敞篷的保時捷平穩駛在高速公路上,城市里建筑發出的亮光逐漸遠離他們,思思把車燈切換成遠光,被公路兩旁的山石反射回車里,黑暗的車廂里亮堂許多。
“學姐,我今天的表現怎么樣。”王年打破了沉靜,他把頭靠在副駕的窗沿上,兩眼望著外面飛速后退的巖壁。
“糟糕透頂。”思思回復,雙眼緊緊盯著前方的道路。
“呵。”預料之中的回答,他本就沒有抱著詢問的態度。
前方的路逐漸寬闊,盡頭出現一排收費站。后面放著思思的紅色高跟鞋隨著路面輕微顛簸。
“星月夜。”滿月當空,星野千里,今天是難得的好天氣,誰知道梵高心里是不是住著個缺愛的少年。
“聽聽?”思思遞過來一個藍牙耳機,王年把它戴在耳朵上。
“I flew to the moon...to mirror you...I saw the futher...”
這首歌同樣躺在王年的歌單里。
“好品味。”王年感覺難得找到了知己。
月色下,一輛保時捷順著盤山公路一直向上。
王年從兜里翻出手機,同學群里的消息已經99+,不知道是昨天的還是晚上的。他退了出去,一條也沒看。
王年想著,如果一切就這樣過去就好了,像這一刻。
“你欠我一個大人情,我可差點把自己賠進去。”服務區,店鋪的門已經關了,思思在自動售貨機買了兩瓶可樂,扔給王年一瓶,拿著剩下一瓶靠在車前門上喝起來。
“沒齒難忘。”王年蹲在另一側,往嘴里灌了滿滿一口。
“后天我要回學校了,你等通知書到了也要去報到了,我們的假期不長。”思思說。
“不能晚些走嗎?”王年有些不舍。
“飛機票訂好了,改簽不了。”思思仰頭,看著天上的月亮。“你既然決定加入荊棘鳥,有些事情就應該和你公開了。”
“什么?”
“你還記得你面試的時候說過什么話么?你說世界不完整,秦叔和我說起這件事的時候挺震驚的。”
“什么意思?”王年站起來看向一頭黑發的女孩。
“字面意思,世界不像一般人眼中那么平靜,颶風,海嘯,火山爆發,你覺得都是自然現象嗎?不,絕大部分是隨著一種東西同時出現的,我們叫它晶獸。”
“而我們就是專門解決它們的人。”這句話思思說的格外認真,王年懷疑的表情漸漸褪去,甚至感覺周圍空間發生了些許變化。
不,不是錯覺!服務區路口牌子上的字確確實實在扭曲,像是夏天的熱浪炙烤一般。
思思丟過來一本學生證,王年下意識接住。
“拿上它,與我們義務相匹配的,也有對應的權力。”
思思身上氣勢變了,一股攝人心魄的氣場自思思身上散發開,半徑五十米的浪潮確確實實扭曲了空氣。“給我一把狙擊槍,五發子彈,地點投放在離我最近的山頂。”思思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上車,姐帶你開開眼界。”思思背后出現了一個煙絲狀的灰色虛影,像是在仰天咆哮。
王年還是上了車,他相信思思,也相信她會解釋這一切。
發動機發出的轟鳴從未止歇,紅色的保時捷全速狂奔在高速公路上。
“半徑五十米都是我的領域。”思思開口,帶著說不出的氣勢。
儀表盤上的指針已經跳到最頭上,速度已經到了320。
“你來開。”
思思大聲沖王年喊了一句,解開安全帶,折疊的車頂棚從后座彈出,扣上了頭頂的星空。
王年被一把丟在主駕駛,他來不及系上安全帶,雙手顫抖的緊握方向盤,伸長脖子死死盯著前方。
“快點,再快點!把油門踩到底!”發動機發出悲哀的嘶鳴,咆哮著在公路上狂奔。
“假的吧,我怎么可能陪這個見過幾面的女人這么發瘋。”王年心底狂吼,這不到一星期的經歷比沉寂的十八年還要豐富。
但他發現這種感覺真不錯,像是毒藥一樣上癮。
赤色的流星從頭頂滑過,帶著長長的尾焰,黑色的夜空一分為二,看其落點,正是前方最高的山頭。
“追上它!”思思大聲嚷嚷。
原本到極限的保時捷再次迸發出一絲力量,速度又提升幾分。
窗外流光閃耀,王年已經適應了這種極速。思思發現了王年的適應力,不由點點頭,如果一般人根本看不清眼前的路,何況剛開過車的王年。
這才對!這才是荊棘鳥特級的學生的天分。
身后不遠處不知何時已經出現一堵如山般黃色的墻,散發著濃厚的塵土味,在封閉的車廂里依然清晰可聞。
“把外循環關了吧,換成內循環。”思思上手一扯,藍色的長裙瞬間短了一半,只剩膝蓋上的部分,她并不在意,只是往后隨手一丟,半截裙擺瞬間消失,不知去了何處。
王年沒注意到這,前方山頂越來越近,發射倉頂部閃爍的燈光勉強穿透沙塵,但視野逐漸變淡,沙塵席卷著周圍的空間,嗆人的空氣幾乎叫人喘不過氣。
刺耳的剎車聲響起,王年用手死死抵住方向盤,拼盡全力穩住身體,堪堪在護欄邊上停下。
“夠了,吸一口氣。”片刻,思思瞬間打開車門,穿著紅色的高跟鞋的腳已經踏了出去。車廂內瞬時被沙塵填滿,透過眼前胳膊的縫隙,王年看見思思的身影向后方飛出一般,,漫天黃土中只有一道藍色的流光。
車門被關上,猛烈的狂風瞬間平靜下來。
“你去干什么!”王年向后窗喊著,聲音稍稍透過玻璃便夾卷在煙塵里消散無蹤。
后方傳出金屬的碰撞聲,像是刀劍的聲音。
“她沒有帶刀啊。”王年感到奇怪,卻注意到周圍能見度不足五米的沙塵漸漸散去,周圍越發清晰起來。
隨著金屬的碰撞聲,中間也夾雜著不明的吼叫聲,像是野獸,也像風吹過巖石的嗚咽。
王年嘗試啟動熄火的車子,腎上腺素漸漸褪去后,他很快便發現一個問題,他不會開車。但發動機的聲音還是讓人安心。
車窗外,一道藍色的身影再次出現,這次向著前方的山頂沖去。
身后的嘶吼聲大了起來,在逐漸靠近。
“打不過,跳車,跑啊!”略顯狹窄的車廂里清晰傳出思思的聲音,嚇得王年一激靈,頂著狂風,反身踹開駕駛室的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