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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李載義:朔風雕弓大唐武臣紀

李氏宗親志滿腔,載義名揚震北疆。

承乾后裔英風在,節度雄才戰鼓揚。

兵變幽州除暴虐,忠誠朝廷報國疆。

晚年失勢遭流放,太原病逝留英名。

時值大唐元和末載,河北諸鎮跋扈之氣未消,朝廷與強藩間的角力已如弦上待發之箭。幽州,這大唐北地的雄關重鎮,鐵甲冰河間孕育著一位名叫李載義的青年。他沉默少言,目光卻如幽燕山巒深處打磨過的鷹隼寒鋒,凝望著節度府衙前獵獵作響的軍旗,胸中一腔熱血,只待沖決而出。那時他尚在牙軍任裨校,少年意氣,便如同北塞秋日里勁吹的朔風,裹挾著凜然之氣,無聲間已在同輩中嶄露頭角。

一個寒徹入骨的秋后,塞上寒流如鐵蹄踏過,風似刀割,營房檐角垂掛的冰棱更增添肅殺。突遇回鶻游騎如狼群般蹂躪邊境村落。消息傳至軍中,那焦黑的房梁、婦孺的悲泣,如無形的長鞭狠狠抽打在將士心頭。年輕的李載義聞訊,眉頭如鎖住寒霜的巖石,猛然按劍起身:“胡虜視我幽州無人乎!”未經主帥鈞令,這位血氣方剛的別將竟引本部百余名敢死銳卒,如脫弦利箭,迎著砭骨朔風疾馳而去。

兵鋒猝臨,正肆意搶掠的回鶻騎兵萬沒料想,這寒天凍土間殺出一簇滾燙烈焰。李載義沖鋒在前,胯下戰馬嘶鳴,手中鐵槊似挾帶北方山野不馴的狂風,一個照面,那回鶻百夫長兇悍的咆哮尚含在喉間,沉重身軀便轟然栽倒,塵埃升騰。主將授首,余寇魂魄俱喪,李載義乘勝清剿,此一役,斬俘四十余悍賊,他身被數創猶拄長槊而立,槊尖上滴落的殷紅墜入幽燕寒土,無聲宣告著一位將星的臨世。自此,節度使劉濟的目光,終于穿透軍中蕓蕓眾將,凝注于這沉默而熾熱的年輕人身上。他眼中閃爍的驚喜與贊許,亦如星火投向千里的燎原。

多年戎馬礪刃,元和十三年冬,朝廷調令如雪片飛落幽州——擢李載義為檢校右散騎常侍、御史中丞,銜太原軍兵馬使,佐理河東戎機。自此,這柄幽燕錘煉的鋒刃,已隱隱照亮了三晉大地鐵蹄紛踏的烽煙征途。

翌年開春,寒云不散。盤踞于代北飛揚跋扈的藩鎮王承宗,自恃地利,屢生釁端。其麾下牙將安再榮,悍然舉兵叛亂,悍然攻掠鎮州城,公然劫奪本應獻于天子的軍資馬匹,狂妄如欲裂土稱王。太原府衙內,燭火為之搖曳,李載義負手凝視堪輿圖上的代州方位,唇角緊抿,一道深深的豎紋刻入威嚴的眉宇之間。他指關節叩擊地圖,沉聲說道:“此獠不除,河東門戶洞開,河北宵小群起效尤,大唐威嚴何存?”軍謀晝夜籌劃,最終確定雷霆萬鈞之策:密令心腹騎都尉,持符節穿莽莽太行深谷如履鬼途,繞至敵后要害;同時于太原舉精銳之兵,兩路如鐵鉗驟然合擊。

三月朔風尤冷得刺骨,李載義親率輕甲精騎萬人,如沉默奔涌的鐵流直插亂軍屯駐的倒戟嶺。是時敵營正歌舞方酣,毫無防備。夜色與喊殺聲同時壓境,安再榮醉眼朦朧之際驚覺帳外殺聲四起,火光燒紅半邊寒天。唐軍精騎在李載義率領下分東西兩翼殺入敵寨,槊鋒指處,亂軍如被鐮刀割倒的麥草。安再榮剛掙扎起身,醉意猶存,一隊如狼似虎的刀斧手已撞破帳門。昔日驕橫的叛將,魂飛魄散間頭顱已高懸轅門之上。戰后清點,生俘千余敵兵,奪回全部輜重駿馬,震懾河北諸雄,河東朔風卷過這倒戟嶺草木,草木也仿佛低伏了幾分。此一戰回奏天聽,圣上覽表大悅,當即擢升李載義為工部尚書,加封兵權更重的義武軍節度使!昔時幽州營中那沉默的裨校,終擎起獨擋一面的大纛,如一道砥柱,屹立于帝國北陲的風口浪尖之上。

