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拜九叩后踏入山中,元禾廣袖翻飛間,水木世界之門轟然展開。但見世界內十萬靈株搖曳生姿,九色稻浪翻涌如潮。元禾并指如刀,自稻海中截取三千靈種,指尖水木道韻流轉間,那些靈種竟生出細小龍鱗紋路。
“去!“靈種觸及山巖便化作翡翠流光,須臾間抽枝散葉。有赤炎麥扎根巖漿,麥穗吞吐地火;有玄冰稻生于寒潭,谷粒凝霜帶雪。焦黑巖縫里,他撒下的九禾稻種遇風化金,轉眼抽穗成林。青松子捧著葫蘆緊隨其后,每當元禾翻掌播種,葫蘆口噴出萬道青霞,將元禾播種處籠罩在生生造化之氣中,掐訣降下靈雨甘霖。
行至半山腰處,忽見斷崖崩云裂石,萬丈紫氣破開云海。元禾眸中清光暴漲,照見九幽之下竟蜷著一株先天紫紋參,參體流轉周天星輝,正吞吐月華欲化形。
但見崖縫間蟄伏的先天紫紋參已然凝成嬰胎之象。那靈參感應到功德金輪煌煌天威,竟自斷七根龍須般的參須獻至元禾云履前,須尾凝著三千年道韻。
元禾輕笑間彈指三滴三光神水,玉露墜地時地涌金蓮,紫參瞬息暴漲如擎天玉柱,參皮龜甲紋竟演化出河圖洛書虛影,霎時九重雷云已在穹頂翻涌。
四九化形劫云壓境,八十一道滅魂雷蛇裂空而來,九霄雷蛇狂舞撕開千里云層。眼見那初誕靈智的參精在第七重雷火中道體崩裂,元禾袖中忽現新煉的乙木青葫,葫口噴出萬丈乙木青霞托住天雷。
雷火煅燒三日,終見紫衣少女踏著破碎的雷紋現身,眉心一點星砂正是周天星斗大陣的雛形。“賜汝紫靈道號,可掌乙木星樞。“元禾又授其《青帝長生訣》屈指在她袖中烙下青帝符詔,一旁青松子抖落松針化出三千木道真解,三人踏著云龍紋繼續登臨絕頂。
三人行至一幽谷處,忽見五色霞光自地脈噴薄而出。元禾并指劃開百丈山壁,先天戊土精氣凝成的石匣中,十二粒蒙塵星砂感應到水木道韻,頃刻化作微縮星河環繞元禾道體。正待離去時,巖髓深處傳來共工氏破碎的咆哮——半截青銅古劍自洪荒量劫遺存至今,銘文間仍殘存著怒撞不周山時的水元煞氣。正是上古祖巫共工撞斷不周山時,崩落的那截水神精魄所化。
“此物合該你承因果。“元禾指尖綻開青帝道紋,斷劍裹挾著祖巫殘念沒入青松子靈臺。少年道袍無風自鼓,背后顯化十二道寒水圖騰,轉瞬又被建木虛影盡數鎮壓。待異象消散時,青銅劍痕已化作纏繞乙木清氣的道痕,深深烙在太乙青靈體之上。
唳——
一聲裂石崩云的啼鳴自幽暗山陰處炸響,萬丈赤芒中但見金羽殘魂裹挾著焚天烈焰轟然撞碎千丈巖壁。“不想太陽真火之精竟淪落至此。“元禾望著掌心流轉的日曜道紋喃喃自語。
混沌初開時,帝俊太一雙生伴日而生,以大日金宮鎮壓三十三重離火。彼時扶桑神木十萬丈枝椏間,尚有三足金烏振翅啼落星辰。昔年東皇太一與天帝帝俊統御妖族之時,曾在太陽星上點化萬千金烏為妖皇親衛。只是這些后天所育的金烏不似先天神祇生有三足,僅得兩足道軀。
