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九章醒來時，窗外的暴雨已經停了

這一覺睡得沉，陸九章還感覺極其的漫長，仿佛在夢中重活了一世。

他緩緩坐起身，渾身肌肉酸疼，像是被人用棍子狠狠敲打過一遍。但身為中醫，他很快察覺到異樣——疼痛之下，經絡卻比以往更加通暢，呼吸綿長，五感也比從前敏銳許多。

“氣走十二重樓，脈通奇經八脈...”他低聲自語，手指搭在自己腕上，“這‘以醫入道’果然玄妙。”

低頭看向右臂，那條黑線已穩穩盤踞于他的手腕之上，不再蔓延。簡單活動了下筋骨，不過多久，疼痛感也就漸漸消退了。

他再次拿起《神農渡厄經》翻看起來。

這部典籍是一部醫道雙修的曠世奇書，不僅闡述了以醫入道的修行法門，還以道家陰陽為綱，將百病因果剖析得入木三分，這便是以道入醫。

短短數日，陸九章便已通讀全卷。盡管仍有晦澀難解之處，但他醫道天賦極高，核心要義已領悟大半。

很多之前想不明白的事，看過此書后瞬間通悟，對于手上的黑線，他也有了些自己的看法。

趁著研習間隙，他開始籌備診所事宜。

衛生局的審批快得出奇，局長親自打電話過來：“手續都辦妥了，有什么需要盡管開口。”

陸九章知道，這是爺爺的余蔭。陸天罡當年在山城行醫半生，救過的人不計其數，如今這份人情，倒是落在了他頭上。

三天后，渡世堂正式開業。

當天，街坊鄰居紛紛上門道賀。

“小陸大夫，你爺爺當年救過了半座城的命，這匾額你得收下！”王大爺帶著幾個老街坊，抬著一塊紅布蓋著的木匾走進來。

陸九章掀開紅布，黑底金字的“渡世堂”三個大字蒼勁有力，落款是山城書法協會的老會長。

“這太貴重了……”陸九章有些意外。

“貴重什么！”王大爺拍拍他的肩，“你爺爺的恩情，我們都記在心里哩”

那夜身著黑色西裝的男人，此時同樣靜靜地站在人群中，目光落在陸九章身上，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觀察，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三天后的傍晚，診所里的病人剛走完，陸九章正收拾銀針，門簾一掀，一股冷風灌了進來。

同樣是那個西裝男，他徑直走到診桌前，右手三指并攏，在桌面上輕叩三下。

“先生要看病？”陸九章抬頭。

西裝男不答，反而伸出左手，掌心向上，三指微曲：“'三更燈火五更雞'，先生可懂？”

這是江湖上問醫的行話，意思是問有沒有真本事。陸九章自幼就跟著爺爺學習中醫，對于這些行話還是懂的。

陸九章眼神一凝，右手同樣三指并攏，在對方掌心上方三寸處虛按：“'青囊未絕，杏林常春'。”

見陸九章能聽得懂自己的行話，他也就不再試探直接開門見山：“子時陰盛，脈象沉澀...”

陸九章指尖輕叩桌面三下：“'午時陽升，氣機當轉'。癥候幾何？”

西裝男壓低嗓音：“龍紋過肘，痛如刀絞。”

陸九章眉頭微蹙：“幾時發病？”

“午時三刻，陰陽交泰之時發作”，男人壓低聲音道。“先生若能解，黃金百兩作茶資。若不能...”

空氣瞬間凝固。

男人話里的挑釁意味太明顯，讓人聽著有些不適。

“醫者仁心。”陸九章打斷他，“帶路吧。”

黑色轎車在山路上疾馳。

“怎么稱呼？”陸九章望著窗外飛逝的景色問道。

“姓陳，道上都叫我黑三。”西裝男從后視鏡看了他一眼，“陸大夫年紀輕輕，行話倒是熟稔。”

“家學淵源。”陸九章淡淡道，“陳先生是'走山'的還是'坐堂'的？”

黑三嘴角扯了扯：“陸大夫好眼力。我們確實不是正經營生，但這次...”他握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是正經求醫。”

車停在一棟隱蔽的別墅前。穿過三道鐵門，陸九章被帶到一間充滿中藥味的臥室。

床上躺著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面色鐵青，呼吸微弱。

“什么時候開始的？”陸九章上前把脈。

“半月前。”黑三站在一旁，“起初只是手腕上一道黑紋，后來...”

“子時劇痛，午時昏厥，對不對？”陸九章打斷他，“最近三天，是不是連未時都會發作？”

黑三臉色驟變：“你怎么知道？”

陸九章卷起自己的袖子，露出那個蛇形印記：“因為我也有。”

房間里頓時一片死寂。

“你們動了不該動的東西。”陸九章開口打破沉寂，“雪芝、百年烏、雷公藤，是不是？”

床上的男人睜開眼睛，虛弱地說：“陸...陸大夫...我們...我們只是想...”

“想煉'太乙還丹'？”陸九章平靜地說道，“我爺爺留下的筆記里提過，上世紀四十年代就有人來求過這三味藥，也是想煉長生藥。”

黑三看到陸九章這氣定神閑的樣子，就知道陸九章有解決的辦法，開口問道：“陸大夫既然知道來龍去脈，想必有解法？”

“有。”陸九章從針囊里取出銀針，“但我有兩個條件。”

“您說。”

“第一，告訴我誰指點你們來找這三味藥的。”陸九章一邊施針一邊說，“第二，把剩下的藥材還給我。”

黑三和床上的男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是...是一個叫'藥婆'的人。”男人艱難地說，“她說這三味藥加上...加上童男童女的血...”

陸九章的手猛地一頓，銀針差點掉落：“你們殺了人？”

“沒有！”黑三急忙解釋，“我們還沒到那一步，就變成這樣了。”

“...”

陸九章深吸一口氣，繼續施針：“藥材呢？”

“在地下室...”黑三的表情有些尷尬，“但是...雪芝已經用完了...”

“聽著。”陸九章的表情非常的嚴肅，“這不是普通的病，是'藥蠱'。你們被人當槍使了。”

床上的男人手指一顫：“藥...藥蠱？”

“有人故意引你們取這三味藥，就是要借他的身子養蠱。”陸九章取出銀針，“現在蠱已成，要么我幫他逼出來，要么...”

“我明白。”黑三咬了咬牙，“只要陸大夫能救老板的命，以后我們兄弟任憑差遣。”

陸九章看著床上男人漸漸平穩的呼吸，輕聲道：“記住你們今天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