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臘月,朔風裹挾著暴雪,以摧枯拉朽之勢席卷了范陽大地。范陽城北的筑城工地,已然淪為一片風雪肆虐的殘酷戰場。
工地上,密密麻麻的民夫們,如同螻蟻般在齊膝深的積雪中艱難挪動。他們身上衣衫襤褸,單薄的布料根本無法抵御這刺骨的嚴寒,雪花無情地鉆進縫隙,與他們的汗水、血水交融在一起,凍成冰碴。每個人的臉上都刻滿了疲憊與痛苦,干裂的嘴唇、青紫的臉頰,在風雪中顯得格外凄慘。
“都他娘的給老子快點!別磨磨蹭蹭的,誤了工期,你們都得死!”監工王二麻子扯著破鑼嗓子,在風雪中聲嘶力竭地咆哮著。他身披一件厚實的熊皮大衣,頭上戴著毛茸茸的皮帽,手上那根皮鞭肆意揮舞,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凌厲的弧線,抽在那些凍得瑟瑟發抖的民夫身上,發出“啪啪”的脆響,每一下都留下一道血痕。
一個年輕的民夫,名叫小虎,腳下突然一滑,整個人重重地摔倒在積雪之中,肩上扛著的沉重石塊也隨之滾落,砸在了他的腿上。“啊——”小虎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聲音在風雪中被瞬間吞沒。他雙手緊緊地抱住受傷的腿,臉上的痛苦扭曲得不成人形。
王二麻子見狀,像一只發怒的惡狼,幾步沖了過去,皮鞭如雨點般朝著小虎抽去:“你個小兔崽子,竟敢偷懶!給老子裝死是吧?看我不抽死你!”皮鞭一下又一下地落在小虎身上,小虎在雪地里痛苦地翻滾著,卻無力反抗。
“王監工,求您手下留情,他真的不是故意的……”旁邊一個年老的民夫實在看不下去,壯著膽子上前求情。
“你也想挨鞭子是吧?”王二麻子眼睛一瞪,皮鞭轉向了求情的老人,“都他娘的一樣懶,今天誰都別想好過!”老人無奈地退了回去,眼中滿是悲憤和無奈,只能在心里默默嘆息。
就在這時,遠處緩緩駛來一隊長長的車隊。車隊最前方,是十幾名騎著高頭大馬的護衛,他們身披黑色的披風,在風雪中如同一座座移動的小山。護衛們的身后,是一輛裝飾奢華的馬車,車身由上等的檀木打造,車輪碾壓在積雪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馬車緩緩停下,一名身材高大的護衛上前,恭敬地打開車門。只見一個身形肥胖的中年男子從馬車上緩緩走下,他便是安祿山。安祿山身披一件黑色的大氅,大氅上鑲嵌著名貴的貂皮,在風雪中顯得格外醒目。他頭戴一頂貂皮暖帽,將大半張臉都遮住了,只露出一雙陰鷙的眼睛,目光如刀般掃過工地上的一切。
“大帥,您來了。”王二麻子看到安祿山,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了上去,點頭哈腰的樣子就像一條搖尾乞憐的狗。
安祿山微微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那些在風雪中艱難勞作的民夫身上,嘴角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這進度,太慢了?!彼穆曇舻统炼幚洌路饚еL雪的寒意。
“大帥放心,小的一定督促他們加快速度?!蓖醵樽舆B忙說道,臉上的笑容愈發諂媚。
安祿山沒有理會王二麻子,邁著沉重的步伐,朝著工地深處走去。他的身后,跟著一群同樣衣著華貴的將領,他們的臉上都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傲慢。
“大帥,這雄武城,按照目前的進度,不出半年,必能建成。”身旁的一位將領小心翼翼地說道。
安祿山輕輕哼了一聲:“半年?太久了。三個月,我要在三個月內看到一座堅不可摧的雄武城。”他的語氣不容置疑,眼神中透露出一種瘋狂的決心。
