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破而后立
- 白銀怒海
- 了不起的哈基米
- 2226字
- 2025-04-20 01:32:42
第二天。
晌午過后,來吃餛飩的人基本上散的差不多了。
王喜冬給了陸鴻漸一只用禿了的毛筆,一罐梟雄牌墨汁,以及一把斧頭。
前兩者的組合非常容易理解,但是這把斧頭,就非常讓人費解。
“老板,你這是要我干嘛?”
“干嘛?不是你自己說的,要修煉道途?”
“想當畫修需要畫畫,我可以理解,但這把斧頭是拿來干嘛的?”
陸鴻漸有些摸不著頭腦。
“小子,你準備畫在哪里?”
“畫......畫不是都畫在紙上的嘛?”
“你有錢買紙嘛?”
王喜冬一語驚醒夢中人。
“沒錢的話,就跟著山瑞去附近工地里,撿些人家不要的木頭回來。
在木頭上畫完后,記得明天之前,劈成可以拿來燒餛飩的柴火。”
說罷,王喜冬就推著輪椅,鉆進了太陽照不到的蔭涼處。
于是,陸鴻漸就拿著這三樣東西,找到了靠在墻邊,騎著木墩的山瑞。
山瑞的身邊總是不乏拿他取樂的孩子,山瑞也總是樂此不疲的一一做出回應。
他就像一個單純的孩子,被鎖在了這具成年人的身體里。
見到山瑞,陸鴻漸才意識一個大問題。
自己該怎么和山瑞溝通?
講話能講明白嘛?
“山瑞,餛飩,柴火,去拿。”
“蟈蟈。”
山瑞聞言站起身,拖著木墩走了起來。
烈日當空,曬得陸鴻漸汗如雨下。
山瑞也同樣的,被汗水浸透了身上的短褂。
一路上,陸鴻漸不得不佩服起山瑞,他拖著那,看起來將近百斤重的木墩,走的居然一點也不比自己慢。
甚至自己還得小跑兩步,才能追得上他。
若是山瑞能有正常人的智力,當個碼頭漕工應該綽綽有余。
跟著山瑞的步伐,陸鴻漸來到了,附近的一處建筑工地。
好了,接下來又出現了一個難題。
自己該怎么向這些工匠們,討要那些,他們不要的木頭。
他們會給自己嘛?
在淞浦,自己最初的遭遇,不說是人見人愛吧,那也是人厭狗嫌。
自己討得到嘛?
“山瑞,來搬柴火了?”
“蟈蟈。”
顯然,山瑞早已是這里的常客。
此地的工匠們一見到山瑞,就把他帶到了一堆廢棄的木料旁。
“小伙子,你也是來幫山瑞搬木頭的?”
然而,出乎陸鴻漸意料的是,他們對自己居然也很熱情。
就好像,那個一直被貼在自己頭上,公子哥的無形標簽,此刻已經被揭了下來。
這種感覺,其實還挺好。
“小伙子,你這瘦的跟猴一樣,怎么找婆娘啊?”
好像也不是那么好。
“這小伙子如果碰到我昨天,遇到的那個叫燕子的窯姐,這一屁股下去,怕是魂都要沒了。”
此刻正是工地的休息時間。
工匠們嘴里聊著的,工地特有的污言穢語,讓陸鴻漸的三觀受到了一點小小的震撼。
不行,有點吃不消。
弄完趕緊撤吧。
就在這時,陸鴻漸看到了一個,與自己有過一面之緣的身影。
是那個讓自己滾出照相館,說自己“視野里只有一類人”的蔣開大師。
他此刻,好像在給工地上的工匠們拍照。
既然見到了,就上去打個招呼吧。
對蔣開來說,讓陸鴻漸滾出照相館的那天,是他這幾年來,印象最深的一天。
陸鴻漸是他見過,少有的,在攝影方面極具天賦的青年。
說少有,可能都有些不太妥當。
應該說,是唯一一個。
甚至,如果單以天賦來論,自己恐怕都只能望其項背。
但他身上有個致命的問題。
他的眼里沒有人。
或者說,他拍出來的人,都是一樣的。
他所拍出來的相片,就好像是一件精雕細琢的藝術品。
而相片里面的人,不過是這件藝術品中,一個點綴主題的,微不足道的元素。
就像一棵樹,一棟房子,一只貓一只狗一樣。
所以,那天,蔣開發了自開辦照相館以來,自己最大的火氣。
但事后,他又開始后悔。
那個青年,明顯就是一塊,只要稍加打磨,就一定能迸發出璀璨光彩的原石。
自己或許應該把他留下。
然而,不過是區區幾天,當這個青年再次站到蔣開眼前時,身上的氣質已經變得截然不同。
“大師,你在這里干嘛呢?”
他的身上,多了一種,更加親和的氣質。
“你是叫陸鴻漸吧。”
“對,沒錯是我。”
“你和興灘陸家,是什么關系?”
陸鴻漸打死都沒想到,蔣開會在這種時候,問出這個問題。
“沒......沒關系,不認識,不知道。”
蔣開一眼就看出來,陸鴻漸在撒謊。
不過既然他不想說,那自己也就不強求。
“我在這里拍這些工匠,用以記錄,怒海發展的歷史。”
蔣開頓了一下,看了陸鴻漸一眼,繼續解釋道。
“他們,也都是怒海歷史的一部分。”
不知為何,蔣開覺得,此刻的陸鴻漸,或許能夠明白他的意思。
這時,山瑞抱著成堆的廢木頭,挪到了陸鴻漸的身邊。
“山瑞,你拿了這么多啊,你可真厲害。”
“蟈蟈。”
“陸鴻漸,能讓你的同伴,把木頭放下,讓我拍一張照嘛?”
蔣開見山瑞舉止如此奇特,不由得想給他也拍一張。
“能讓我來嘛?”
陸鴻漸自告奮勇。
“好,那你來拍吧。”
相片中,騎著木墩的山瑞,仿佛騎上了真正的高頭駿馬,變成了就算直面千軍萬馬,依然可以毫不動搖,佇立于自己立誓,要堅守的土地上的,一個真正的騎士。
很像一本傳自西洋的,小說里的角色。
好像是叫。
唐·吉訶德。
蔣開看了一眼照片,默默將其夾進了自己手中的相冊。
“陸鴻漸。”
“怎么了?大師。”
“回照相館嘛?”
“不了,謝謝大師。”
確實,自己現在后悔了。
非常地后悔。
“陸鴻漸,如果你想法變了的話,你知道去哪里找我。”
“嗯,我知道了。”
晚上,陸鴻漸和山瑞回到了“喜冬餛飩”。
“把銀棋拿出來,滴一滴血上去試試。
什么時候銀棋變成一只筆了,那你的畫修便算是入門了。”
陸鴻漸聞言,滴了一滴血到銀棋上。
銀棋發出了耀眼的光芒。
“不會吧,你小子進度這么快?”
王喜冬被嚇了一跳。
然而,銀棋的形狀,并沒有變成一根,像筆一樣的長條形。
反而是變成了,一個像盒子一樣的方形。
光芒散去,出現在陸鴻漸眼前的,并不是一只筆。
而是一部相機。
“真是開了天眼了,這洋玩意居然被老天爺認下了,成了道途?”
陸鴻漸忍不住伸出手,觸摸了這部相機。
觸摸的一瞬間,五個字清晰的出現在他腦海里。
浮生百年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