縫里溜出來，勾得他胃部隱隱作痛。

“川哥！“同站點的老張蹬著車路過，下巴朝頭頂努了努，“又是那個作妖主播？“

六十層高的金茂大廈外墻LED屏上，穿著露肩禮服的女孩正對著鏡頭比心。她身后的藍天白云背景明顯是綠幕合成的，滾動彈幕卻瘋狂刷著“老婆在迪拜度假還開播太敬業了“。

“感謝王哥的私人飛機～“林娜娜突然捂住紅唇，“哎呀說好今天不圈禮物的，都怪運營小哥非讓我搞這個跳樓挑戰......“

陸川摸出震動的手機，三條催單消息像三把刀架在脖子上。他剛要跨上車，屏幕里突然炸開金色特效，主播甜膩的驚呼穿透廣場音響：

“感謝'臨海王校長'的十個超火！不過剛才說要跳的是二十個嘉年華，超火可不算數哦～“

彈幕瞬間被「老板糊涂」刷屏。陸川瞥見打賞金額換算成人民幣的零，突然覺得嘴里發苦。這夠妹妹做三次透析了，而他的電動車還在漏電。

“叮——檢測到可截胡商業機遇，未來商業模擬器激活成功。“

機械音在顱內響起的瞬間，陸川踉蹌著扶住車把。眼前突然展開的半透明光幕上，穿著JK制服的虛擬少女正在跳極樂凈土，雙馬尾隨著數據流輕輕晃動。

「新手禮包：天晟科技明日9:30漲停，當前股價7.82元」

他鬼使神差點開炒股軟件，余額顯示3287.65元。這是剛從網貸平臺套現的學費，但手指已經自動輸入代碼。買入確認鍵按下的瞬間，直播間突然傳出刺耳的吸氣聲。

“感謝'川流不息'的二十個嘉年華！“林娜娜捂著嘴后退兩步，高跟鞋差點踩到綠幕邊緣，“但...但是這位大哥的頭像怎么是美團外賣？“

陸川盯著賬戶里突然多出的6000元打賞分成，喉結動了動。這個ID是他三年前玩《王者榮耀》時起的，此刻禮物欄還在不斷跳動——等等，他根本沒碰打賞按鈕！

外賣箱突然傳來震動，麻婆豆腐的包裝袋下亮起微光。掀開保溫層的瞬間，某位客戶憤怒的吼叫從iPhone15的直播界面傳出：“我的麻婆豆腐呢？！怎么有臺手機在拍我褲衩？“

彈幕炸了。

「臥槽這劇情走向」

「美團小哥怒刷二十萬現場」

「鏡頭往下點啊兄弟！」

陸川手忙腳亂要關直播，虛擬少女卻突然彈出警告框：「檢測到萬晟集團少東家王思明正在后臺查詢您信息，建議立即啟用匿名保護」

他抓起發燙的手機就跑，身后傳來保安的呵斥。拐進小巷時，褲兜里突然掉出個黑色U盤，落地瞬間彈出全息投影：

【隱藏任務激活：三小時內花光十萬】

【獎勵：蔚藍資本內部通訊錄】

“你丫碰瓷是吧？“陸川對著空氣揮拳，卻聽見巷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染著銀灰頭發的青年帶著四個保鏢堵住去路，定制西裝的袖扣閃著冷光。

“敢截胡我王思明的榜一？“男人摘下墨鏡，露出眼瞼下標志性的淚痣，“知道臨海市的外賣員平均工資多少嗎？“

陸川后背抵著潮濕的磚墻，指尖突然觸到外賣箱里的麻婆豆腐。他扯出油膩的塑料袋猛地一甩，紅油在空中劃出完美拋物線。

“平均工資不知道，“他抬腿踹翻垃圾桶擋住追兵，“但你們家公關部肯定要加班了——直播還沒關呢！“

王思明僵在原地。巷口傳來此起彼伏的手機快門聲，吃瓜白領們的鏡頭正對著他濺滿辣椒油的阿瑪尼西裝。

當晚，#外賣小哥智斗富二代#沖上熱搜第三。陸川蹲在城中村天臺數錢時，系統光幕突然染成血紅：

「警告！天晟科技收購案存在財務造假」

「新任務：收購街角倒閉的網吧」

「倒計時：23:59:59」

樓下傳來房東催租的砸門聲，隔壁阿婆養的八哥突然字正腔圓地喊：“支付寶到賬——十萬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