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寧沒有理由阻攔他復仇。

她指尖懸在鍵盤上方，看著游戲界面里那道決絕的青衣背影。

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蹙起的眉間，對話框里的文字刪了又寫，最終化作一聲嘆息。

“以筑基之軀直面天劍宗，無異于踏碎星河尋蟻穴。”

她敲下的字符在洞穴里蕩起清音。

“你父親已至化神后期，陸今明融合劍骨那日便是元嬰破境之時。”

如今修為只有筑基期的陸今安，拿什么去復仇？

游戲中。

陸今安腳步微頓，指節無聲收緊劍柄，卻未回頭。

姜寧看著他的背影，又繼續輸入。

“靈禁之地雖因月相更迭不宜修煉，但至少比外界安全幾分。你若擔心修煉不便，我可以給你丹藥、功法、靈石……你再等等，等實力足夠再出去——”

然而她話未說完，陸今安突然轉身。

他望著眼前虛空，眼神深邃而克制，唇角微微繃緊，似在壓抑某種情緒。

【前輩厚賜，晚輩愧受。】

他頭頂字跡凝結，沉靜中卻又暗藏鋒芒。

姜寧一怔，指尖微蜷。

“我并非阻攔你復仇，而是希望你能有足夠的實力后，再離開靈禁之地，多一分實力，才能擁有活下去的可能。”

陸今安靜立片刻，唇角極淡地繃緊一瞬，又歸于平靜。

【……多謝前輩。】

仍是恭謹疏離的四個字，卻讓姜寧心頭一窒

看著他，姜寧刪刪改改，最終又敲下一行字。

“我輩修士雖重傲骨，但活著才有無限可能。有捷徑不走，偏要冒險，你要知道那是傻子才會做的事。”

山洞中，女子清冷的聲音透著無奈，又夾雜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沉默良久，陸今安低垂眼睫。

【……晚輩，不配。】

短短四個字，卻讓姜寧心頭一顫。

她怔住了。

屏幕中的青衣劍修眉宇緊鎖，執念深重，卻又卑微克制，仿佛連抬頭都是一種僭越。

【劍修之路，當以己身證道。】

他聲音極輕，似自語，又似告誡。

姜寧呼吸微滯。

陸今安的指尖輕輕撫過腰間儲物袋——里面只剩空蕩的丹藥瓶和耗盡靈氣的靈石、陣旗，這些皆是她所賜。

【若借外力登頂，晚輩怎配為您執劍？】

懸于陸今安頭頂的字跡，在微微顫抖，像是在壓抑著某種洶涌的情緒。

直到此刻，姜寧才恍然大悟。

原來他不是不愿接受幫助，而是……自卑！

他不想永遠仰望她，而是想依靠自己的實力憑本事站在她面前。

所以，他寧愿冒險，也要憑自己的能力攀至巔峰。

光影斑駁，陸今安抬眸望向洞口，眸色沉靜如深潭。

“靈禁之地雖貧瘠不宜修煉……”陸今安低聲輕喃道：“卻能磨煉劍心。”

他指尖撫過劍鋒，寒芒映照眉眼，翻涌在眸底的那抹晦暗之色，卻是不甘與執念。

“終有一日，晚輩會憑自己走出這里！”陸今安嘴角緊繃。

待他足以斬斷前塵，也將擁有站在她身邊的資格。

望著他倔強的背影，姜寧心中酸澀難言。

她早該知道的。

陸今安他并不是虛擬的紙片人，而是天玄界曾經最耀眼的天才劍修。

他的驕傲被至親碾碎，如今在她面前，卻卑微得小心翼翼。

他不敢奢求她的垂憐，卻又無法割舍對她的執念。

所以，他只能逼自己變強，強到足以守護她。

姜寧深吸一口氣，指尖輕輕點在屏幕上，仿佛想撫平他的眉宇。

——他本該如驕陽凌駕眾生，卻因她的別有用心，折了傲骨。

“好，我相信你。”姜寧輕聲道，“但若遭遇危險，你也不許拒絕我的幫助……答應我，好嗎？”

陸今安的背影一僵，良久，緩緩點頭。

【……嗯。】

光影交錯，他的身影逐漸消失在洞口。

姜寧望著空蕩的屏幕，久久未動，直到手機鈴聲響起，她才后知后覺的回神。

來電顯示——媽媽。

她盯著來電提示，眉頭微蹙，手指懸在接聽鍵上片刻，最終還是劃開了屏幕。

“小寧，媽記得你打小就愛喝雞湯，今天趕巧有人賣老母雞，你看你今天什么時候有時間回來，媽給你燉上。”

熟悉的聲音，溫和的仿佛她們之間從未有過隔閡。

姜寧深吸了口氣，語氣平淡道：“我不會回去，并且我也不愛喝雞湯，他們誰愛喝，你就燉給誰喝吧。”

姜寧話音剛落，電話那頭也跟著沉默一瞬。

“小寧，事情都過去一個月了，你怎么還跟家里置氣呢？”姜母聲音有些難過，“天下無不是父母，再怎樣，我們也是你最親的人。”

聽著姜母的話，姜寧嘴角輕勾時，對面依舊好聲好氣的勸她。

“你弟媳那事兒她確實做得不對，但是你要的那二十萬，我跟你爸不也把棺材本都掏給你了嗎？再說你弟他們也知道錯了，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姜寧冷笑一聲，直接打斷。

“媽，這是你這一個月來，第一次打電話給我，有什么話你可以直接說，如果是要錢，不好意思我也沒錢。”

有被噎到的姜母，呼吸明顯變得錯亂。

電話那頭，姜母很想掛斷電話，然而在兒子兒媳殷切的目光下，她只能擠出笑意繼續跟姜寧保持通話。

“你這孩子說的什么胡話呢？你是從媽身上掉下的肉，我就是心疼你一個人住在你姥的破屋里，那是危房，萬一出點什么事——”

“只要沒人突然闖進來要殺我，即便是危房也比家里住得舒心，”姜寧語氣平靜，卻字字帶刺，“你們要是真在乎我，當初就不會暴雨天把我趕走，讓我無家可歸，任我漂泊在此。”

再次被噎住，姜母語氣終于急了。

“你怎么能這么想？我們是你最親的血緣至親，難道還會害你不成？”

“親人？”

姜寧嗤笑出聲。

“真把我當親人，就不會打著替我存嫁妝的幌子，轉而吞沒我六年省吃儉用存下的二十萬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姜母的聲音忽然軟了下來，甚至帶著幾分哽咽。

“小寧，媽知道以前有些事做得不對，可你總不能一輩子不回家吧？”

姜寧閉了閉眼，壓下心頭翻涌的情緒，再開睜眼時，聲音依舊冷靜到令人崩潰。

“我沒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