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鐵車廂輕微搖晃著，窗外的廣告燈箱在高速移動中連成彩色的光帶。李雨馨靠在林楊肩頭，新買的連衣裙袋子放在膝上，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裙角。

“下一站我們就到了。”林楊輕聲說，目光掃過車廂。三站前他們換乘了這趟列車，期間換了四次方向，應該已經甩掉了那些黑衣人。但口袋里的石頭依然微微發熱，像一塊不肯冷卻的炭。

李雨馨點點頭，眼睛下的青黑顯示她的疲憊。自從在商場被追趕后，她就一直處于驚弓之鳥的狀態。“小林子，那些人到底...”

她的話戛然而止。

一道黑影從車廂連接處閃出，速度快得拉出殘影。林楊只來得及看到黑色風衣的一角，李雨馨就已經被一股巨力擊中身體，整個人像破布娃娃一樣飛出去，重重撞在金屬扶手柱上。

“雨馨！”

時間仿佛變慢了。林楊看到李雨馨的身體緩緩滑落，額頭上一道刺目的血跡順著蒼白的臉頰流下。她的眼睛半睜著，瞳孔已經擴散，手指抽搐了兩下就再也不動了。

“目標已控制。”黑衣人對著衣領說道，聲音像生銹的齒輪摩擦。他戴著特制的墨鏡，鏡片在車廂燈光下泛著詭異的紅光。

林楊的世界在那一瞬間失去了聲音。他只能聽到自己血液在耳膜里轟鳴的聲音，看到李雨馨無力垂落的手臂和地上那攤越擴越大的血跡。某種比憤怒更熾熱的東西在他胸口炸開，順著血管沖向四肢百骸。

“你...對她...做了什么？”

黑衣人不答，只是伸出手：“交出石頭，你可以帶她走。”

林楊的手臂突然劇痛起來，那些符號像是被燒紅的鐵絲烙印在皮膚下，灼熱感一路蔓延到肩膀。他低頭看去，藍色的線條正在皮下蠕動，仿佛要破體而出。

“最后一次機會。”黑衣人向前一步，金屬鞋跟敲在地面上發出不似人類的清脆聲響。

周圍的乘客終于反應過來，尖叫聲此起彼伏。一個壯漢沖上來想幫忙，黑衣人頭也不回地反手一揮，那人就像被無形的大錘擊中，飛出三米多遠。

林楊跪在地上，顫抖的手指輕觸李雨馨頸側。微弱的脈搏讓他稍微松了口氣，但額頭的傷口仍在汩汩流血。他脫下外套按在傷口上，白色的布料瞬間被染紅。

“石頭。”黑衣人逼近，從風衣內袋掏出某種金屬裝置，尖端閃著藍光，“否則下一擊就是她的心臟。“

林楊的視線模糊了。憤怒、恐懼和無助混在一起，在胸腔里翻騰。手臂上的符號越來越燙，幾乎要燒穿他的皮膚。他模糊地想著，如果這就是死亡的感覺，那么至少——

一道銀光閃過。

黑衣人的動作突然定格。他的墨鏡出現一道細線，然后整齊地分成兩半滑落。露出后面那雙沒有瞳孔的全白眼睛。緊接著，從他的額頭到胯部，一條血線慢慢浮現。

唰。

身體分成兩半向兩側倒下，卻不是想象中的血肉橫飛。黑色的、粘稠如瀝青的液體從斷面涌出，在地面上形成一灘不斷蠕動的黑色物質。更可怕的是，分開的兩半身體還在抽搐，手指抓著地面，似乎想要重新拼合在一起。

“惡心的東西。”一個清冷的女聲響起。

林楊抬頭，看到一個穿著校服的少女站在過道上，手中握著一把造型奇特的長刀。刀刃上沾著同樣的黑色液體，正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少女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扎著高馬尾，面容精致得像個瓷娃娃。但她的眼神卻冷得像極地寒冰，嘴角帶著一絲不屑的弧度。

“能站起來嗎？”她問，語氣平靜得像在問今天的作業，“我們得趕緊離開。”

