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土飛揚,馬蹄聲漸近。
陳恪瞇起眼,強忍著快要炸裂的太陽穴的疼痛,分辨來人的身份。
玄色戰甲,猩紅的纓穗在風中獵獵作響——是秦軍巡邏騎兵。
“什么人?!”騎士勒住韁繩,戰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嘶鳴。
馬上騎士居高臨下,目光如鷹隼般銳利,審視著幾乎虛脫的陳恪和昏迷不醒的趙童。
陳恪掙扎著站起來,扯了扯沾滿血污和塵土的衣襟,嘶啞著嗓子道:“回稟軍爺,卑職陳恪,奉命偵查敵情,現已歸營。”
騎士跳下戰馬,走到陳恪面前,目光在他身上逡巡一番,又看了看昏迷的趙童,眉頭緊皺。
“偵查敵情?這女娃又是怎么回事?”
陳恪還未開口,另一隊士兵便趕了過來。
為首一人身著黑色魚鱗甲,腰懸長劍,正是負責軍紀的督戰隊。
他走到陳恪面前,厲聲道:“陳恪!你竟敢私自帶回趙國俘虜!你可知這是死罪!”
督戰隊士兵的出現,立刻引來了周圍不少秦軍士兵的圍觀。
人群中議論紛紛,指指點點。
“這小子膽子也太大了,竟敢私自帶回趙人!”
“誰知道這女娃是不是趙國的奸細?萬一……”
“依我看,就該把他們兩個都抓起來!”
陳恪心中一沉,知道事情不妙。
他強壓住心頭怒火,解釋道:“軍爺,這女娃并非趙國士兵,只是個普通百姓。在下救她一命,并非有意違反軍規。”
督戰隊士兵冷笑一聲,“普通百姓?誰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如今趙秦兩國交戰,任何趙國人都可能是敵人!你私自帶回趙人,便是違反軍規,當斬!”
周圍的士兵也跟著起哄,叫囂著要處置陳恪和趙童。
陳恪深吸一口氣,他知道此刻多說無益。
他看向遠處緩緩走來的身影,那是負責此次偵查任務的百將——蒙恬。
蒙恬走到眾人面前,目光掃過陳恪和趙童,又看了看一臉憤怒的督戰隊士兵,沉聲問道:“怎么回事?”
督戰隊士兵上前一步,拱手道:“將軍,這陳恪私自帶回趙國俘虜,違反軍規,當斬!”
蒙恬看向陳恪,問道:“陳恪,你可有話說?”
陳恪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詳細講述了一遍,包括如何遭遇趙軍追殺,如何救下趙童,以及趙童的真實身份。
蒙恬聽完陳恪的講述,又詢問了幾個參與偵查任務的士兵,確認了陳恪所言非虛。
他沉吟片刻,說道:“陳恪救人之舉,雖違反軍規,但情有可原。念在他此次偵查任務完成出色,功過相抵,暫不追究。”
督戰隊士兵聞言,頓時不樂意了。
“將軍!軍法如山,豈能兒戲!這女娃來歷不明,留在營中終究是個隱患!萬一……”
蒙恬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此事本將自有決斷,無需多言。”
督戰隊士兵還想再說什么,卻被一旁的同僚拉住,低聲勸道:“算了,將軍已經做了決定,你就別再說了。”
督戰隊士兵雖然心中不服,但也知道蒙恬的脾氣,只得悻悻地閉上了嘴。
蒙恬看向陳恪,沉聲道:“陳恪,念你初犯,此次便饒了你。但下不為例!你將這女娃帶回營中,必須對她嚴加看管,不得讓她有任何異動!若有任何差池,你便是死罪!”
陳恪拱手道:“諾!”
人群漸漸散去,只剩下陳恪和昏迷的趙童。
陳恪望著趙童稚嫩的臉龐,心中五味雜陳。
他不知道自己帶她回來是對是錯
他彎下腰,將趙童抱了起來,轉身走向自己的營帳。
夕陽西下,將他的身影拉得老長,仿佛一個孤獨的戰士,在血色黃昏中踽踽獨行。
“站住!”
一個冷冽的聲音在陳恪身后響起。
陳恪猛地頓住腳步,心臟猛地一縮,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頭頂。
他緩緩轉過身,看到一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男子正站在他身后,目光兇狠地盯著他。
男子身上的皮甲沾滿了血污,手中提著一柄沾血的砍刀,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你就是陳恪?”男子甕聲甕氣地問道,聲音粗糲得像砂紙摩擦鐵板。
陳恪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目光警惕地打量著男子。
他認出此人名叫牛賁,是營中有名的刺頭,平日里就囂張跋扈,經常欺壓新兵。
“聽說你帶了個趙國女娃回來?”牛賁將砍刀扛在肩上,一步步逼近陳恪,“這可是違反軍規的大罪!你小子膽子不小啊!”
陳恪深吸一口氣,強壓住心中的怒火,沉聲道:“將軍已經說了,此事功過相抵,不再追究。”
牛賁冷笑一聲,“將軍是將軍,老子是老子!老子看不慣你這種假仁假義的家伙!戰場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哪來的那么多婦人之仁!”
周圍的士兵見狀,紛紛圍了上來,竊竊私語。
有些人幸災樂禍,有些人則面露擔憂。
“牛賁,你想干什么?”一個聲音從人群中傳來。
陳恪轉頭看去,是之前替他說話的將領。
牛賁看到將領,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就恢復了囂張的神色。
“將軍,這小子違反軍規,理應受到懲罰!末將只是想替將軍教訓教訓他!”
將領走到陳恪面前,擋住牛賁的視線,沉聲道:“陳恪救人之舉,雖違反軍規,但情有可原。本將已經做出了決定,任何人不得再追究此事!”
牛賁還想再說什么,卻被將領一個凌厲的眼神制止了。
他悻悻地哼了一聲,轉身走開,臨走前還不忘惡狠狠地瞪了陳恪一眼。
將領拍了拍陳恪的肩膀,安慰道:“別理會他,好好照顧那女娃。”
陳恪感激地點了點頭,目送將領離開。
他心中明白,雖然將領出面替他解圍,但牛賁的出現,讓他意識到自己在營中的處境依舊微妙。
他抱著趙童,快步走向自己的營帳。
營帳內,陳恪將趙童輕輕放在草席上,又取來水囊,喂她喝了幾口水。
趙童緩緩睜開眼睛,看到陳恪,
“別怕,我是秦國士兵,我救了你。”陳恪柔聲說道,語氣盡量溫和。
趙童怯生生地看著陳恪,沒有說話。
她緊緊地抱著一個破舊的布娃娃,身體微微顫抖。
陳恪嘆了口氣,他知道趙童受到了驚嚇,需要時間來恢復。
他起身走到帳外,抬頭望向天空。
夜幕降臨,繁星點點,一輪彎月高懸夜空。
遠處傳來士兵的喧鬧聲,夾雜著牛賁的叫囂聲。
陳恪眉頭微皺,心中升起一絲不安。
他隱隱感覺到,營中的一些異樣的氛圍,似乎有什么事情正在醞釀。
他轉身回到帳內,走到趙童身邊,輕輕地摸了摸她的頭。
“睡吧,沒事了。”
趙童閉上眼睛,眼角卻滑落一滴淚水。
陳恪站起身,走到帳門口,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的一切。
夜色中,幾個黑影鬼鬼祟祟地靠近他的營帳,低聲交談著。
“就是這里……”一個聲音低沉地說道。
陳恪心中一凜,握緊了手中的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