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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雪硯春茶館的銅環又開始發出清脆的聲響時,沈硯冰正坐在臨窗的竹椅上,看著檐角垂落的冰棱在晨光里融化成珠。寒江閣一役已過三月,江南的霧氣漸漸染上暖意,檐下新換的風鈴系著蘇挽月親手繡的紅綢,風過時,倒比往日多了幾分鮮活氣。

“沈公子,穆大哥又在灶房跟阿徹搶柴火了?!碧K挽月端著剛沏好的雨前龍井進來,素白的袖口沾了點茶沫,“說要給咱們烤什么西域的馕,我看他是想把廚房點了?!?

沈硯冰接過茶盞,指尖觸到溫熱的瓷壁,輕笑出聲:“讓他折騰吧,上次從波斯帶回來的那袋孜然,再不用怕是要受潮了。”他轉頭看向窗外,石板路上的青苔剛被雨水洗過,潤得發亮,“倒是你,昨日收到的那封來自嶺南的信,還沒說里面寫了什么?!?

蘇挽月臉頰微紅,將信箋從袖中取出。箋紙是特制的灑金宣,邊角畫著幾枝瘦梅,正是嶺南墨家的標記。“是墨老爺子寄來的,說他們新制的機關鳶出了改良款,邀咱們三月初三去觀禮。”她指尖劃過落款處的朱砂印,“還說……要給我看樣東西?!?

話音未落,灶房突然傳來“砰”的一聲悶響,緊接著是阿徹的驚呼:“穆大哥!面粉撒了一地!”

兩人相視而笑,起身往灶房去。剛到門口,就見穆昭明滿身面粉地站在灶臺前,手里還舉著個歪歪扭扭的面團,活像個剛從面缸里滾出來的雪人。凌霜坐在灶門口添柴,嘴角噙著若有似無的笑意,火光在他那道從額角延伸到下巴的疤痕上跳躍,倒比往日柔和了許多。

“我說穆大英雄,”蘇挽月拿起掃帚,無奈地搖頭,“您還是把這活兒交給阿徹吧,別等會兒咱們午飯要啃石頭?!?

穆昭明嘿嘿一笑,將面團往案板上一拍:“這你就不懂了,想當年在西域,我烤的馕能引來十里地的駱駝商隊?!彼劢瞧骋娚虺幈掷锏男殴{,“喲,這不是墨家的信嗎?墨老頭又要搞什么新花樣?”

“說是機關鳶改良了?!鄙虺幈鶎⑿殴{遞給他,“不過我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彼聪蛄杷?,“寒江閣那邊送來消息,說林逸風的尸身不見了。”

灶房里的笑聲戛然而止。凌霜添柴的手頓了頓,火星子從灶口濺出來,落在他的黑衣上,轉瞬即逝。“上個月清點戰場時還在,怎么會突然不見?”他的聲音依舊低沉,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沈硯冰走到窗邊,望著遠處籠罩在薄霧中的青山:“寒江閣的弟子說,除夕夜守靈時,曾聽到祠堂外有異動,但當時以為是山貓作祟,沒太在意。直到三日前清掃祠堂,才發現棺木是空的?!彼讣庠诖皺羯陷p輕敲擊,“更奇怪的是,棺底有一道極細的劃痕,像是被什么東西從內部撬開的?!?

“你的意思是……林逸風沒死?”穆昭明把面團往案板上一摔,面粉簌簌落下,“不可能!我親眼看著他斷的氣,胸口那劍是我刺穿的,絕無生還可能!”

“或許不是他自己活了。”蘇挽月走到沈硯冰身邊,目光落在信箋角落的小字上,“墨老爺子在信尾提了一句,說最近嶺南一帶出現了些‘行尸’,白天躲在古墓里,夜里出來傷人,傷口都帶著尸毒?!彼讣馕⑽l顫,“那些行尸的脖頸處,都有一個黑色的蓮花印記?!?

凌霜猛地站起身,灶門口的柴火“啪”地爆開:“暗影教的標記!”他額角的青筋跳了跳,“當年林逸風與暗影教勾結時,我曾在他書房見過類似的圖騰?!?

沈硯冰沉默片刻,將茶盞里的殘茶潑向窗外的青石板:“看來這江湖,是容不得我們清閑了。”他轉身看向眾人,“收拾行裝吧,先去嶺南。墨老爺子既然特意提了行尸之事,想必不只是邀我們觀禮那么簡單?!?