將領們聽了,都不禁倒吸一口涼氣,但誰也不敢出聲反駁。他們都知道,安祿山一旦下定決心的事情,就沒有任何人能夠改變。
安祿山繼續向前走著,突然,他停在了小虎的面前。小虎正躺在雪地里,痛苦地呻吟著,身上滿是皮鞭抽打的傷痕。安祿山低頭看著小虎,眼中沒有絲毫憐憫,反而閃過一絲厭惡。
“就這么點苦都受不了?這樣的廢物,留著有什么用?!卑驳撋嚼淅涞卣f道。
王二麻子立刻心領神會,他走上前,一把抓住小虎的衣領,將小虎從雪地里提了起來:“大帥說得對,像你這樣的廢物,就該死!”說著,他抽出腰間的匕首,狠狠地刺向了小虎的胸口。
小虎的眼睛瞪得滾圓,臉上寫滿了恐懼和不甘,但他的生命,就像這風雪中的殘燭,瞬間熄滅了。王二麻子將小虎的尸體隨意地扔在雪地里,然后用袖子擦了擦匕首上的血跡,仿佛剛才只是踩死了一只微不足道的螞蟻。
“都給我看清楚了,這就是偷懶的下場!”王二麻子沖著周圍的民夫們大聲喊道。民夫們都嚇得渾身發抖,紛紛低下頭,不敢再看一眼小虎的尸體。
安祿山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走進了一處地窖。地窖中堆滿了兵甲糧秣,寒光閃爍的兵器、堆積如山的糧草,在昏暗的燈光下,透露出一股肅殺之氣。
安祿山隨手拿起一把陌刀,刀刃鋒利無比,寒光映出他陰鷙的笑:“李隆基,你的長安歌舞,該換我范陽鐵騎來踏碎了!”他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地窖中回蕩,充滿了野心和欲望。
此時,心腹田承嗣匆匆走進地窖,在安祿山耳邊低語了幾句。安祿山的臉色微微一變,旋即恢復平靜:“知道了,按計劃行事。記住,這件事,絕對不能有任何人知道?!?
田承嗣重重地點了點頭:“大帥放心,卑職明白?!闭f完,他轉身快步離開了地窖。
深夜,風雪愈發猛烈,整個世界仿佛都被冰雪所吞噬。田承嗣率領一隊人馬,押送著一批吐蕃鎧甲入城。馬蹄聲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清晰,每一聲都像是踏在人的心跳上。
守軍統領張彪聽到動靜,立刻帶著幾名士兵前來查看。他看到田承嗣等人,心中不禁起了疑:“田將軍,這么晚了,這是押送的什么東西?”張彪走上前,一臉警惕地問道。
田承嗣冷笑一聲:“不該你問的,就別問。識相的,趕緊讓開?!彼难凵裰型嘎冻鲆还蓺狻?
張彪皺了皺眉頭:“田將軍,這城防重地,任何物品出入都得經過查驗,這是規矩?!彼m然心中忌憚田承嗣,但職責所在,也不肯輕易讓步。
田承嗣眼中寒光一閃,突然抽出腰間的長劍,猛地刺向張彪。張彪根本來不及反應,長劍便穿透了他的胸膛。鮮血從張彪的胸口噴涌而出,濺在了田承嗣的臉上。
“擋我者,死。”田承嗣冷冷地說道,聲音在風雪中顯得格外冰冷。
士兵們見狀,紛紛抽出兵器,想要反抗。但田承嗣帶來的人都是他的心腹,個個武藝高強,很快,士兵們便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
田承嗣看著地上的尸體,輕蔑地吐了一口唾沫:“把這些尸體處理掉,鎧甲,立刻送入地窖?!彼恼Z氣不容置疑,手下們立刻行動起來,迅速將尸體拖走,消失在了茫茫風雪之中。
而在工地的另一角,一個衣衫襤褸的少年,躲在一堆木料后面,目睹了這一切。他的眼中充滿了恐懼和憤怒,但他知道,自己現在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將這份仇恨深深地埋在心底。這個少年名叫李逸,他的父親,也正是在這場筑城的苦難中,被監工折磨致死。從這一刻起,他的心中便種下了復仇的種子,只等時機成熟,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