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寂星谷籠罩在淡紫色霧氣中。魏蕭背著小七,跟隨鏡穿過最后一片密林。女孩的身體越來越燙,星云眼中的光芒忽強忽弱,仿佛在接收某種遙遠信號。
“就在前面。“鏡指向霧氣中若隱若現的石碑,“谷口界碑。“
魏蕭加快腳步,左臂的銀化紋路傳來陣陣刺痛。自從接觸星舟核心后,這種疼痛就變得有規律起來,像心跳一樣每隔三十息發作一次。奇怪的是,疼痛過后,他總能預見到接下來幾秒會發生的事——比如現在,他“看到“鏡會在第三步后停下,轉身說...
“我們得小心。“鏡果然在第三步后轉身,臉色凝重,“夜無塵可能已經—“
“已經在這里等你們了。“一個聲音從霧中傳來,卻不是夜無塵。
三個身著星紋黑袍的人從霧氣中走出,為首的是個面容陰鷙的中年男子,左眼戴著青銅眼罩,右眼竟是和小七一樣的星云狀瞳孔。
“司馬家的人。“鏡立刻擋在魏蕭身前,銅鏡在手。
中年男子——司馬弘——冷笑一聲:“封界鏡的器靈也墮落到與凡人廝混了?“他的目光掃過魏蕭銀化的左臂,“哦?還是個半成品的星之子。“
小七在魏蕭背上突然抽搐起來,星云眼大亮:“他們身上...有星鑰的味道...但不對...是假的...“
司馬弘挑眉:“小雜種感應倒是靈敏。“他從懷中掏出一個青銅匣,“真的在這里,但你們永遠拿不到。“
魏蕭輕輕放下小七,誅邪劍已在右手:“為什么要幫夜無塵?同為守鑰人后裔,你們應該知道釋放噬界者的后果。“
“守鑰人?“司馬弘大笑,“我們司馬家早就不信那套了。星隕的囚籠理論根本就是謊言!噬界者不是入侵者,而是—“
“夠了!“鏡突然厲喝,銅鏡射出一道紫光,直擊司馬弘手中的青銅匣。
司馬弘閃身避開,眼罩下突然迸發出綠光:“殺了他們!取半血女孩的眼睛!“
他身后的兩名黑袍人立刻撲上,手中各持一柄造型怪異的短刀,刀身布滿星形鏤空。魏蕭揮劍迎擊,誅邪劍與短刀相撞,竟發出鐘鳴般的巨響。
“星鐵武器!“鏡驚呼,“司馬家居然私藏了這么多!“
魏蕭感到誅邪劍傳來異常震動,劍身上的銀紋微微發亮。兩名黑袍人的攻勢凌厲,短刀每次揮動都帶起詭異的星光軌跡,讓他難以預判。左臂的預知能力似乎被某種力量干擾了。
鏡與司馬弘戰在一處,銅鏡與青銅匣不斷碰撞,每次接觸都引發小型空間扭曲。小七蜷縮在界碑旁,星云眼緊盯著戰局,嘴唇快速蠕動,似乎在默念什么。
魏蕭逐漸適應了黑袍人的節奏,誅邪劍一個橫斬,銀光閃過,左側黑袍人的短刀應聲而斷。那人驚愕后退,魏蕭趁機突進,劍鋒直取其咽喉。
就在即將得手的瞬間,魏蕭左臂突然劇痛,眼前閃過一個畫面——右側黑袍人正將短刀擲向小七!他強行變招,誅邪劍轉向格擋,“鐺“地一聲擊飛了偷襲的短刀。
這個分神讓左側黑袍人得到喘息,他猛地扯開衣襟,露出胸膛上刻著的星形陣圖。陣圖亮起血紅光芒,一股狂暴能量噴涌而出!
