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著徐九黎彎腰忙碌的背影。
蘇沐雪眼含柔光,嘴角忽地勾起一抹淺笑。
隨即,徐九黎耳邊傳來了餐具的碰撞聲。
扭頭一看。
蘇沐雪竟學著自己的樣子幫忙收拾起攤前散落的餐具。
“蘇姑娘,你這是...”
“閉嘴!回家再收拾你!”
徐九黎怔了怔,眼前蘇沐雪的動作雖略顯生疏卻異常的認真。
在兩人相處的這段時間里,她一直都在主動幫助自己。
搗藥,療傷,煮粥,修煉...
想到這里,徐九黎不由得心頭一暖。
黃昏正好,微風不燥。
身后佳人相伴,攤前生意紅火。
哎——
徐九黎長嘆一聲,心中暗暗道:
“要是這樣的生活能一直持續下去,該有多好...”
......
海霧漸濃,長樂坊內的喧鬧聲也隨著暮色低垂而漸漸稀落。
徐九黎彎腰盤算著今日所得。
右手大拇指處忽地傳來一陣刺痛:
“這是...”
徐九黎這才發現,先前那老嫗遞給自己的三枚銅錢上,竟然都刻著一個模糊的‘安’字。
想想也是,自從顯露實力后,今日著實遇到了不少怪人。
割了蛋一樣的娘娘腔,神秘的佝僂老嫗,忽然消失的小乞丐...
倒是那娘娘腔提了句州考,怕是日后還能見到。
“可這最該上門的麻煩怎么還沒來啊...”
勾了勾灶臺下的桃木劍,徐九黎喃喃道。
昨日那黑鯊珂受挫,今日怎么也該帶人來找回場子。
但,人呢?
‘怕不是在家里等著!’
徐九黎瞳孔一縮,正要叫上蘇沐雪趕緊回家。
結果余光正巧瞥見幾道黑影漸漸壓近。
抬頭望去。
街角處,黑鯊珂正佝僂著腰,半邊臉腫的發紫。
他身旁站著一個矮胖男人。
那人一身繡著金線的雕紋短衫,眉眼細長,兩撇鼠須隨著肥肉抖動,手中盤著一串烏木佛珠,珠面上刻著“財源廣進”四個小字。
來人正是那賭坊東家,馬國成!
但最扎眼的還是馬國成身后的那位黑袍男子。
“練氣后期,至少是七層!”
徐九黎喉頭發緊,下意識的將蘇沐雪攔在身后。
哪知自己的手腕卻被蘇沐雪輕輕握住:
“莫慌,有我。”
蘇沐雪擺了個鬼臉,眉眼帶著笑意:
“就那根竹竿,我能也打上幾百個。”
說著,一股溫潤靈力悄然滲入徐九黎的身體,安撫他的情緒。
原本緊繃的心弦驟然放松。
徐九黎也勾起嘴角,微微一笑:
“有蘇姑娘在,我自然不慌...”
說著話的功夫,馬國成三人已然來到攤位跟前。
“徐小子,幾日不見,這攤子倒是支棱得氣派。”
他瞇眼笑著,手中佛珠轉的咔咔做響:
“可惜啊,生意紅火,也不知有沒有忘了我這債主...”
徐九黎還沒開口,那黑鯊珂便應聲附和道:
“馬爺,這小子如今學了點本事都敢拿劍...”
馬國成鼠須一翹,抬手制住了話頭:
“年輕人,氣盛,可以理解,但...”
他手指敲了敲灶臺:
“這長樂坊的規矩,徐小子你應該懂吧。”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蘇沐雪足尖輕點,一絲微不可察的漣漪自她身上蕩開。
然而徐九黎卻絲毫沒有察覺到這一切的發生。
他只知道馬國成身旁的黑袍修士不知為何瞳孔驟縮,像是察覺到了什么極其恐怖的存在。
“馬管事,欠您的銀子我定會連本帶利還上...”
徐九黎把桃木劍橫在身前:
“但這不該掏的,我一分都不會多掏!”
馬國成臉色一黑,正要出口,其身旁的黑袍修士卻猛地攥住了他的衣袖,俯耳低語。
他臉上的獰笑瞬間僵住,換上了一副難以置信的驚愕:
“什么?!”
馬國成的目光在徐九黎和蘇沐雪之間來回掃視。
最后他狠狠地瞪了一眼黑鯊珂:
“咳咳,誤會,都是誤會!”
馬國成硬是從那張肥臉上擠出訕笑:
“徐小兄弟年少有為,我馬某最欣賞這等人才!”
啪——
說著,他一巴掌就打在了黑鯊珂臉上:
“還不快給徐小兄弟道歉!”
這一巴掌恰巧讓那黑鯊珂的臉腫的十分對稱。
以至于對方道歉時吐字都十分模糊:
“*&%#@*&。”
這馬國成三人變臉的速度讓徐九黎怔了怔,起初他還以為這馬扒皮轉性了。
直到余光掃向蘇沐雪時,徐九黎心中這才明白了幾分。
他順勢收劍,臉上掛起虛笑:
“馬管事抬舉了,欠您的銀子定會如期奉還。”
“還什么還!”
馬國成大手一揮,手中佛珠都險些甩飛:
“那點小錢,權當馬某交個朋友!”
“那馬管事今日前來...”
馬國成搓著手湊近,眼珠亂轉:
“聽聞徐小兄弟這提神湯滋味絕妙,馬某當然是特地來嘗鮮的...”
“哦?”
徐九黎挑眉一笑:
“看這陣仗,馬管事是要白喝?”
說著,他余光掃向黑袍修士——那人正死死盯著蘇沐雪,冷汗涔涔。
“自然是給錢的...”
馬國成嘴角一抽,鼠須抖了又抖:
“不知這魚湯多少錢一碗?”
徐九黎指尖輕叩灶臺,目光掃過對方腰間的玉貔貅:
“原本三文一碗。”
他故意拖長尾音:
“但馬管事今日特地來嘗我這魚湯,自然要打個折...”
說著徐九黎把盛上一碗,遞了過去:
“那就...只收馬管事三紋銀錢一碗吧!”
噗嗤——
蘇沐雪忽地掩唇輕笑,襯得胸脯上下打顫:
“相公這折...打得真是別致。”
繼而她夫唱婦隨道:
“馬管事若是嫌貴,這涮鍋水只要一文...”
反觀馬國成,那張臉上肥肉抽搐,似是泛起了豬肝色。
他深吸一口氣,從牙縫里擠出話來:
“愣著干嘛,拿錢!”
一只手剛接過那黑袍修士拋來的紋銀。
馬國成就已然將手中的那碗魚湯一飲而盡。
喝完,他那雙細眼陡然瞪圓:
“好湯,好湯...”
說著他猛地逼近一步,推起滿臉褶子:
“這般妙物埋沒市井豈不可惜...不如,合作?”
見馬國成眼珠滴溜溜地轉著。
徐九黎這才想起來,對方也是在這商海沉浮多年的老油條了。
未及詢問條件,那馬國成便繼續道:
“你每日只需給滿香樓提供百份湯料,所得利潤分你三成!”
徐九黎擦拭木桌的手頓了頓:
“暫且放下成本不說,馬管事有所不知。”
說到這里,徐九黎突然伸手勾住蘇沐雪袖口,將人拽到身側:
“我家娘子最討厭銅臭,這三成...”
馬國成的嗓門忽地拔高,大手一揮:
“五成!原料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