三日后,四人騎馬出了江南。官道旁的柳樹已抽出新芽,穆昭明哼著西域的調子,時不時用馬鞭撥弄路邊的野花。蘇挽月將機關鳶的圖紙鋪在馬背上,指尖在紙上游走,忽然“咦”了一聲:“你們看,這機關鳶的翼骨結構,是不是和寒江閣冰庫的穹頂有些像?”

沈硯冰湊過去細看,圖紙上的翼骨用朱筆標注了七處關節,每處關節都刻著細密的齒輪,確與寒江閣冰庫那由七十二根冰棱構成的穹頂有異曲同工之妙?!澳遗c寒江閣素無往來,怎么會……”

“說不定是巧合。”穆昭明插嘴道,“這世上相似的機關多了去了?!?

凌霜卻搖了搖頭:“我在寒江閣典籍里見過記載,冰庫穹頂的圖紙是初代閣主親手繪制的,上面有個只有歷代閣主才知道的暗記。”他指向圖紙上翼骨與機身連接處的一個小點,“你們看這里,是不是像一朵半開的雪蓮?”

眾人湊近一看,果然見那小點周圍刻著六道極細的弧線,合起來正是一朵含苞的雪蓮。沈硯冰眉頭微蹙:“這就奇怪了,墨家怎么會有寒江閣的秘圖?”

正說著,前方的官道突然被一群村民攔住了去路。為首的老者須發皆白,手里拄著根棗木拐杖,見他們勒住馬,急忙上前作揖:“幾位英雄,求求你們救救我們村子吧!”

穆昭明翻身下馬:“老丈,出什么事了?”

老者渾濁的眼睛里滾下淚來:“我們是前面杏花村的,這半個月來,村里夜夜丟孩子!昨晚我家小孫孫也被擄走了,只在村口的老槐樹下發現了這個?!彼澏吨f過一塊玉佩,玉佩是孩童佩戴的長命鎖樣式,鎖身上刻著的蓮花印記,正是暗影教的圖騰。

蘇挽月心頭一緊:“被擄走的孩子,都是什么時辰不見的?”

“都是三更天左右!”旁邊一個婦人哭道,“我家囡囡睡前還在炕頭唱兒歌,我醒來就只??帐幨幍鸟唏倭?!”

沈硯冰握緊韁繩,指節泛白:“老丈,能否借貴村暫住一晚?我們或許能幫上忙?!?

杏花村的夜晚格外安靜,連蟲鳴都透著幾分詭異。四人分兩組守在村口和祠堂——村民說,被擄走的孩子都是從這兩個地方消失的。沈硯冰與凌霜守在祠堂,檐下掛著的白燈籠被風吹得搖晃,將兩人的影子投在斑駁的墻壁上,忽長忽短。

“你說,林逸風的尸身失蹤,與孩子被擄有什么關聯?”凌霜靠在祠堂的朱漆柱子上,長劍橫在膝間。

沈硯冰望著供桌上搖曳的燭火:“暗影教素來行事詭秘,他們擄走孩子,要么是為了獻祭,要么……是為了做什么實驗?!彼肫鸷w那些被制成傀儡的弟子,指尖微微發冷,“至于林逸風,或許他的尸身對他們還有用?!?

三更的梆子聲剛過,祠堂外突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沈硯冰與凌霜對視一眼,悄然隱到供桌后。只見三個黑衣人從墻頭翻進來,為首那人手里提著個黑布罩住的籠子,籠中隱約有孩童的啜泣聲。

“動作快點,主教還在等著呢。”為首的黑衣人低聲催促,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另一個黑衣人笑道:“這批孩子的根骨倒是不錯,用來煉制‘蓮童’正好。等主教拿到冰魄寒珠,咱們暗影教就能一統江湖了!”

沈硯冰心中一震——他們怎么會知道冰魄寒珠?

不等他細想,凌霜已如離弦之箭般掠出,長劍直刺為首那人的后心。黑衣人反應極快,轉身甩出一把淬了毒的匕首,同時將籠子往地上一摜:“點子扎手,撤!”

沈硯冰飛身接住籠子,只見籠中是個約莫五歲的女童,嚇得渾身發抖,小臉上還留著淚痕。他解開籠鎖將孩子抱出來,轉身時,卻見凌霜正與剩下的兩個黑衣人纏斗。其中一人袖口突然飛出數道銀絲,直纏凌霜的脖頸,銀絲上還沾著暗綠色的毒液。

“是暗影教的銀絲蠱!”凌霜翻身避開,長劍在月光下劃出一道寒光,“這蠱見血封喉,小心!”

