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瀾城的暮色像浸透了墨汁的棉絮，慢悠悠地鋪滿青石板路。戰天拄著玄鐵拐杖站在“醉仙樓”的雕花木門下，鼻尖縈繞著三股氣息——陳年女兒紅的醇香、醬肘子的油香，還有角落里某個酒客身上散發出的淡淡血腥味。
“戰兄，這樓里的‘霸王醉’據說能讓靈修突破瓶頸呢！”戰風咋咋呼呼地就要往里沖，卻被青綰拉住。她指著門楣上懸掛的青銅酒爵，爵口刻著的蛇紋正泛著幽光：“這是‘毒影樓’的記號，尋常酒肆可掛不起這個。”
戰神系統的光幕悄然浮現：“檢測到高階修士聚集點，當前區域內筑基期以上氣息共七處。可接支線任務：獲取‘黑風寨交易清單’，獎勵：系統商城解鎖‘玄鐵假肢強化圖紙’。”戰天指尖在玄鐵拐杖的龍頭紋路上輕輕一叩，跟著青綰跨進了門檻。
大堂里的喧囂聲驟然停滯。三十多張酒桌旁的食客齊刷刷轉頭，有穿錦袍的富商，有佩彎刀的鏢師，還有幾個戴著斗笠的蒙面人。最惹眼的是靠窗的一桌——三個光頭和尚正用匕首插著醬牛肉大嚼，袈裟上繡的不是萬字佛印，而是猙獰的骷髏頭。
“新來的？”坐在柜臺后的掌柜抬起眼皮，他左眼是琉璃假眼，轉動時發出細微的齒輪聲，“三位要喝什么？本店有‘穿腸酒’‘斷魂釀’，若是想打聽事，可得點最貴的‘仙人醉’。”
戰天剛要開口，鄰桌突然傳來拍桌子的聲響。個絡腮胡大漢把酒碗往桌上一墩，酒液濺在胸前的猛虎紋身：“他娘的！黑風寨那幫雜碎又漲價了，這批‘蝕骨散’竟要三百兩黃金！”對面的青衣女子冷笑一聲，用銀簪挑著塊醉蝦：“王寨主要是嫌貴，不如跟我‘毒蝎幫’合作？我們的‘化尸水’只要半價。”
“是黑風寨的二當家王虎，”青綰壓低聲音，指尖在酒桌下寫了個“血”字，“聽說他左臂是玄鐵打造的義肢，當年在邊境殺過三十七個修士。”戰天的目光落在王虎的左袖上，果然比右臂粗壯幾分，袖口隱約露出金屬光澤——和自己的假肢竟是同種材質。
“來三壇仙人醉。”戰天把塊玉佩拍在桌上，那是從雜貨鋪和尚尸體上搜來的血影教令牌，“再要盤‘龍鳳呈祥’。”掌柜的假眼突然定格，朝后廚喊了聲：“上最好的酒菜！”
酒過三巡，鄰桌的爭吵愈發激烈。王虎正唾沫橫飛地罵著黑風寨主李霸天，突然被個陰惻惻的聲音打斷：“王當家就不怕隔墻有耳？”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角落的陰影里站起個白面書生，手里搖著把畫著骷髏頭的折扇。
“是‘鬼書生’柳輕侯！”有酒客倒吸涼氣，“據說他能用毛筆殺人，筆尖蘸的是‘腐心墨’！”柳輕侯折扇輕搖，目光落在戰天的木假肢上：“這位兄臺看著面生，不知從哪個山門來？”
戰天剛要答話，突然聽見頭頂傳來瓦片響動。他猛地拽著戰風矮身，三支淬毒的弩箭擦著頭皮釘進柱子，箭尾的黑羽還在顫動。靠窗的三個惡僧同時拍案而起，為首的獨眼僧獰笑道：“黑風寨的狗腿子追到這兒了？正好讓佛爺開葷！”
說時遲那時快，七個黑衣人破窗而入，彎刀在油燈下劃出幽藍的弧光。獨眼僧抓起酒壇砸過去，酒液在空中化作火焰，將兩個黑衣人燒成了火團。王虎怒吼著掀翻桌子，玄鐵左臂彈出三寸利爪，撕開了個黑衣人的喉嚨。
戰天的玄鐵拐杖在地上一頓，借著反作用力旋身避開劈來的彎刀。他順勢抓住對方的手腕，靈力順著經脈涌入——那黑衣人突然慘叫著倒地，全身皮膚迅速干癟，竟是中了自己刀上的毒。
“好功夫！”柳輕侯拊掌大笑，折扇突然射出三道銀絲，纏住另一個黑衣人的腳踝。青綰早已躲到柱子后，指尖彈出的銀針精準地釘在剩下幾個黑衣人的穴位上。
轉眼之間，七個黑衣人盡數伏誅。獨眼僧用匕首剖開為首者的肚子，從腸子里摸出個油紙包：“果然是李霸天的密信，這老東西竟想聯合‘血影教’吞了咱們的地盤！”王虎奪過信紙看完，狠狠摔在地上：“他娘的！上個月還跟老子稱兄道弟，轉頭就想捅刀子！”
柳輕侯撿起信紙，折扇在上面輕輕一點，原本空白的地方浮現出紅色字跡。戰天瞳孔微縮——這是“血影教”的“血顯術”，需用處子心頭血調和朱砂才能施展。