魏蕭倉促間舉劍相迎,銀光與血光相撞,產生劇烈爆炸。他被沖擊波掀飛,重重撞在界碑上,喉嚨一甜,嘔出一口鮮血。令他震驚的是,這口血落在界碑上后,竟被石碑吸收,碑面隨即浮現出細密的金色紋路。
“界碑認主!“司馬弘見狀大驚,“快阻止他!“
兩名黑袍人瘋狂撲來,但為時已晚。界碑上的金紋已蔓延開來,形成一幅微縮星圖。小七突然躍起,星云眼中射出一道紫光,正中星圖中央。
寂星谷的地面開始震動,霧氣急速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司馬弘臉色大變,拋下青銅匣就想逃走,卻被漩渦產生的吸力牢牢抓住。
“不!時辰未到!星鑰不能—“他的慘叫戛然而止,整個人被漩渦吞噬。
兩名黑袍人也沒能逃脫,眨眼間消失無蹤。魏蕭緊緊抱住小七,誅邪劍插入地面穩住身形。鏡則化作流光回到銅鏡中,鏡面射出一道銀紫交織的光束,對抗著漩渦的吸力。
當最后一絲霧氣被吸入漩渦中心,整個寂星谷突然安靜下來。界碑上的星圖投射到空中,顯示出谷內的真實景象——哪里還有什么密林,眼前是一片由星塵結晶構成的平原,中央矗立著九根石柱,每根柱頂都懸浮著一塊碎片。
“星鑰碎片...“魏蕭掙扎著站起來,“原來不止三塊。“
小七虛弱地搖頭:“只有中央那塊是真的...其他是陷阱...“
果然,當他們走近時,發現八根外圍石柱上的碎片都散發著不祥的紅光,唯有中央石柱上的碎片是純凈的銀藍色。
鏡重新化為人形,比之前更加透明:“司馬家想用假碎片誘殺尋找星鑰的人。“
魏蕭警惕地環顧四周:“夜無塵沒出現,這不正常。“
“他被守星人心晶干擾了預知能力。“鏡走向中央石柱,“但不會太久。“
魏蕭讓鏡和小七留在原地,自己走向中央石柱。隨著接近,左臂的銀化部分開始共振,皮膚下的銀光如水流般向指尖匯聚。石柱上的星鑰碎片似乎感應到這股能量,緩緩旋轉起來,內部浮現出與誅邪劍相似的紋路。
當魏蕭伸手觸碰碎片的瞬間,一股浩瀚信息流涌入腦海。他“看到“未來十二個時辰內的四十七種可能性,每種都像真實發生過的記憶:
——夜無塵在青冥宗召喚出噬界者本體,世界陷入黑暗;
——星璃從天而降,以自身為代價重新封印噬界者;
——鏡犧牲自己激活封界鏡全部力量,將夜無塵封印;
——自己完全銀化,手持誅邪劍與播種者同歸于盡...
這些畫面如潮水般涌來又退去,最后留下三個最可能發生的未來軌跡。每個軌跡都需要犧牲一個重要存在才能阻止災難,區別只在于犧牲者是誰。
“魏蕭!“鏡的喊聲將他拉回現實,“碎片在消耗你的生命!“
魏蕭這才發現自己的黑發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灰,而星鑰碎片已經吸附在他銀化的左手上,與皮膚融為一體。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體內流轉,左臂的銀光暫時穩定下來。
“我看到了未來...“魏蕭喘息著說,“夜無塵會在日落前來寂星谷取第二塊假碎片,如果我們—“
小七突然尖叫一聲,雙手抱頭跪倒在地。她的星云眼完全變成了紫色,皮膚下浮現出細密的星紋:“星璃大人...危險!銀瞳叔叔...快救她!“
魏蕭沖到女孩身邊,誅邪劍上的銀紋突然與小七身上的星紋產生共鳴。通過這種聯系,他模糊地感知到一個遙遠場景——星璃漂浮在星空中,身后是一個正在崩潰的囚籠,而一個背生光翼的身影正在逼近她。
“夜無塵去找星璃了?“魏蕭震驚地問。
小七艱難地點頭:“他...通過血脈網絡...追蹤到她...星璃大人說...真正的囚籠在...“
話未說完,女孩突然昏厥。魏蕭抱起她,發現她額頭滾燙,呼吸微弱。鏡檢查后臉色凝重:“血脈共鳴過度消耗了她的星力。“
“怎么辦?“
鏡猶豫片刻,指向魏蕭與星鑰碎片融合的左手:“用你的銀光暫時穩定她。星鑰已經認主,應該聽你指揮。“
魏蕭將左手輕放在小七額頭,嘗試引導體內銀光。令他驚訝的是,星鑰碎片竟真的響應他的意志,釋放出一縷溫和的星力流入女孩體內。小七的呼吸逐漸平穩,但星云眼仍然緊閉。
“她需要真正的守鑰人治療。“鏡說,“我們得—“
一陣刺耳的破空聲打斷了她。魏蕭本能地撲倒鏡和小七,一道金紅光刃從他們頭頂掠過,將后方一根石柱攔腰斬斷。
“找到你們了。“夜無塵的聲音從高空傳來。
魏蕭抬頭,只見夜無塵懸浮在半空,光翼比之前更加龐大,額頭的第三只眼已經完全變成金色,正冷冷地注視著他們。更令人不安的是,他手中握著守星人化成的心晶,晶體內部有一團紫色能量在掙扎。
“把星鑰交出來。“夜無塵降落在中央石柱上,“我可以讓你們死得痛快點。“
魏蕭握緊誅邪劍,發現劍身上的銀紋正在與左手的星鑰碎片共鳴:“你怎么找到這里的?“
夜無塵晃了晃心晶:“老家伙的記憶比想象的有用。“他的第三只眼掃過三人,在看到魏蕭左手的星鑰時微微瞇起,“原來如此,碎片認主了。沒關系,砍下你的手一樣能用。“
他忽然消失,下一秒直接出現在魏蕭面前,光翼如刀鋒般斬下!魏蕭倉促舉劍格擋,卻被巨大的沖擊力擊飛數十丈,重重摔在星塵平原上。
“魏蕭!“鏡拋出銅鏡,鏡面展開成一道屏障擋在夜無塵面前。
夜無塵冷笑一聲,第三只眼射出一道金光,輕易擊穿屏障:“器靈也敢攔我?“
鏡被余波擊中,身體變得更加透明,幾乎能看到背后的景象。魏蕭掙扎著爬起來,發現左手的星鑰碎片正在發燙,剛剛看到的未來畫面在腦海中閃回。
他突然意識到一件事——夜無塵沒有直接去拿假碎片,而是先攻擊他們。這意味著...