沈硯冰將女童交給聞聲趕來的村民,轉身加入戰局。他指尖凝聚起寒氣,朝著那放蠱的黑衣人擲出數道冰棱,卻見對方身形一晃,竟化作一道黑煙消失在夜色里。另一人見狀不妙,也想遁走,被凌霜一劍刺穿肩胛,慘叫著倒在地上。

“說!你們把孩子帶去哪里了?”凌霜一腳踩在他的胸口,劍尖抵住他的咽喉。

黑衣人痛得齜牙咧嘴,卻突然怪笑起來:“你們救得了一個,救不了全部……主教說了,等湊齊四十九個童男童女,就能開啟‘蓮池’,到時候別說你們,整個江湖都要陪葬!”

穆昭明與蘇挽月此時也趕了過來,聽到這話,穆昭明一把揪住他的衣領:“蓮池在哪?!”

黑衣人眼中閃過一絲瘋狂:“就在……嶺南墨家的地底下……”話音未落,他突然劇烈抽搐起來,七竅流出黑血,竟是服毒自盡了。

蘇挽月看著地上的尸體,臉色發白:“墨老爺子會不會有危險?”

沈硯冰將女童交給村民,沉聲道:“連夜趕路,去嶺南。”

往嶺南去的路上,四人皆是心事重重。凌霜翻出寒江閣的秘典,在其中一頁找到了關于“蓮池”的記載:傳說暗影教初代教主曾在南疆找到一處天然溫泉,池中長滿黑色蓮花,以活人獻祭可喚醒池底的“蓮神”,獲得不死之力。

“這根本是無稽之談?!蹦抡衙鲗⒚氐渫R背上一拍,“什么蓮神,我看就是些裝神弄鬼的把戲!”

“不管是不是把戲,他們擄走這么多孩子,絕不能坐視不理?!碧K挽月望著遠處連綿的青山,“墨家世代守護著嶺南的古墓群,說不定那所謂的蓮池,就在某座古墓里。”

行至嶺南地界時,恰逢三月初三。墨家所在的墨家村張燈結彩,村口的老榕樹上掛滿了五顏六色的機關鳶,孩子們追著鳶影奔跑,倒瞧不出半點異常。墨老爺子拄著龍頭拐杖在村口等候,見到四人,渾濁的眼睛亮了亮:“沈小子,可算把你們盼來了。”

“墨老爺子,”沈硯冰翻身下馬,“村里……還好嗎?”

墨老爺子嘆了口氣,領著他們往村里走:“表面上還好,可暗地里,這半個月已經丟了三個孩子。我派去探查古墓的弟子,也只回來了一個,還瘋瘋癲癲的,嘴里只念叨著‘黑蓮花’‘活死人’?!彼D了頓,指向村西頭那片竹林,“那片林子后面就是墨家世代守護的武侯墓,我懷疑……”

話未說完,竹林里突然飛出一只機關鳶,鳶尾系著的布條上用鮮血寫著四個字:速來救我。

“是阿竹!”墨老爺子臉色大變,“他是我最得力的弟子,定是探查古墓時被擄走了!”

四人跟著墨老爺子沖進竹林,只見林中空地上散落著幾具墨家弟子的尸體,每人胸口都插著一朵用黑布扎成的蓮花。蘇挽月蹲下身檢查尸體,發現他們的脖頸處都有細小的針孔,像是被什么毒蟲叮咬過。

“是銀絲蠱?!绷杷纬鍪w上的黑布蓮花,里面竟藏著一只干癟的毒蟲,“這些弟子不是被殺死的,是中了蠱毒,力竭而亡?!?

沈硯冰望向竹林深處那座掩映在藤蔓中的古墓入口,入口處立著兩尊石獸,獸眼處閃爍著詭異的紅光:“他們故意留下布條,是想引我們進去?!?

“就算是陷阱,也得闖?!蹦抡衙魑站o腰間的火刀,刀身在日光下泛著紅光,“總不能讓那些孩子白白送命?!?

古墓入口的石門上刻著繁復的花紋,仔細看去,竟是一幅機關圖。蘇挽月湊近研究片刻,從懷中取出隨身攜帶的小銅尺,在石門上的凹槽里輕輕一旋。只聽“咔嚓”一聲,石門緩緩向內打開,一股混合著腐土與血腥的氣息撲面而來。

“里面有瘴氣,”墨老爺子遞過幾個藥囊,“這是墨家特制的避毒丹,含在舌下能避百毒。”

四人將藥囊含在口中,舉著火折子往里走。墓道兩側的壁畫上畫著古人祭祀的場景,畫中之人皆面無表情,捧著孩童走向一個開滿黑色蓮花的池子,池中央坐著個看不清面容的神像。

“這就是蓮池?”蘇挽月指著壁畫上的池子,“畫里的祭祀方式,和暗影教的儀式一模一樣?!?