“諸位請看，”柳輕侯指著信紙角落的印記，“這是‘聚寶閣’的火漆。看來錢萬貫也摻了一腳。”他突然轉向戰天，折扇輕點桌面：“這位獨腿兄臺出手狠辣，不像是名門正派的路數。不知可否借一步說話？”
戰天注意到他折扇柄上刻著的蛇形紋，與昨天在街上看到的蘇鏡銅鏡邊緣的紋路如出一轍。他不動聲色地將玄鐵拐杖往地上一頓，發出沉悶的龍吟聲：“在下只是路過的散修，對你們的恩怨沒興趣。”
“散修？”獨眼僧突然湊近，鼻息噴在戰天臉上，帶著濃烈的血腥味，“那你腰間的‘破妄符’是哪來的？這可是‘萬佛宗’的獨門符咒。”戰天心頭一凜——這符咒是從雜貨鋪和尚身上搜的，沒想到竟暴露了身份。
就在這時，掌柜的突然敲響柜臺后的銅鈴。原本吵嚷的大堂瞬間安靜，所有酒客都從懷里摸出塊令牌拍在桌上。戰天瞥見那些令牌上的圖案各異，有蝎子、骷髏、毒蛇，唯獨沒有正道宗門的標識。
“既然都是道上的朋友，”掌柜的假眼轉動著，發出咔嗒聲，“不如打開天窗說亮話。這位獨腿兄臺既然有‘破妄符’，定是見過‘瘋僧’了。他臨終前托我轉交一樣東西，說是要給能認出這符咒的人。”
他從柜臺下取出個黑木盒子，打開的瞬間，戰天的戰神系統突然急促閃爍：“警告！檢測到高階邪器‘血魂珠’能量波動，持有者將被其侵蝕心智！”盒子里躺著顆鴿蛋大的血珠，表面流淌著如同活物般的血絲。
“瘋僧說，誰能毀掉這珠子，誰就是他要找的人。”掌柜的推過來一把匕首，“這珠子是從黑風寨后山挖出來的，里面封著上千個修士的魂魄。”戰天剛要伸手，卻被青綰按住：“別動！這是‘血影教’煉制的邪器，碰了會被反噬！”
王虎突然一拍桌子：“管他什么邪器！老子這玄鐵臂能碎金石，讓我來！”他抓住血魂珠就要捏碎，那珠子突然爆發出刺眼的紅光，無數冤魂的慘叫從里面傳出。王虎慘叫一聲，玄鐵臂竟開始生銹，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老化。
“快放手！”柳輕侯甩出銀絲纏住他的手腕，“這珠子能吸收金屬靈氣！”戰天突然想起系統商城里的“凈化符”，連忙用意念兌換。黃色符紙剛出現在掌心，血魂珠就劇烈震動起來，仿佛要掙脫束縛。
他將靈力注入符紙，往血魂珠上一拍。符紙瞬間燃燒，化作金色火焰包裹住血珠。無數凄厲的慘叫從火焰中傳出，血珠表面的血絲迅速消退，最終化作一捧黑色的粉末。
“好本事！”獨眼僧目瞪口呆，“瘋僧果然沒看錯人！”他突然單膝跪地，另外兩個和尚也跟著跪下：“我等乃‘萬佛宗’棄徒，愿追隨大人對抗血影教！”王虎和柳輕侯對視一眼，也拱手道：“我等愿奉大人為首，共討黑風寨！”
戰天的系統光幕突然彈出提示：“主線任務更新：聯合江湖勢力摧毀黑風寨，獎勵：解鎖‘戰神形態’初級權限。”他看著滿屋子殺氣騰騰的江湖人，突然明白瘋僧的用意——這些被正道排斥的邊緣人，恰恰是對抗血影教的最佳力量。
“要我領頭可以，”戰天拿起桌上的酒壇，往七個空碗里斟滿酒，“但得聽我號令。第一，不許濫殺無辜；第二，繳獲的邪器必須銷毀；第三……”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三天后子時，端了黑風寨的老巢！”
眾人齊聲叫好，舉杯痛飲。戰風看得熱血沸騰，剛要跟著喝酒，卻被青綰捂住嘴：“這‘仙人醉’摻了‘離魂草’，你這點修為會被喝傻的。”她從藥簍里掏出顆藥丸塞進戰風嘴里，轉而對戰天低聲道：“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不可全信。”
戰天沒說話，只是看著窗外。月光透過雕花木窗，在地上投下交錯的影子，像極了江湖中盤根錯節的勢力。他知道，從接過那個黑木盒子開始，自己就再也不是單純的宗門弟子了。
“對了，”柳輕侯突然想起什么，從懷里掏出張羊皮卷，“這是黑風寨的布防圖，我花了三個月才弄到的。后山有個密道，直通李霸天的藏寶閣。”戰天展開地圖，發現上面用朱砂標著個特殊符號——與雜貨鋪密室里的陣紋如出一轍。
“這是‘困龍陣’的陣眼標記。”戰天指尖在符號上一點，“李霸天想用水脈養陣，難怪黑風寨周邊的井水都是紅色的。”獨眼僧突然拍大腿：“難怪我上個月去打水，看見水里飄著好多骷髏頭！”
