墻外,茅檐低垂,青苔上石階,露水潤斑駁。
視線內(nèi),蘇沐雪隨意的將烏發(fā)綰成單螺髻。
繡著金線緋色裙裾也隨著對方俯身的動作逶迤在青苔上。
她正氣鼓鼓地跪坐在石臼前專心搗藥。
孤零零的背影,像是把某種情緒活生生嚼碎咽了下去。
‘蘇姑娘是在為我搗藥?’
恍惚間,徐九黎竟感覺自己似乎真的無端得來了一位蕙質(zhì)蘭心的妻子。
這場景就像是自己在公司忙忙碌碌工作一天,但回家一看,妻子明明很生氣,卻仍舊不辭辛勞地烹著自己最喜愛的飯菜。
‘要是再有個孩子就更好了...’
可轉念一想。
仙子不都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嗎...
隨即,胸口處便莫名涌上一股酸澀。
“呵...”
他扶著門框駐足,自嘲的笑了笑。
實話說,剛穿越過來就有這般仙子常伴身側也算是天大的喜事。
但人總是要回歸現(xiàn)實的...
如果身邊真的莫名其妙多了一個紅顏,那么以自己如今的能耐,日后也只會變成禍水。
先前蘇沐雪那抗拒的表現(xiàn)也已然證明,剛剛所發(fā)生的一切都非她所愿。
既然如此,那自己又何必舔著臉強留對方呢...
徐九黎攥緊拳頭,踱步至蘇沐雪身前:
“多謝蘇姑娘今日的丹藥...”
話音未落,他便將手中的婚書輕輕擱在石臼邊緣。
自己早已對日后生活規(guī)劃了個大概,所以就此退婚對兩人都好。
更何況,作為一個有手有腳的男人,總不能指望女子來為自己還債吧?
但反觀蘇沐雪。
她只是抬了抬眉毛,但搗藥的動作卻絲毫未停。
許是覺得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蘇沐雪甚至沒想到自己能從這爛賭鬼的口中聽到一聲謝謝。
見對方顯然沒準備搭理自己。
徐九黎嘴角一抽。
恍然想到先前對方的異常,他頗為關心的補充道:
“蘇姑娘近日記得多喝熱水,少吃些寒涼之物。”
鐺啷——
藥杵應聲砸在臼沿上。
蘇沐雪愣了一下,滿臉莫名其妙,晃過神后也只是繼續(xù)著手中搗藥的動作。
鐺,鐺,鐺——
藥汁就這么一點一點地濺在婚帖金紋上,暈開幾小片污漬。
嘶——
徐九黎倒吸一口涼氣,轉身斜扛著釣竿悻悻離開。
但越想,越不對勁...
‘奇怪...仙子還會來月事嗎?’
忽地,腦海中莫名記起了前世那些都市怪談。
徐九黎這才恍然大悟。
‘也是,還有人退婚會被分去一半修為呢...’
就這樣。
徐九黎距大門越來越近。
十步,五步,一步...
由于這幅虛到骨子里的身軀。
徐九黎這幾步走了許久。
而這期間蘇沐雪也一直無話。
直到他一只腳跨過爬滿蛛網(wǎng)的門檻時。
身后搗藥聲才戛然而止。
蘇沐雪這才咬牙問道:
“你人都傷成這樣了,還要跑出去鬼混?”
放下婚書后,徐九黎心中痛快了不少,聲音也變的懶散,透亮:
“我打算出去轉轉,想辦法還債。”
蘇沐雪心神一震,她瞪大眼睛:
“你說什么?!”
轉而,她又繼續(xù)問道:
“那這婚書是??”
“哦,差點忘了。”
徐九黎扭頭,咧開帶血的嘴角:
“娘子,我們退婚吧。”
說完他便大步朝著門外走去。
海風乍起,卷著破碎的回應飄入院落。
蘇沐雪怔怔地望著徐九黎離去的背影——那人脊背挺得筆直,手中釣竿斜扛在肩上,與她記憶中那個蜷縮在酒壇邊的頹廢身影判若兩人。
“退婚,退婚...”
蘇沐雪低聲重復著這兩個字,俏臉上同時浮現(xiàn)很多種不同的情緒。
震驚,氣憤,羞恥,委屈...
最后嘴邊掛著的更像是一種無可奈何。
她苦笑一聲:
“我也想與他再無瓜葛啊...”
蘇沐雪便抬起頭,咬牙切齒地盯著虛空中那淡紅色的熒幕:
【宿主:蘇沐雪】
【綁定人:徐九黎】
【當前任務:逆轉死局,你的相公徐九黎將于三日內(nèi)經(jīng)脈盡斷而亡,宿主需返回桃源縣救其性命,并確保其存活至任務結算。(已完成)】
【任務獎勵:無垢靈體覺醒度1%】
【備注:一日夫妻百日恩,仙子你呀,定能寵夫證道!】
目光死死釘在‘無垢靈體’這四個字上,蘇沐雪眼中盡是不甘:
“換成誰都可以,為什么偏偏是他徐九黎!”
也就是這時,熒幕忽地閃爍,新的字跡隨之浮現(xiàn):
【提示:你的相公徐九黎命運軌跡已然偏移,請宿主持續(xù)關注。】
蘇沐雪出神的望著那一行鎏金小篆。
“命運軌跡?”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把那些負面情緒咽了下去:
“冷靜,冷靜,娘親還在等著我呢...”
接著,蘇沐雪蹙眉望向徐九黎消失的巷口:
“釣魚還債嗎...”
她倏地起身,指尖掐訣追了過去。
......
桃源縣,青石巷。
時值正午,烈日當空,日頭兒潑灑在青石板上,在巷口蒸起一片霧靄。
耳邊,漁人收網(wǎng)的號子與鷗鳥的啼鳴混作一團。
徐九黎瞇起眼,踩著樹影向前踱步。
他心中說不出的暢快。
所謂強扭的瓜不甜,留不下的姑娘自然也沒必要硬留。
徐九黎見不得那般仙子被一紙婚書所約束。
同樣的,他也不屑用這一紙婚書來強留對方。
高攀不起的姻緣,就這樣趁早斷了最好。
徐九黎駐足回望。
那歪斜在巷尾的茅草屋已然縮成了視野中的一粒黑點。
他嘴角微微上揚:
“姑娘,你日后一定會感激我的...”
說罷,徐九黎帶著心中這股暢快大步向前。
這次自己眼前只有陽光,沙灘,大海。
‘至于那債主馬國成?扯呢,老子早晚做了他。’
此時海風忽地卷來一道熱浪。
徐九黎卻莫名感覺脖頸一涼。
可還沒來的及轉身,一只玉足便裹著緋紅裙裾印上了自己的側腰。
“還感謝,我感謝你大爺!”
這是徐九黎飛起來之前聽到的最后一句話。
隨著這句話最后一個字落下時,自己也剛好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嘶——
這一腳踹的徐九黎眼冒金星,一時他甚至都看不清那賊人的外貌。
捂住側腰,模糊視線內(nèi),只有一襲紅裙和一雙不染纖塵的玉足。
那賊人竟還叉著腰,咬牙切齒的說道:
“退婚?你真以為本姑娘稀罕嗎?!”
當看清那賊人是自己蕙質(zhì)蘭心的賢前妻蘇沐雪后。
徐九黎甚至還沒來得及發(fā)火,話就被那傲嬌仙子笑著噎了回去:
“相公...剛剛那一腳...有沒有踢疼你呀~”
徐九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