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報完名字,室內陷入短暫的沉寂。只有窗外隱約透入的、帶著北域特有寒意的風聲,以及空氣中彌漫的、源自她身上玉佩的清冽寒氣。
千羽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凌霜……”人如其名,清冷如霜。他試圖調動殘余的神念探查對方深淺,卻發現精神力枯竭如干涸的河床,連一絲漣漪都掀不起,反而引來一陣針扎般的刺痛,讓他眉頭微蹙。
“凌霜姑娘,”千羽壓下不適,聲音依舊沉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多謝告知。不知貴宮主……”
話音未落,凌霜冰藍色的眸子似乎微微一閃,她并未直接回答千羽關于宮主的問題,反而向前走近了兩步。那身由月魄絲織就的廣袖流仙裙隨著她的動作漾開冰藍色的漣漪,云光紗上的星芒仿佛也隨之流轉。一股比之前更精純、更凝練的寒意彌漫開來,并非攻擊性的凜冽,而是帶著一種凈化與滋養的奇特力量,悄然浸潤著千羽枯竭的識海,竟讓他精神上的刺痛舒緩了幾分。
“宮主正在‘玄冰殿’處理要務。”凌霜的聲音清泠依舊,卻似乎少了幾分最初的疏離,多了一絲審視,“她吩咐過,若你醒來,需靜心調養,不可妄動神念,更不可強行催動靈力。你本源之傷,非尋常丹藥可愈,需以我宮秘地‘寒玉髓池’的至寒靈氣徐徐滋養,方有復原之望。”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千羽蒼白卻難掩銳氣的臉上,冰藍色的瞳孔仿佛能洞穿人心:“宮主還說……你的傷,透著古怪。那反噬之力,殘留著一絲……不屬于此界法則的痕跡。霸道,古老,卻又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指引意味。”她的話語如同冰棱墜地,清晰而冰冷,“你究竟看到了什么?或者說,是誰……讓你看到了什么?”
最后一句問話,帶著一絲不容回避的銳利。顯然,玄冰宮主并非僅僅出于善心收留他,更對他身上發生的“意外”產生了濃厚的興趣,甚至警惕。
千羽心頭劇震。不屬于此界法則的痕跡!這與他之前的猜測不謀而合。那位引路人揮手間將他跨越無盡空間丟到北域,抹去自身面容的法則之力,以及那場遠超仙域認知極限的恐怖戰斗……一切都指向了某個凌駕于“仙域”之上的存在或領域。
他沉默了片刻,房間內只剩下兩人清淺的呼吸聲,以及那無處不在的、清冽的寒氣。面對凌霜的逼問,他既不能完全隱瞞(那等于自絕于可能的盟友或庇護者),更不能和盤托出(那信息太過駭人,且不知會引來何種后果)。
“凌霜姑娘,”千羽緩緩開口,聲音帶著重傷未愈的沙啞,眼神卻異常沉靜,“在下確實……窺見了一些不該窺見的東西。”他選擇了一個模糊而真實的切入點,“那景象……超越了王道領域的極限,空間如薄紙般撕裂,強者一念可成齏粉。其威能,其法則,確非我認知中的仙域所有。至于讓我看到這一切的存在……”
他腦海中再次閃過那個仙風道骨卻又面容模糊的身影,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渺小與敬畏感油然而生。
“他……或者說‘祂’,”千羽的嗓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茫然與震撼,“深不可測。我甚至無法記住祂的容貌,仿佛那本身就是一種禁忌。祂稱我為‘小家伙’,言道我實力不足,只能窺見一隅,待我修為精進,自會再來尋我。”
千羽抬起眼,直視著凌霜那雙冰魄般的眼眸,坦然地流露出一絲苦笑:“這便是全部了。至于祂為何選我,那景象又代表了什么,身處何處……我一無所知。醒來,便已在貴寶地的墜星澗旁。若非貴宮搭救,恐怕此刻我已神念潰散,化為枯骨。”他這番話,九分真,一分關鍵性的模糊(如戰斗具體細節、引路人的具體手段),既表明了自身的處境和遭遇的離奇,也隱晦地點出了自身價值——他是那個神秘存在選中的“觀察者”。
凌霜靜靜地聽著,臉上清冷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那雙冰藍色的瞳孔深處,卻仿佛有極細微的冰晶在凝結、旋轉,顯露出內心的波瀾。超越王道領域的景象?無法記住面容的存在?稱王道巔峰為“小家伙”?
這些信息,任何一個都足以震動仙域。它們所指向的層次,已非玄冰宮所能輕易觸及。
她沉默了片刻,縈繞周身的寒霧似乎更濃郁了些。最終,她輕輕頷首,語氣恢復了最初的清冷,卻少了幾分審視,多了幾分凝重:“你的話,我會如實稟報宮主。在宮主定奪之前,你便安心在此休養。寒玉髓池的滋養,對你恢復神念本源大有裨益,莫要辜負宮主的好意。”她轉身,廣袖流仙裙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走向門口。
“凌霜姑娘,”千羽在她即將踏出門檻時開口,“救命之恩,千羽銘記。煩請代我向宮主表達謝意。若有差遣,力所能及之處,定不推辭。”這是必要的表態,身處陌生的頂級勢力,示弱與示好同樣重要。
凌霜的腳步微微一頓,沒有回頭,清冷的聲音傳來:“安心養傷便是。其他的,宮主自有決斷。”說完,她身影消失在門外,只留下一室清寒與星紗的微光,還有空氣中那揮之不去的、屬于她的冰雪氣息。
門扉輕輕合攏。
千羽緩緩靠回冰冷的寒玉床榻,疲憊感如潮水般再次涌上,但凌霜帶來的消息和那奇異寒氣的滋養,卻讓他枯竭的識海感受到了一絲久違的清涼與生機。
“玄冰宮……寒玉髓池……不屬于此界的法則……”他閉上眼,腦海中翻騰著那撕裂星空的拳影,那深不可測的引路人,以及凌霜那雙仿佛能凍結一切的冰藍色眼眸。
這北域的冰寒之地,似乎并非僅僅是他養傷的驛站。那位神秘的宮主,顯然知道些什么。而那個承諾會再來的“引路人”……他的存在,就像懸在頭頂的利劍,既是無上的機遇,也可能是粉身碎骨的深淵。
變強!
前所未有的渴望在他心中燃燒。只有變得更強,才有資格揭開謎底,才有能力面對那未知的“下一步”。
窗外,北域的風雪似乎更急了。寒玉小筑內,千羽在精純的寒氣和沉重的思緒中,緩緩沉入調息。他破碎的神念,在這片冰雪的國度里,開始艱難地汲取著恢復的力量。前路迷霧重重,而蘇醒,僅僅是踏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