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周雨晴的手指在布滿灰塵的貨架上滑過，停在一盒沒有任何標簽的舊錄像帶上。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拿起它——這家古董店里有那么多更顯眼的物品，但這盒錄像帶卻像有生命一般呼喚著她。

“這個多少錢？“她舉起錄像帶，問柜臺后正在看報紙的老人。

老人抬起頭，渾濁的眼睛在鏡片后眨了眨，視線落在她手中的錄像帶上時，周雨晴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

“那個...不賣。“老人聲音沙啞。

“為什么？它不是擺在貨架上嗎？“周雨晴皺起眉頭，錄像帶在她手中出奇地冰冷。

老人猶豫了片刻，最終嘆了口氣：“二十塊。但別怪我沒警告你，有些東西最好讓它永遠沉睡。“

周雨晴付了錢，將錄像帶塞進包里時，她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順著脊背爬上來。走出店門時，她回頭看了一眼，老人依然站在柜臺后，目光復雜地注視著她，嘴唇蠕動著似乎在無聲地說著什么。

當晚，周雨晴坐在公寓的地板上，面前是她從二手市場淘來的老式錄像機。她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將錄像帶推了進去。機器發(fā)出刺耳的運轉(zhuǎn)聲，電視屏幕先是雪花點，然后突然跳出一段模糊的畫面。

那似乎是一個小鎮(zhèn)的街景，拍攝手法極其業(yè)余，鏡頭搖晃得厲害。畫面中的建筑看起來有些年頭了，街道上人來人往，但所有人——周雨晴突然感到一陣惡寒——所有人的臉都是模糊的，不是技術(shù)原因造成的模糊，而是仿佛他們的面部特征被某種力量刻意抹去了。

“這是什么鬼...“她喃喃自語，卻無法移開視線。

鏡頭轉(zhuǎn)向一家雜貨店，門口站著一個小女孩。與其他模糊的面孔不同，小女孩的臉清晰可見，她直勾勾地盯著鏡頭，嘴角慢慢上揚，露出一個完全不符合她年齡的詭異微笑。周雨晴的呼吸停滯了一秒——那笑容讓她想起了小時候做噩夢時夢到的那個總是在她床底微笑的影子。

錄像帶突然跳幀，畫面切換到一個陰暗的房間。一個背對鏡頭的女人坐在梳妝臺前，緩慢地梳著長發(fā)。梳子每一次劃過頭發(fā)都發(fā)出令人牙酸的聲音，仿佛不是在梳理頭發(fā)，而是在刮擦某種堅硬表面。

女人突然停止動作，頭部以不可能的角度向后扭轉(zhuǎn)——周雨晴驚恐地發(fā)現(xiàn)那根本不是人類能做到的動作——然后她看到了“女人“的臉。那根本不是臉，而是一張空白的面皮，只有一張鮮紅的嘴，嘴角幾乎裂到耳根。

“啊！“周雨晴尖叫著按下停止鍵，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沖出胸腔。她喘著粗氣，額頭滲出冷汗，手指顫抖著想要取出錄像帶，卻發(fā)現(xiàn)機器卡住了。

就在這時，電視屏幕突然亮起，錄像帶自動繼續(xù)播放。畫面變成了一個俯瞰視角，顯示著那個小鎮(zhèn)的全貌。這次畫面異常清晰，周雨晴甚至能辨認出鎮(zhèn)中心的鐘樓和幾條主要街道的名字。屏幕下方緩緩浮現(xiàn)一行血紅色的文字：

“青林鎮(zhèn)歡迎你回來，林默。“

周雨晴如遭雷擊。“林默“——這是她從未聽過的名字，卻莫名地熟悉，仿佛有人在她腦海深處輕聲呼喚。更可怕的是，她確信自己從未去過什么“青林鎮(zhèn)“，但那些街道布局卻給她一種詭異的熟悉感，就像在夢中見過一樣。

錄像帶終于結(jié)束了，電視屏幕恢復成一片雪花點。周雨晴癱坐在地上，渾身發(fā)抖。她應(yīng)該把這該死的錄像帶扔掉，報警，或者至少找個人傾訴。但另一種更強烈的沖動占據(jù)了她的大腦——她必須去那個小鎮(zhèn)看看。

第二天清晨，周雨晴站在鏡子前，被自己的樣子嚇了一跳。她的眼下掛著濃重的黑眼圈，臉色蒼白得像鬼一樣。整晚她都在做噩夢，夢里全是那個沒有臉的女人和詭異的微笑小女孩。

“這太瘋狂了...“她對著鏡子里的自己說，卻已經(jīng)開始收拾行李。

青林鎮(zhèn)在地圖上很難找，最終是在一個偏遠省份的角落發(fā)現(xiàn)了這個幾乎被遺忘的小鎮(zhèn)。周雨晴請了年假，開車前往那個讓她既恐懼又莫名向往的地方。隨著距離越來越近，她的不安感也越來越強烈。

“只是好奇而已，“她試圖說服自己，“看完就走，就當是滿足一下好奇心。“

當導航顯示距離目的地還有五公里時，周雨晴注意到路邊的景色開始變化。樹木變得扭曲怪異，樹干上布滿奇怪的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符文。更詭異的是，她不時看到路邊的草叢中站著人形輪廓，但當她減速查看時，那里又什么都沒有。

轉(zhuǎn)過最后一個彎道，青林鎮(zhèn)突然出現(xiàn)在眼前。周雨晴猛地踩下剎車，心跳幾乎停止——這個小鎮(zhèn)和錄像帶里的一模一樣，連那座鐘樓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她顫抖著掏出手機，想給朋友發(fā)個定位，卻發(fā)現(xiàn)信號全無。深吸一口氣，周雨晴緩緩駛?cè)腈?zhèn)中心。街道上行人不多，但每個人都給她一種奇怪的感覺——他們的動作太過整齊劃一，像是被同一根線操縱的木偶。

周雨晴停下車，走向一家看起來像是旅館的建筑。推門進入時，門鈴發(fā)出刺耳的聲響，柜臺后的中年女人抬起頭，臉上立刻綻放出一個夸張的笑容。

“林小姐！您終于回來了！“女人的聲音高亢得不自然，“我們一直等著您呢！“

周雨晴的血液瞬間凝固。“抱歉，您認錯人了，我是周雨晴。“

女人的笑容絲毫未變：“當然，林小姐。您每次都這么說。老房間已經(jīng)準備好了，就在二樓盡頭，您最喜歡的那個。“

周雨晴想轉(zhuǎn)身逃跑，雙腿卻像生了根一樣無法移動。她感到一陣眩暈，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變形。柜臺后的女人遞來登記簿，周雨晴機械地簽下自己的名字，卻在看到紙上字跡的瞬間差點尖叫出聲——那根本不是她平常的簽名，而是一個陌生的筆跡寫著“林默“。

“歡迎回家，林小姐。“女人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鎮(zhèn)長說您今年會帶新的錄像回來。大家都很期待呢。“

周雨晴抬起頭，透過旅館的窗戶，她看到街道上站滿了人，所有人都面朝旅館，臉上帶著完全相同的詭異微笑。最前排的是錄像帶里的那個小女孩，她舉起手，緩緩地朝周雨晴揮動著。

窗外，太陽不知何時已經(jīng)西沉，青林鎮(zhèn)的鐘樓敲響了六下。周雨晴知道，在這個被遺忘的小鎮(zhèn)里，某些沉睡已久的東西正在蘇醒——而它等待的，正是她的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