王虎湊近地圖，指著西北角的標記：“這里是‘蝕骨潭’，里面的水連玄鐵都能融化。李霸天把抓到的修士都扔進去煉毒。”他突然壓低聲音，“據說血影教的圣女也在那兒，被鐵鏈鎖著當鼎爐呢。”
戰天心頭一動——蘇鏡的銅鏡能照出妖邪，說不定就是血影教的圣女。他不動聲色地將地圖折好：“今晚各自準備，三更時分在西門外的老槐樹下匯合。”
眾人散去后，掌柜的突然遞給戰天一個油布包：“瘋僧還說，要是你能活著回來，就把這個給你。”打開一看，里面是半塊斷裂的佛珠，珠體上刻著“玄元”二字——正是玄元宗失蹤師兄的法號。
“他臨終前說，血影教的教主練了‘血神大法’，需要九十九個靈根純凈的修士當祭品。”掌柜的假眼突然脫落，露出里面的晶石眼瞳，“包括三年前失蹤的玄元宗弟子，已經湊齊九十八個了。”
戰天握緊斷裂的佛珠，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系統光幕浮現出新的提示：“主線任務更新：解救玄元宗弟子，獎勵：恢復右腿的‘再生丹’配方。”
“多謝掌柜告知。”戰天起身告辭，玄鐵拐杖敲擊地面的聲響在空蕩的大堂里格外清晰。走到門口時，青綰突然停下腳步，望著墻角的陰影：“剛才那幾個蒙面人，袖口繡的是聚寶閣的銅錢標記。”
戰天回頭望去，只見陰影里的桌角還殘留著一點金色粉末——與錢萬貫轎子里的檀香氣味完全一致。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玄鐵拐杖在門檻上輕輕一頓，龍首嘴里吐出的細針悄無聲息地釘進了陰影處的梁柱。
夜色漸深，蒼瀾城的打更聲從遠處傳來。戰天站在客棧的窗前，看著天邊的殘月被烏云吞沒。懷里的半塊佛珠微微發燙，仿佛有無數冤魂在里面嘶吼。他知道，明天的黑風寨之行，不僅是為了完成系統任務，更是為了那些被囚禁的無辜修士。
戰風抱著劍靠在門框上打盹，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淌。青綰正在清點藥簍里的解毒丹，月光透過窗欞照在她的側臉，睫毛投下淡淡的陰影。戰天摸出那半塊佛珠，突然想起師兄臨走前說的話：“江湖不是非黑即白，有時候救人的，恰恰是那些被稱為邪魔外道的人。”
三更的梆子聲剛響過第一下，戰天的玄鐵拐杖突然輕顫。他走到窗邊，看見西門方向升起三盞孔明燈，分別畫著虎、蝎、骷髏的圖案——是王虎他們在發出信號。
“該走了。”戰天把佛珠揣進懷里，玄鐵拐杖敲擊地面的聲響驚醒了戰風。青綰將最后一瓶解毒丹塞進腰間，指尖的銀針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三人走出客棧時，巷子里突然竄出只黑貓，蹭著戰天的木假肢喵喵叫。戰天認出這是昨天在街上看到的那只，爪子上還沾著銀甲蜈蚣的鱗片。他彎腰摸了摸貓背，突然摸到個硬物——是塊刻著蛇紋的玉佩，與蘇鏡的令牌材質相同。
“看來有人想跟我們一起去。”戰天把玉佩遞給青綰，“告訴王虎他們，多加個幫手。”青綰的眼睛亮了起來：“是蘇鏡姑娘？她的‘照妖鏡’對付邪祟最管用了！”
戰天沒說話，只是加快了腳步。玄鐵拐杖敲擊青石板的聲響在寂靜的夜里傳出很遠，像在敲打著某個沉睡已久的秘密。他知道，今晚的黑風寨之行，注定不會平靜。
西門外的老槐樹下，王虎、柳輕侯和獨眼僧已經帶著二十多個手下等候。看到戰天身后跟著的蘇鏡，柳輕侯愣了一下，隨即笑道：“蘇圣女肯來，真是如虎添翼！”蘇鏡沒理他，只是將銅鏡遞給戰天：“這鏡子能照出陣眼，或許對你有用。”
戰天接過銅鏡，鏡面突然映出老槐樹的根系——在地下盤結成詭異的血字形。他抬頭望向黑風寨的方向，只見漆黑的夜幕下，隱約有血紅色的霧氣在翻騰，仿佛有無數冤魂在霧中嘶吼。
“出發。”戰天將銅鏡揣進懷里，玄鐵拐杖指向黑暗中的山路。二十多個黑影如同鬼魅般竄出，很快便消失在密林深處。只有老槐樹上的烏鴉被驚動，發出幾聲凄厲的啼叫，劃破了蒼瀾城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