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徐九黎杵在原地天馬行空。
蘇沐雪突然像意識到了什么似的:
“瞎想什么呢?!”
她漲紅了臉,小腳在青磚上重重跺了兩下:
“賺來的銀子隨你敗,我又不管!”
眼波流轉間。
“對了相公?!?
蘇沐雪身形頓了頓,又換上了那副嬌俏的姿態:
“我這還有一套功法,挺適合修身養性的。”
聽到這聲‘相公’,徐九黎條件反射地顫了一下。
這女人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只見蘇沐雪從袖中取出一本新抄錄的冊子:
“男德經,我順手抄錄了一份,你閑來看看?!?
說罷,她擺了一個鬼臉,將冊子一同放在石桌上。
繼而便頭也不轉的回房了。
待到蘇沐雪將房門關閉后,徐九黎才遲疑地捧起那本冊子。
指尖剛觸及書頁,他便聞到一股淡淡的墨香。
翻開封皮,字跡娟秀工整。
蘇沐雪用小楷撰寫的序言隨即映入眼簾:
【男子之道,妻為夫綱...】
再向下看去,徐九黎人都傻了:
“男,男德經???”
......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一層薄霧籠罩著桃源縣。
徐九黎掂量著手中繡著金線的錦袋。
這里的東西也算壓下了他心頭的諸多紛擾。
燃眉之急暫解,修道之事虛無飄渺。
昨日那本《男德經》也讓徐九黎徹底明白。
這嬌俏可人的前賢妻大概是要開始控制自己了。
嗯...眼下不能就此沉淪。
還是得先去籌備生意,以此來擺脫賭坊的糾纏。
這要是不小心當上了舔狗,那我輩子豈不是完了!
“相公又在瞎想些什么呢?”
回頭看去。
蘇沐雪正幽怨的盯著自己,她今日還是那身粗布衣裙。
發髻簡單綰起,多了幾分鄰家少女的青澀。
“沒,沒什么...”
思緒猛地被拽了回來。
徐九黎實在搞不懂——蘇沐雪為什么要一直跟著他?
若是自己茍在這桃源縣一輩子,難不成她也要白給一輩子?
她到底有著什么目的呢...
哎——毫無頭緒。
徐九黎長嘆一口氣。
兩人就這么默默地朝著長樂坊走去...
......
桃源縣,長樂坊。
晨霧未散,青石板路上泛著濕漉漉的水光。
徐九黎肩頭扛著粗布麻袋,穿梭在熙攘的市集中央。
蘇沐雪則是跟在他身后半步。
素色裙角時常被海風掀起,引得路人側目。
“瞧那賭鬼,祖墳冒青煙了不成?”
“噓,小聲點...”
“昨天沒看見嗎?那娘子會法術,小心她割了你的舌頭?!?
徐九黎充耳不聞,耐心盤算著自己需要采購的物資。
海藻,山椒,生姜,鐵鍋,木料...
兩人停在了一處販賣鐵鍋的攤位前。
徐九黎看中了一口深底大鍋。
攤主是一個精瘦漢子,眼珠子滴溜溜地轉著:
“小郎君好眼光!二百文,童叟無欺!”
徐九黎拿起那口鐵鍋,手指摩擦著鍋底的厚度:
“一百五十文?!?
繼而他又敲了敲鍋沿:
“您看,這豁口都快能塞進手指了...”
余光瞥向蘇沐雪,她在一旁輕聲念叨著什么:
“溫柔,賢惠...為相公的事業添磚加瓦...”
還沒等那攤主還價,她便猛地上前一步:
“店家,這鍋我們要了?!?
聞言,那攤主一喜,徐九黎卻是一愣。
只見蘇沐雪微微頷首,一本正經的解釋道:
“相公,你這就不懂了。”
她手指輕點鍋體:
“此鍋鍛造時摻了玄鐵屑,三百文都算賤賣?!?
此話一出,那攤主也愣住了:
“啊嘞?”
什么玄鐵屑?沒聽說過???
他難以置信的看了一眼蘇沐雪,又看了眼徐九黎。
周圍投來的目光像針一樣扎人。
徐九黎捂住了臉,趕忙把蘇沐雪拉到身邊:
“蘇姑娘,你這是...”
“相公在擔心什么?”
蘇沐雪有些不解的看著他:
“我可不是見那店家辛勞,而是此鍋確值此價啊...”
晃過神來,那攤主臉上樂開了花:
“這位娘子真是菩薩心腸,慧眼識珠??!”
最后在蘇沐雪的助攻下。
徐九黎終于以四百文的價格背上了這口價值百文的黑鍋。
臨走前身后還傳來了那個攤主的訕笑:
“可惜了,這般貌美,沒想到卻是個傻的...”
......
走出長樂坊時,正值當午。
這一路行來,蘇沐雪的行為十分反常。
汗珠滾至眼角時,她會主動貼上來擦汗。
喉嚨干澀口渴時,她會及時把水遞過來。
被人冷眼嘲笑時,她會柔聲細語地鼓勵。
‘這夢...小說都不敢這么寫吧...’
徐九黎斜扛著布袋,余光瞥向一旁的蘇沐雪。
此時對方正攥緊拳頭,貝齒側咬下唇。
這副氣鼓鼓的樣子,倒是讓徐九黎感覺頗為有趣。
于是他故意湊近到蘇沐雪的耳畔:
“蘇姑娘今日...倒是格外賢惠啊...”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垂,蘇沐雪嬌軀一顫,脖頸瞬間蔓上緋色。
她踉蹌后退半步,險些栽倒在徐九黎懷里:
“你說什么呢!你...”
蘇沐雪眼神中帶著一絲殺氣,但她很快就恢復了冷靜:
“你,你再敢這樣我就把你扔到海里喂魚去!”
對方眼角下的淚痣隨著話語輕顫,顯得整張臉奶兇奶兇的。
徐九黎一下怔在了原地,喉結滾動。
好看嗎?真好看?。?
只可惜,徐九黎腦子里可沒什么美人兒仙子強制愛。
他眼里沒有幻想,只有現實。
......
桃源縣,徐府。
暮色漸沉。
徐九黎蹲在墻角,將浸泡過的海藻竹篩上。
咸腥味飄進鼻子里,他拈起一片藻葉借著余輝細細端詳:
“鹽漬三個時辰,再混入山椒粉...”
鐺,鐺,鐺——
一陣金鐵相交的聲音隨即浮現在耳畔。
扭頭看向緊閉的房門。
這蘇沐雪回來的時候似是看到了啥一樣,突然就氣得直跺腳。
緊接著便把自己關在房間內。
直到現在,徐九黎都不知道對方究竟在搗鼓什么。
晾完海藻。
徐九黎端著一盤曬得半干山椒,轉頭前往院角的石臼前。
他蹲下身,將那些山椒碾成細末。
哪能想,磨著磨著海風驟起。
那辣椒粉末順勢揚了徐九黎一臉。
阿嚏——
“嘶...”
他揉了揉通紅的眼眶,輕聲嘟囔:
“這玩意兒真帶勁啊...”
噗嗤——
忽地身后傳來一聲銀鈴般的輕笑。
徐九黎猛地回頭。
只見蘇沐雪俏皮地正斜倚在門框處。
手中端著自己今日剛買來的瓷碗。
那碗中霧氣裊裊升起,一時模糊了她那張笑靨如花的臉:
“餓死鬼,給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