“當年帝后常曦以月桂枝點化玉兔,羲和取太陰冰魄凝就寒髓,兩族鼎盛時可搬星弄月。“彼時太陰星上常曦、羲和兩位月御亦點化月桂玉兔,銀輝霜甲拱衛妖后鑾駕。
元禾青衫獵獵翻掌祭起水木天門,霎時碧海青天傾覆八荒,那團金烏精魄化作鎏金流火沒入水木世界深處。
“轟!“
九天之上竟有赤輪虛影輪轉,水木世界太陽本源竟與金烏精魄生出共鳴。但見青冥之中現出洪荒日曜真形,道道太陽真火凝成赤金鎖鏈纏繞天門,恍惚間似有上古金烏振翅長啼,扶桑神木虛影在烈焰中抽枝散葉。
倒是這水木世界中那道太陽本源得了殘魂補益,竟在先天乙木之精里孕出太初火種,恍若重現洪荒初年湯谷浴日的煌煌氣象。
自巫妖量劫后,太陽金烏一脈隨陸壓道人遁入洪荒之中不見蹤跡,太陰玉兔遺族則在廣寒宮中避世不出。唯聞截教上清圣人座下那位長耳定光仙,月華加身時雙瞳會泛起太陰玉色——都說他本體那對霜雪長耳,正是玉兔王族才有的先天道紋。洪荒破碎后,這些上古秘辛終究隨著量劫余燼,散落在諸天裂隙之間。
待行到山巔祭壇,元禾忽然并指成劍劃破掌心。三滴精血落地成陣,水木小世界轟然展開:但見碧波間浮起三千靈田,每一株稻穗都凝著功德金光。無數靈種如星河倒卷,順著山體裂隙滲入地脈深處。
待到日落時分,元禾駐足殘峰之巔。俯瞰云海下星星點點的靈光,正是白日播種的萬千靈種在吞吐日月精華。青松子忽然驚呼,卻見山腳某處炎陽麥已然結穗,麥芒刺破云霄,竟在蒼穹映出鳳凰浴火之相。
“善。“元禾輕撫山巖,掌心先天水木本源汩汩注入。巖縫中頓時瘋長出七色苔蘚,順著山勢鋪就百里錦繡。那些苔蘚遇風化蝶,蝶翼上赫然烙印著殘缺的開天道紋。
不周山忽然震顫起來。斷裂的巖層中,竟有嫩芽頂著混沌罡風破石而出。九禾稻的清香混著炎陽麥的金芒,在殘破的天柱上織就錦繡云霞。山腳下傳來轟隆巨響——竟是某處坍塌的洞府中,一株先天梧桐感應到造化之氣,枯枝上重新結出鳳凰虛影。原來是一株中品先天靈根浴火重生,元禾將其收到了水木世界之中,想來這株先天靈根就是元禾在不周山中造化,也是不周山對元禾的饋贈。
元禾對著虛空輕笑:“今日種因,他日量劫再起時,當有百萬凡人靠這些靈糧渡過死劫。“話音未落,天際降下玄黃功德,卻在觸及功德金輪時化作細雨,滋潤著漫山新芽。
下山時風雨驟急,元禾在巖壁上刻下三百六十道造化符。符紋成陣瞬間,整座殘山響起蒼涼的嗡鳴,仿佛盤古脊梁最后的嘆息。青松子頻頻回望。那些被修士遺棄的礦洞裂隙間,已有九色藤蔓纏繞成梯。恍惚間似有山魂顯化,對著元禾播種的身影深深作揖。
待得百年后雷澤部族來此狩獵,發現滿山靈糧已結成周天星斗大陣,每一株稻穗都在吞吐日月精華。此是后話,卻說元禾立于云頭回望,見那殘破天柱籠罩在朦朧清輝里,嘴角終于泛起笑意。袖中水木小世界內,新的建木世界樹正抽出一片翡翠般的新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