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有悸動自虛空傳來,卻是靈根本源與天地交感。元禾閉目觀想,見得洪荒大地深處蟄伏著諸多先天靈根本源,或如赤炎梧桐浴火涅槃,或似玄冰玉髓暗藏殺機。欲使九禾稻晉階中品,須得尋來三株同源靈根吞噬其道韻。然這洪荒天地間,哪株先天靈根不是通靈之物?縱有未開靈智者,也早被大能布下禁制守護。
“劫后洪荒,玄仙稱尊。“元禾輕撫靈幡,幡面顯化出巫妖量劫殘余的煞氣。天皇證道不過三千年,那些壽元將盡的玄仙大能們,此刻怕是正在不周山廢墟間尋覓機緣。他忽然明悟為何先天靈寶化形者寧受金仙修為不得存進之苦——昔年靈寶大法師合道玉虛宮燈時,可不就是借了圣人道韻突破金仙?
正思量間,水木清華幡突然震動不休。九條先天禁制竟自行勾連成陣,顯化出東極建木虛影。原來是幡內的九禾稻受到某處牽引,似有緣分。元禾心念電轉,知曉這是感應到某處先天靈根氣機。當下掐指推算,卻見天機混沌如霧,唯有一縷青氣指向東海方向。
元禾立于赤水之岸,掌中九禾稻靈根吞吐先天青芒,忽有玄奧氣機自東海方向涌來。他掐指演算天機,但見紫府識海中浮現兩重卦象:一為神農執穗教化萬民,一為滄海深處青光沖霄。“五谷造化雖要緊,這東海機緣卻是刻不容緩。“拂袖間水木清華幡獵獵作響,先天神魔的靈覺在血脈中轟鳴,似有同源道韻正在滄海彼端呼喚。
遙望東海方向,但見萬丈波濤間隱現龍族業力化成的赤色鎖鏈。昔年龍鳳劫火焚天,祖龍一脈犯下滔天殺孽,十萬八千道業火枷鎖至今仍在四海海眼噼啪作響。巫妖量劫時妖皇帝俊親率周天星斗大陣壓境,老龍王敖廣不得不獻上九條太古蒼龍骸骨煉就的沉香寶輦,那攆車上鑲嵌的定海珠至今還在玉虛宮階前流轉光華。此時東海,恰似拔了牙的蒼龍。
血浪翻涌的赤水河面忽起漣漪,元禾指間掐訣收了先天水木大陣,那面銘刻著青木玄紋的水木清華幡獵獵作響,轉瞬化作碧色煙嵐裹住周身。但見清光乍現,已與滔滔碧波融為一體,朝著東海方向疾馳而去。
先天道體泛起水紋般的道韻,元禾足下玄冥真水凝成蛟龍之形。他自開啟智智后便參悟五行玄機,此刻水遁之術施展開來,當真是萬里滄溟如履平地。東海雖是龍族巢穴,可這赤水濁流正合水之至柔,既能遮掩先天清氣,又可借機參悟上善若水的玄妙。
洪荒天地間罡風呼嘯,元禾仰頭望見九重云靄中掠過幾道兇戾妖氣。他冷笑一聲,周身清華幡碧光更盛三分。若在蒼穹御風而行,少不得要應付那些吞云吐霧的兇禽,倒不如在萬丈深流中潛行——此處雖暗藏玄冥陰煞,卻只需提防水中精怪,比起天上地下皆要防備,省卻七分心力。
忽有寒意自尾椎直沖天靈,元禾眉心血紋驟亮。先天神魔的混沌元神泛起漣漪,三千里外某處幽暗水淵中,赫然蟄伏著太古毒蛟的腥氣。他足尖輕點水紋,遁光生生折轉七次方位,青木生氣在身后凝成九重虛影。這便是天地鐘靈的玄妙,未等劫數臨身,先天靈覺便已經起了警兆。想來,這就是天地對先天神魔的鐘愛,先天神魔,每一個都是大氣運,大造化之輩。
碧浪分濤的轟鳴聲中,一道青芒自東海濁浪破水而出。元禾破浪而出時,袖里乾坤已盛滿赤水至寶——生在九幽漩渦里的玄陰寒鐵,長于龍脈交匯處的九竅珊瑚,更有那在赤水至陰處綻開的墨玉水葵。這些沾染混沌氣息的靈物雖不入大能法眼,卻正是東海散修們渴求的鑄器良材。元禾撫過腰間懸掛的玄冥玉玨,嘴角泛起冷笑。在這龍蛇起陸的大劫前夕,多些籌碼終歸是好的。
元禾足尖點在翻涌的浪頭上,水木清華幡卷著赤水特有的猩紅水霧,東海無邊碧波之下暗流涌動,元禾眉心血紋突突跳動。識海中那株九禾稻虛影舒展葉片,先天靈光竟凝成實質的絲線,直指東海極淵。他并指抹過水木清華幡,焚天紫焰自幡尾竄起三寸,將殘留的乙木清氣燒得干干凈凈,轉瞬沒入瘴氣彌漫的原始古林。元禾周身泛起青木靈光,他踏著林間浮動的乙木精氣,立定在萬丈古木虬結如龍的枝干上。
“起!“
隨著元禾掐動先天道訣,水木清華幡轟然展開三十六道青霞。幡面蟠螭紋路游走如活物,剎那間勾連方圓百里乙木之氣。但見九道青雷自幡頂炸開,先天乙木大陣已成,陣中古木枝椏竟自發結成玄奧卦象。元禾身形漸漸虛化,與樹心年輪間流轉的后天木精合二為一。
三載光陰在木靈清唱中流轉。陣外常有妖獸嘶吼震蕩山林,陣內卻始終流轉著先天清凈炁氣。元禾眉心道紋明滅九次,赤水中參悟的葵水生機之道,此刻與東海乙木生生之氣交融,竟在紫府凝結出青碧色的先天炁息。
“倒是你的造化。“元禾瞥向身后古木,那樹冠中流轉的后天木精已結成青鳥之形。三載修煉溢散的先天元氣,足夠這古木吞吐千年。他身形化作游龍般的清光沒入滄海時,樹心里傳出細微的碎裂聲——后天木精正在孕育木靈。
萬丈深海中蟄伏著無數巨影,元禾周身泛起先天神魔特有的威壓。那些百丈長的玄冥章魚縮回巖縫,吞吐月華的銀鱗鮫人慌忙收起明珠。忽見西北方幽藍水域寶光隱現,他翻掌祭出玄冥玉玨,但見七道寒芒閃過,生生從千年硨磲殼里剜出三斗玄冰玉髓。
“龍宮倒是刮得干凈。“元禾冷笑撫過腰間乾坤袋。這十日來搜羅的千年血珊瑚、九幽寒鐵,放在尋常修士洞府都算鎮山之寶,卻連后天靈根的須莖都沒見著。識海中九禾稻突然震顫,東海極淵傳來點點悸動——這才是先天靈物間的感應。他望著漆黑如墨的深淵輕笑,足下水遁真訣驟變,化作一道幽光直墜九幽。
玄鱗翻涌的深海中,元禾額間先天紋路明滅不定。每當先天靈覺震顫,他便掐動分水訣折轉方位,先天道體化作一縷青煙,倏地沒入遷徙的玄冥魚群。這已是第八次借生靈遁形,指間纏繞的因果線細若游絲——東海極淵處傳來的悸動愈發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