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九黎聞聲轉過頭,濕發貼著頸側滴水。
視野中,蘇沐雪正從窗欞處探出頭。
她云鬢散亂,眼尾嫣紅,哪還有半分仙子的冷傲。
徐九黎見狀,挑眉笑道:
“怎么,蘇姑娘要來共浴?”
“你!”
砰——
蘇沐雪猛地合上窗,后背抵著墻面急促喘息。
隨著院中水聲又起。
她怔怔看向不遠處的那扇木窗,卻始終不敢再次推開。
窗外的沖涼聲掩蓋了她紊亂的呼吸。
蘇沐雪咬牙切齒地跺了幾下腳,杵在原地惱羞成怒:
“哎呀!什么啊!”
緋色從她頸窩蔓延至眼角淚痣處。
越想越氣。
隨即蘇沐雪便沖著窗外大聲喊道:
“再敢在院里...再敢在院里袒胸露背...我就,我就...”
說著說著,蘇沐雪語氣越來越弱,哪成想卻在最后放狠話時音量陡然升高:
“我就把你那玩意兒切了扔到海里喂魚!”
......
徐九黎撇了撇嘴,將濕發背在腦后。
“扔到海里喂魚?這話聽著倒像是情話了...”
他輕聲嘀咕,耳朵微動。
確定這窗欞后的目光已然消失后。
這才從散落一旁的衣物中掏出那封泛黃的信。
信紙展開,凌厲如劍的字跡再次撞入眼簾:
吾妻芷蘭親啟:
若見此信,徐家恐已生變,當年為避仇家追殺,攜九黎隱于桃源,實屬無奈。
此子生來五行雜靈根,本可借玄清秘法逆天改命。
但為夫無能,如今深陷囹圄...此乃吾畢生之憾。
芷蘭,若九黎命數未盡,還望你再幫他一把...
吾愧對妻兒,惟愿來世再還此債——硯之絕筆。
這信末還畫著一個古怪的圖騰,似劍非劍,隱隱有雷紋纏繞。
徐九黎讀完信,瞳孔一縮,信紙已然被他攥出褶皺。
為避仇家追殺,五行雜靈根,玄清秘法,望你再幫他一把...
此信疑點頗多,這前兩個信息量,在徐九黎腦海中根本沒有對應的記憶。
但是這五行靈根卻可以印證蘇沐雪先前所講——在前身十歲那年已經覺醒過一次靈根了。
最后一個信息量對自己來說更是模棱兩可...
芷蘭...前身的母親林芷蘭...
但在記憶中她早就病死了啊!
“難不成是有人篡改了我的記憶?!”
徐九黎喃喃自語,將信重新塞進自己的那身粗布麻衣中。
如今自己唯一可以利用信息量便是這所謂的‘玄清秘法’了。
玄清,玄清...
徐九黎第一個想到的便是蘇沐雪的師門玄清宗。
信中恰巧提到了這前身的母親可以幫自己一把。
所以徐九黎猜測——這林芷蘭多少與玄清宗有些關聯。
既能尋得身世,又能拜入仙門...
想到這里,徐九黎心中豁然開朗:
“看來這州考是非去不可了...”
......
霧氣氤氳,木桶中的水聲漸漸停歇。
徐九黎換上了那件玄色中衣,云紋錦貼著肌膚沁出涼意。
許是想到蘇沐雪,他嘴角勾起一抹玩魅的弧度:
“蘇姑娘,我換好衣裳了!”
徐九黎故意拖長語調。
眼前的房門隨即‘吱呀’一聲,被蘇沐雪推開。
“總算...”
蘇沐雪繃著臉跨出門檻,她瞥了一眼徐九黎:
“還像個人樣...”
繼而蘇沐雪不知又看到了什么,身體猛地一僵。
她緊了緊喉頭,耳尖也隨即燒紅:
“其,其實,你今日倒是比往常更順眼些,算的上俊俏...”
聯想到昨日用膳時的窘迫。
“嗯?”
徐九黎挑眉湊近,身子幾乎壓在了蘇沐雪的身上:
“那我昨日,前日,前前日就不俊俏了嗎?”
蘇沐雪尷尬一笑,伸手抵在自己胸前:
“俊俏,都俊俏。”
說罷蘇沐雪一把推開徐九黎的身子,朝著院外疾步而去,不知在逃避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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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源縣,長樂坊。
“徐記提神湯,暖身又提神,出海前就得來碗耶呼的!”
徐九黎一邊舀湯一邊吆喝:
“徐記魚鰾套,結實又耐用,船上船下保您辦事無憂!”
不時,一名滿臉絡腮胡的胖子擠到攤位前。
他盯著攤位前那一串用竹簽扎好的魚鰾套搓手:
“徐小子,再給俺來二十個!”
“二十個?”
徐九黎嘴角一抽,脊背汗毛倒豎:
“衛大哥,這玩意雖好,也得省著用啊...”
這人徐九黎認得,衛河,漁民,龍陽之好...
‘二十個...’
嘶——
徐九黎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那胖子黝黑的臉皮漲得發紫,他梗著脖子小聲道:
“你小子懂啥,俺船上的兄弟多...”
“呵呵,我懂,我懂...”
徐九黎訕笑著將兩串魚鰾套擺在對方的身前;
“衛,衛大哥,給你打個八折...”
那衛河如獲至寶,臨走前撂下句:
“徐小子,別說,你今天...”
說罷,他把銅錢往案子上一拍,逃也似的鉆進人群。
嘶——
驚得徐九黎又吸一口涼氣。
“下流胚子!”
這時,一聲冷哼自身后傳來。
徐九黎轉過身,正巧對上了蘇沐雪那雙凝著雪的眸子。
他尷尬一笑:
“蘇姑娘不要誤會,我方才只是賓至如歸罷了...”
見蘇沐雪依舊蹙眉不言,只是這么盯著自己。
徐九黎硬生生地轉移話題:
“蘇姑娘難不成是先前偷看我沐浴時沒看仔細?”
此話想也沒想就脫口而出。
話音未落,徐九黎連腸子都悔青了。
轉念間,他才發現,劇情的發展似乎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蘇沐雪只是跺了跺腳,眼神躲避。
她羞慎道;
“我沒偷看!我那是...那是...”
許是話說了一半被海風噎著了。
蘇沐雪杵在原地暗中羞惱,耳邊泛起紅潮。
徐九黎則是逼近上前:
“那是什么?”
說著,指尖輕輕勾住對方垂落的袖口。
蘇沐雪猛地抽回袖子,一時,俏臉上泛著的紅暈更濃了。
她深吸一口氣,胸脯輕顫:
“你個登徒子,胡言亂語我便把你舌頭...”
“便把我舌頭割了扔到海里喂魚?”
徐九黎笑著截斷話頭,一口熱氣吐在蘇沐雪的脖子上:
“我說蘇姑娘,這話你都說好幾回了,不如換個新鮮的?”
“你,你!”
蘇沐雪羞惱抬頭,卻見徐九黎那雙眸子里映著自己通紅的臉。
隨即,她口中的呵斥又被噎了回來。
正鬧著,一道陰柔的聲音插了進來:
“店家,你這湯可否解酒?”
循聲看去。
徐九黎:???
‘哪兒冒出來的娘娘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