“你看到的未來改變了,是不是?“魏蕭故意大聲問,“守星人的心晶給了你預知能力,但星鑰給我的更多。“
夜無塵的動作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垂死掙扎。“
魏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左手突然按向地面。星鑰碎片爆發出刺目銀光,整個星塵平原的結晶同時亮起,形成一個巨大的星陣!
“你故意引我來這里...“夜無塵恍然大悟,“這個山谷是陷阱!“
“不全是。“魏蕭喘息著站起來,“但足夠拖住你一段時間。“
星陣運轉,無數星塵結晶懸浮起來,形成密集的箭雨射向夜無塵。夜無塵怒吼一聲,光翼合攏護住身體,金紅光芒與星塵碰撞,產生連綿不斷的爆炸。
鏡趁機回到魏蕭身邊:“星陣困不住他多久,我們得—“
“去青冥宗。“魏蕭低聲道,“星璃通過小七告訴我,真正的囚籠不在青冥山下,而在九個守鑰人血脈后裔體內。夜無塵正在獵殺他們!“
鏡震驚地瞪大眼睛:“所以守星人說'真正的囚籠在...'是這個意思?“
魏蕭點頭,看向仍在昏迷的小七:“她也是其中之一。夜無塵追殺她不只是為了星鑰,還因為...“
一聲巨響打斷了他的話。夜無塵已經突破星陣,光翼染上了星塵的銀藍色,但氣勢更加狂暴。他手中的心晶已經出現裂痕,紫色能量正在外泄。
“你們激怒我了。“夜無塵的聲音變得低沉扭曲,“本來想給你們個痛快,現在...“
第三只眼完全睜開,一道前所未有的金光射出,所過之處星塵結晶直接氣化。魏蕭本能地推開鏡和小七,自己卻被金光擦中左肩。銀化的左臂沒有流血,但金屬部分開始出現裂痕,劇痛讓他幾乎昏厥。
“魏蕭!用那個!“鏡突然喊道,“星鑰能看到未來,也能...改變過去!“
魏蕭一愣,隨即想起之前看到的畫面。他集中全部注意力在星鑰碎片上,左臂的銀光瘋狂流轉。在夜無塵第二道金光射來的瞬間,時間仿佛靜止了。
不,不是靜止,而是...倒流!
魏蕭眼睜睜看著金光退回夜無塵眼中,自己倒退著站回原位,左肩的傷消失不見。唯一不同的是,星鑰碎片明顯暗淡了幾分,左臂銀化部分內部出現了細小的金屬結晶。
“原來如此...“魏蕭恍然大悟,“星鑰能短暫逆轉局部時間,但代價是加速銀化。“
夜無塵似乎也察覺到了異常,第三只眼不停轉動:“你做了什么?“
魏蕭不再回答,誅邪劍直指夜無塵:“鏡,帶小七先走!去青冥宗找玄天君的密室,那里有線索!“
“那你—“
“我能拖住他!快走!“
鏡咬牙抱起小七,銅鏡射出一道銀光打開空間通道。夜無塵立刻轉向攔截,魏蕭則全力催動星鑰碎片,左臂銀光暴漲,竟在夜無塵面前形成一道銀色鏡像!
“你的對手是我。“鏡像魏蕭冷笑道,“來試試預知對預知。“
夜無塵的第三只眼瘋狂轉動,顯然在分析這個突然出現的分身。魏蕭知道鏡像撐不了多久,但足夠為鏡和小七爭取逃脫時間。
當空間通道閉合的瞬間,魏蕭露出決絕的笑容。星鑰碎片再次發燙,顯示出接下來的三種可能:
——自己死在這里,夜無塵得到碎片;
——夜無塵重傷退走,但星鑰碎裂;
——某種未知力量介入,雙方兩敗俱傷...
魏蕭選擇了第四條路——他將誅邪劍刺入自己銀化的左臂,劍身上的銀紋與星鑰碎片產生劇烈反應,一道前所未有的銀金光柱沖天而起!
夜無塵首次露出驚恐表情:“你瘋了?這樣會—“
光柱吞沒了整個寂星谷。在意識消失前的最后一刻,魏蕭看到星鑰碎片中浮現出一個從未在預知畫面中出現過的場景:
一個全身籠罩在星光中的身影站在青冥山巔,手中托著完整的時之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