穆宗初年,天下未安。雄踞一方的盧龍節度使朱克融,鷹目閃爍,野心勃發,竟敢趁朝廷新喪之機,悍然阻斷永濟渠輸糧之道!南北水運驟斷如咽喉被扼,糧秣告急文書雪片般飛至禁中。滿朝文武,或面呈憂懼,或低頭斂目,偌大朝堂竟無一人應聲。此時,一員武臣跨步出列,玉階震動回聲,正是李載義!他面容肅穆如恒山磐石,聲音卻似幽燕峽谷中刮來的風:“臣請纓!永濟渠乃社稷血脈,賊斷血脈,是為挑釁天威!”穆宗注視階下挺拔身影,那山岳般剛毅的姿態驅散了心頭陰霾,天子當即授李載義為新的盧龍節度使,更兼御史大夫,總領這虎狼之地。

受命之日,便是征程之時。李載義即刻點起本部鐵騎萬人,晝夜兼程北上。行至貝州城外,夜雨剛收,大地泥濘。他勒馬高地,冷眼掃過前方嚴整的敵軍營壘,對左右諸將沉聲道:“朱氏父子恃勇驕橫,營寨布置雖密,驕兵久矣,內里早已懈怠,我軍疾馳新至,正可擊其惰歸!”諸將尚在疑惑,李載義長劍已指向風雨初歇的微明東方:“擂鼓!直取賊首營寨!”未等敵營炊煙升空,唐軍鐵蹄已卷著泥漿與血性奔騰而至!

戰鼓驟起,馬蹄聲撼動了貝州郊野潮濕的凍土,震得營內剛剛起身的敵卒手忙腳亂。李載義身先士卒,赤紅披風裹著疾風身影,在亂陣之中直撲帥字纛旗所在!其手中長槊橫削豎劈,電光般撕開衛兵防線。朱克融之子朱廷嗣正披掛戰甲,陡然抬眼,見一將如猛虎下山,槊鋒已挾雷霆之勢刺至眼前。他肝膽俱裂,一聲悲號未絕,咽喉已被洞穿!其弟朱克明肝膽欲裂,撥馬欲逃,斜刺里一支追魂利箭飛來,正中背心,當場墮馬斃命。群龍無首,賊軍大潰如江堤崩潰。此役斬首萬余級,俘虜近四千,繳獲糧秣軍械堆積如山,永濟渠咽喉,終被這只沾滿了叛逆之血的利劍斬通!捷報傳至長安,朝廷內外,莫不為此壯舉拊掌雀躍。

太和四年,北國冬寒如刀。回鶻部將那頡啜,借天災饑饉之名,糾集十數萬精壯騎兵,如黑色怒濤般撕開大唐朝北境邊塞,兵鋒直指太原府腹地!煙塵蔽日,馬蹄如鼓,震得三晉大地為之低吟。朝廷敕書急抵幽州——李載義臨危再受重命,拜太原尹、北都留守、河東節度觀察處置使,肩扛護國屏藩之責!他即刻率軍南馳太原府。沿途所經,一片蕭然,瓦礫與殘骸間未熄的余燼,低訴著賊騎過境的酷烈。

李載義立太原城上極目遠眺,那頡啜帳幕營火綿延千里,映紅了半個天際。寒風嗚咽,卻壓不住李載義胸中沸熱的巖漿。他召集將校于節府,以指重重頓于地圖某一點:“敵勢雖熾,然利在曠野奔突!其如蒼鷹,我當困其于水澤之中!”言罷眼中射出駭人鋒芒:“全軍輕甲簡從,雪夜奔襲,破敵要須乘彼不備,舍此無他!”諸將肅然,深知主帥此際,便是引著他們去赴那刀尖烈火之約。

