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張十五被一陣嘈雜的討論聲吵醒。

“欸，這里有個人？！”

“沒死，還沒死，還有氣呢！”

“應該是餓昏了，孩子他爹，要不要喂他些水，這條路獸匪很少，可以救.......”

“唉.....也是個苦命人......摘星城反正也就只剩二十里了，喂吧，喂吧。”

片刻后，甘冽的清水流過張十五喉嚨。

他緩緩睜眼。

只見三個衣服上滿是補丁的人看著自己，臉上有些擔心與好奇。

“醒了！醒了！”一個小男孩激動的喊出來。

而后其父親觀察了下張十五的瞳孔，問道：“小兄弟，你還能站起來嗎？”

張十五試了試。

他發現自己的身體確實有了知覺，隨即從腳踝開始，緩慢動彈全身。

咔！

一聲骨骼的脆響傳來，張十五腳踝徹底回歸了掌控。

咔咔咔咔咔咔！

仿佛生銹了一般，張十五每動一處，骨骼摩擦的脆響便不斷響起，有些滲人。

但最終他完好無損的站了起來。

“可以。”張十五語氣冷淡回答男人。

男人沉默。

其余兩人也沉默。

過了片刻，男人才小心翼翼的問道：

“大人，您是修士嗎？”

此話一出，還沒等張十五回答，男人與另外兩人立馬跪了下來，剛剛那樣子，怎么看都不像是凡人能做到的。

張十五緩緩搖頭，不想說什么。

他也沒有去一個個扶起他們，他累了，不想再計較這種事情。

此刻的他靈氣損耗殆盡，無法使用血脈法，也無法引動靈氣借法。

“這里，離摘星城還有多遠？”張十五眺望遠方問道。

男人立馬回答：“回大人，還有二十多里路，約摸著再走三個時辰便到了。”

張十五什么都沒說，男人越加確定他是修士。

此刻，張十五眼中依舊十分迷茫，他自言自語道：

“到底怎么回事，怎么都死了......為什么我還活著.......”

“我要一定要問個明白。”

......

......

三個時辰后，正午。

張十五與另外三人走到了離摘星城較近的山頂上，已經可以看到城墻了。

與望星城一般，摘星城城墻同樣掛滿了巨大的字畫，每幅字畫龍鳳飛舞、各有千秋，實在壯觀！

但字畫底端沾滿了鮮血，一看就知道昨晚此地陷入了苦戰。

山頂上有微風吹過，將張十五的白發吹的亂晃。

張十五愣了片刻。

在他的記憶中，明明昨日，身旁的人還在呢。

“走吧，進城。”他語氣沒了感情，變得沉重起來。

男人一家連忙跟上。

城門口。

逃難的人如同蟻群一般，不斷涌來，不斷被一個個兵士押進城中，繳納人肥稅去。

守城者也不再手持斧鉞，他們雙手握著各自法寶，顯然都是修士。

張十五四人走近。

守城的修士見張十五略有不凡，但也沒太在意，依舊語氣嚴厲的吼道：

“叫什么名字，哪里來的？！知道規矩嗎？！”

張十五掏出一根精玉錠。

守城的修士一愣，他就沒見過出手那么闊綽的人，他仔細打量了張十五一眼，心中雖然有些沒底，但知道了張十五應該就是修士。

他立馬收下精玉錠，又朝男人一家吼道：

“你們是誰？！知道規矩嗎？！”

男人連忙哈腰，就要卑微的回答：“知道，知道。”

這時，張十五又掏出來三根精玉錠來，語氣冰冷：

“他們是我朋友，一起逃難的，可以進去了嗎？”

守城的將士眼神驚恐，他看了張十五一眼，心中翻涌起來，沒敢接過精玉錠，而是立馬恭敬的行禮：“大人，您盡管入城即可，若需小的安排......”

“不用。”張十五沒有說多余的話。

他朝男人一家揮手，帶著他們走入了摘星城中。

此刻。

城中仿佛籠罩了一層陰霾，大街上遍地都是逃難而來、父母被抓去繳納人肥稅的小孩，他們眼神麻木的看著周圍，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們沒有哭鬧，也沒有動作，只是靜靜看著。

進城后，張十五將三根精玉錠交給男人，什么也沒說，就徑直走開。

他自己的事情都一團糟，此刻沒有任何心思去幫助他人、去關心他人命運。

但就在張十五走開之際，身后響起男人的聲音：

“大人，您叫什么，您的大恩，我永世不忘！”

“我叫張十五。”張十五沒有停下，他看到了名為賭藥閣的地方。

“好，我記住了，大人，我叫劉鳴，以后若是需要小的，我一定幫忙！”

張十五沒有聽見劉鳴的聲音。

他不在乎這人，后天就是摘星會，他打算先取些藥材，提升自己實力先。

但還沒等他走出幾步，街上突然響起一陣吵鬧，數百個小孩子開始哄鬧起來，一齊朝一個地方跑去，嘴上叫喊著：“抓住它！抓住它！”

張十五看去。

只見一只大的嚇人的老鼠在街上亂竄，即使是趴臥的姿勢，也依然有半個小孩那么高。

“抓住那只碩鼠！抓住那只碩鼠！”

“快，快，碩鼠很好吃！”

“那么大，足夠我們好好吃一頓了！”

碩鼠......小孩們的叫喊提醒了張十五。

他記起了名為張千問之人的叮囑，要自己收留一只碩鼠。

下一刻。

張十五身形閃動，他很快便站在碩鼠的前方，擋住了它的去路。

“老大？！”

熟悉的聲音令張十五一愣，他略帶疑惑的問道：

“李商一？”

“老大，你頭發怎么回事？怎么白了？”

碩鼠一邊說著，一邊跳向張十五，動作極其麻利，仿佛千百年來就是如此一般。

張十五利索的接住。

追逐李商一的孩子們見了，知道張十五是修士，于是腳底抹油四散開來，深怕被抓走。

此時。

因為張十五到來，變為碩鼠的李商一十分有安全感，但他依舊連忙催促提醒：

“老大快撤，不要留在這里，我不知道為什么變成妖了，城里面有修士在追殺我。”

“沒事，我會殺了他們。”張十五冷言。

這句話令李商一一愣。

他兩只如豆子般的眼睛看了看張十五，似乎在確認眼前之人是否是自己認識的那人一般。

“老大，我們逃就行，他們找不到的。”李商一繼續勸解。

張十五緩緩搖頭。

他不想再逃了，以往自己逃是因為有需要保護的東西，可現在已經沒了，那就無所謂了。

追殺的人沖來只會有兩個結果。

殺或者被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