“你是誰？“林楊嘶啞地問，喉嚨還在疼痛，“那些...東西是什么？“

女生沒有立即回答。她蹲下身，用刀尖挑起一灘黑血，觀察它在刀面上的流動方式。“低級傀儡而已。”她輕蔑地說，“不過既然它們找到你了，說明你的秘密已經被發現了。“

她站起身，突然伸手按在林楊的胸口。一股奇異的暖流涌入，他手臂上的刺痛立刻減輕了。

“我叫蘇茜。”女生終于自我介紹。”她的目光落在林楊的口袋上，現在，帶著你的石頭和你的小女朋友，跟我走。除非你想讓更多這樣的東西找上門來。“

車廂里的其他乘客不知何時已經全部昏睡，連列車也停在了隧道中間。林楊看著懷中臉色蒼白的李雨馨，知道自己別無選擇。

“她不是我的女朋友。“他下意識地辯解，然后意識到這根本不是重點。

蘇茜已經走向車門，聞言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復雜。“現在，決定吧。跟我走，或者留下來等下一批怪物來。”

地鐵站的燈光在雨夜中顯得格外慘白。林楊抱著昏迷的李雨馨，跟著蘇茜沖出閘機。李雨馨的頭無力地靠在他肩上，額角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但蒼白的臉色讓林楊心如刀絞。

“這邊！”蘇茜低聲喝道，手中的長刀不知何時已經收入了她的腰間。她指向路邊一輛不起眼的黑色商務車，車燈閃爍了兩下。

林楊喘著粗氣跟上，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流下，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身后，地鐵站內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無線電的嘈雜聲——黑衣人沒有放棄追擊。

車門自動滑開。林楊小心翼翼地將李雨馨放在后排座椅上，蘇茜已經跳進駕駛座，引擎低沉地轟鳴起來。

“安全帶。”她簡短地說，同時從手套箱里取出一副特制眼鏡戴上。鏡片在黑暗中泛著淡淡的紅光。

林楊剛系好安全帶，車子就如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后視鏡里，幾個黑衣人沖出地鐵站，其中一個舉起某種裝置，但為時已晚——蘇茜一個急轉彎，車子甩進一條狹窄的小路，將他們甩開。

“他們到底是誰？”林楊問道，手指輕撫李雨馨的臉頰，確認她的體溫。觸手的冰涼讓他心頭一緊。

蘇茜沒有立即回答。她專注地駕駛著車輛穿過迷宮般的街道，時不時瞥一眼后視鏡和儀表盤上一個小型雷達裝置。

“死后還不得安寧的人罷了。”最終她開口，聲音冷得像冰，“簡單來說就是用人類尸體做的傀儡。“她指了指自己太陽穴，“控制中樞在大腦，只有把它們的頭破壞掉才能讓它們停止活動。”

林楊想起那些被切開后流著黑血的“人“，胃里一陣翻騰。車子駛入一條隧道，橘黃色的燈光在車內投下詭異的光影。

二十分鐘后，商務車駛入一個看似普通的工業園區。蘇茜在第七棟建筑前停下，那是一座灰白色的方形大樓，門口掛著“量子生物研究所“的牌子。

“到了。“蘇茜關閉引擎，“別被外表騙了，這里比你想象的深得多。“

她下車繞到后排，幫林楊抱起李雨馨。林楊這才注意到研究所門口站著幾個穿著白衣服的人，

“我在來的路上已經通知了醫護人員，只是一些皮外傷加上過度驚嚇而已，不必擔心，反倒是你，趙博士要見你，跟我來吧。”蘇茜只是冷冷的說道。

“趙博士？”林楊絞盡腦汁在腦海里繞了一圈，也找不到與之有關的記憶。

看出來林楊有些許懷疑，蘇茜眸光慢慢移向他：“如果你還想知道你父母的下落，就不要糾結這些，以前你還有的選，但現在的你，以及沒有選擇的權力了。”

他們，認識我父母，林楊內心充斥著懷疑，光今天的一個黃昏，他的世界觀已經徹底崩塌了，那些黑血的怪物，真的不是夢嗎。

思索間，林楊轉頭看向被醫護人員抬到擔架上的李雨馨，內心五味雜陳，現在，自己確實已經沒有選擇了了，他要搞清楚，這一切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