當夜,奇寒刺骨,朔風卷雪如刀。河東健兒口銜枚,馬裹蹄,在漫天碎玉亂瓊中摸向云州以北的殺胡嶺。寒月偶爾鉆出云隙,映照出李載義堅毅如鐵石雕成的面孔,須眉掛霜亦渾然不覺。人馬踏深雪悄然潛行至敵營外圍,李載義劍鋒無聲劃開夜幕,低沉傳令:“沖!”伏兵似狂龍出蟄,馬蹄踏碎風雪沉寂,撲向毫無戒備的敵營!回鶻士卒酣夢未醒,許多裹著氈毯的帳篷轉眼為熊熊火海吞噬,鐵騎縱橫沖突如入無人之境。那頡啜自夢中驚魂,衣甲不整倉皇組織親兵抵抗,豈料迎面撞上李載義。兩馬相交一瞬,火光映著李載義手中長刃一道凌厲弧光,那頡啜甚至未看清對手形貌,頭顱已與污血拋飛雪霧之中!

主將瞬間斃命,十余萬剽悍之師頓成驚弓之鳥,群狼無首,竟被唐軍分割碾碎。此一役,斬首級逾萬,生擒兩萬有余,繳獲無算。潰卒為求生路,獻上最雄健駿馬八千余匹,更執其牙帳旗鼓瑟瑟跪伏于李載義馬前塵埃,以頭搶地乞求恩赦。李載義駐馬山坡,俯視這曾經驕狂不可一世的北疆虎狼,收刀入鞘后,對部將道:“叛酋已誅,余者非皆可殺。”寒風吹拂著他浴血的戰袍,馬背上的身形依舊挺拔如山。回鶻經此雷霆重創,數十年不敢南窺雁門,大唐北門之鑰,終牢牢嵌回這堅毅的掌中。那被染紅的雪夜,從此烙印在太原軍民心中,成為一段傳說里最驚心動魄的寒光,以及那道踏破雪海而來的巍峨身影,如擎天之柱,矗立在王朝的危殆之時。

戰功煊赫,聲威震于九邊,朝廷倚為長城,李載義卻始終謹守武臣之道。太和五年,朝廷念其勛勞卓著,特晉司空兼侍中。宣詔的紫衣中使未至幽州府,李載義已沐浴焚香,身著朝服,闔府上下肅立于庭前迎候。府外,無數軍卒與幽州百姓自發聚集,夾道恭賀的喧天聲浪直沖云霄。

中使宣詔聲高亢入云。那一刻,幽燕秋光傾灑于階前石獸肅穆的脊背之上,也灑滿李載義微垂的低斂眉睫。他鄭重叩拜稽首,起身時神色凝重如水,面對山呼海嘯的歡呼與敬畏,唯拱手向四方百姓深深一揖,良久無言。那柄平素橫于帥案之上飲過胡血、照過朔雪的佩劍,此刻亦安然懸在鞘內,靜處時便沉默如主人剛毅寡言的本色。

太和末年,史元忠憑詭詐竊奪幽州權柄,逐李載義于東都洛陽。文宗倚重老臣,特詔為山南西道節度使、同平章事,顯達于廟堂。然東都府邸雖深廣,他每日拂曉猶起,行于園中,每每駐足向東,凝望彼方蒼莽河朔云山處。洛陽牡丹香海富貴傾城,難掩其眼中那份遼遠沉寂的光芒——仿佛望斷天涯,依舊是朔風如刀、鐵馬冰河的戰場疆域。

會昌四載春末,一代名將李載義,病逝于東都官邸。朝廷震悼,廢朝三日,追贈太尉,賜謚號“敬肅”。

朔風年年嗚咽過幽燕群山,仿佛依然回蕩著昔日戰鼓之聲。當河東戰云再起,回鶻游騎復掠邊時,曾有白發老兵駐馬云州古關道,眼望北地蒼茫,不禁扼腕:“若太尉公當年雄風尚在,豈容胡塵蔽塞云州路!吾觀如今敵寇擾邊之勢,遠不及那年那頡啜十分之一,彼等宵小若逢太尉,只恐早已尸骨無存矣!”言訖嘆息,風愈勁烈,卷動荒原衰草,其聲亦飄散于無盡云山的蒼茫煙靄里。當年雪夜斬敵酋的凜冽殺氣,已然融入了大地的輪廓,凝成碑石,靜默鐫刻著守護山河的意志,任歲月沖刷,不蝕不朽。而那遠去的馬蹄聲與低沉的角聲,只在歷史的長風中,被一次次鄭重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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