凌霜突然停在一幅壁畫前,指尖撫過畫中神像的眼睛:“這神像的眼睛……和寒江閣的冰魄寒珠很像?!?

沈硯冰湊近一看,畫中神像的雙眼是用一種藍色礦石鑲嵌而成,在火光下泛著幽幽的藍光,確實與冰魄寒珠的光澤如出一轍?!半y道冰魄寒珠與這蓮池有什么關聯?”

正說著,墓道前方突然傳來一陣孩童的哭喊聲。四人加快腳步,轉過一個彎,眼前豁然開朗——這是一間巨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果然有個開滿黑色蓮花的池子,池邊綁著幾十個孩子,個個面黃肌瘦,眼中滿是恐懼。

池子周圍站著十幾個黑衣人,為首那人穿著紅色長袍,臉上戴著青銅面具,面具上刻著黑色的蓮花圖騰。他正舉著一把匕首,對準一個孩子的咽喉,嘴里念念有詞。

“住手!”穆昭明大喝一聲,火刀出鞘,朝著紅衣人砍去。

紅衣人側身避開,匕首卻絲毫未停:“來得正好,就差最后一個祭品了。”他指尖輕撫過孩子的頭頂,那孩子突然停止哭泣,眼神變得空洞起來,“沈公子,別來無恙?”

沈硯冰心頭一震:“你是誰?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紅衣人輕笑一聲,摘下臉上的面具。當看到那張臉時,四人皆倒吸一口涼氣——面具下的人,竟長著與林逸風一模一樣的臉,只是眉眼間多了幾分詭異的邪氣。

“林逸風?你沒死?”穆昭明握緊火刀,掌心沁出冷汗。

“死?”林逸風(暫且稱他為林逸風)撫摸著臉上的疤痕,那疤痕在火光下竟微微蠕動,“有蓮神庇佑,我怎么會死?倒是你們,闖入蓮池圣地,都該成為蓮神的祭品。”

凌霜突然想起什么,臉色驟變:“你不是林逸風!真正的林逸風額角的疤痕是我劃的,絕不會在這個位置!”他長劍直指對方的眉心,“你是誰?把他的尸體怎么樣了?”

林逸風(假)笑得越發詭異:“不愧是寒江閣最出色的弟子,連這點細節都記得?!彼讣庠谀樕弦荒?,竟撕下一張人皮面具,露出一張陌生的臉,“我是暗影教的主教,蕭離。至于林逸風的尸體……”他指向蓮池中央,“正在接受蓮神的洗禮呢?!?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蓮池中央的水面上漂浮著一具尸體,正是失蹤的林逸風!他的尸體被黑色的蓮花纏繞著,胸口的傷口處竟長出了細密的黑色根須,與蓮花的根莖相連。

“你把他煉成了藥人!”沈硯冰眼中閃過一絲怒意,“暗影教的邪術,竟用活人獻祭,用尸體養蓮!”

蕭離拍手笑道:“沈公子果然聰明。這蓮池的土壤里混了西域的奇毒‘腐心草’,用活人喂養,蓮花會開出帶有劇毒的花瓣;用高手的尸體滋養,根莖能吸收其內力,可謂是一舉兩得?!彼蝗恢赶蛏虺幈g的玉佩——那是裝冰魄寒珠的容器,“可惜啊,缺了冰魄寒珠,蓮神始終無法完全蘇醒。”

蘇挽月突然明白了什么,指著壁畫道:“我知道了!冰魄寒珠不是寒江閣的鎮閣之寶,而是開啟蓮池的鑰匙!壁畫上神像的眼睛,就是用冰魄寒珠做的!”

蕭離眼中閃過一絲贊許:“蘇姑娘好眼力。當年寒江閣初代閣主偷走了蓮神的左眼,也就是冰魄寒珠,才讓蓮池的力量大打折扣。今日,我就要取回屬于蓮神的東西!”

話音未落,他突然拍了拍手,石室兩側的暗門瞬間打開,涌出數十個行尸。這些行尸雙目赤紅,動作僵硬,脖頸處都有黑色的蓮花印記,正是嶺南一帶出現的“行尸”。

“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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