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裹著山林的冷意吹過來,掀動小洛額前的碎發,隕星戟的戟尖在青石板上投下的影子,被風吹得輕輕晃,像他此刻亂了節奏的心跳。九影似乎察覺到什么,往他腳邊靠得更緊,冰藍的尾鬃纏上他的手腕,帶著點不安的輕顫——獸聽不懂“離開”的意思,卻能感覺到他身上突然沉下來的氣息。
“離開……”小洛無意識地重復這兩個字,指尖在戟柄上摩挲,那些凹凸的破魂紋,此刻竟像在提醒他一路攢下的“所有”:是墳地里篩選魂息時磨出的繭,是第八層循環里刻在掌心的印,是九影冰藍魂力裹住他時的暖,是握著隕星戟突破試煉時的顫……這些都是他的“所有”,是他在這個世界里,一步步踩出來的痕跡。
可風里陌生魂息的戾氣還沒散,關于神秘組織狩獵者的傳聞還在耳邊轉,“敵人永遠會有”的認知像塊石頭,壓得他胸口發悶。他忽然想:要是轉身離開呢?離開這滿是濁魂和戰斗的神秘世界,離開有狩獵者、有未知危險的一切,是不是就能結束這沒完沒了的累?是不是就能不用再怕“下一個更強的敵人”會突然出現?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九影突然輕輕咬了咬他的袖口,冰藍的瞳仁里映著他的臉,像在問“你要去哪”。小洛低頭看著獸,心里猛地一揪——離開這個世界,就意味著離開九影;離開他闖過的通天塔,離開他握過的隕星戟,離開他在循環里熬出來的那些“懂”;離開這里,就是真的離開“自己的所有”,像把心掏走一塊,空得發疼。
他想起在第八層最累的那次循環,靠在石像鬼底座上,連抬手的勁都沒有,是九影用冰魂力一點點幫他緩過來;想起拿到隕星戟時,獸的尾鬃亮得像星河,圍著他轉了一圈又一圈;想起每次遇到危險,九影永遠是第一個撲到他身前的——這些“所有”,不是負擔,是他敢面對敵人的底氣,是他哪怕累到想放棄,也能再站起來的勁。
“離開……哪有那么容易啊。”小洛蹲下身,把九影抱進懷里,獸的體溫透過衣物傳過來,暖得他鼻尖發酸。風還在吹,可心里的沉意慢慢散了些——他忽然懂了,“結束一切”從來不是“離開”就能做到的,因為他的“所有”,早就和這個世界、和身邊的獸、和手里的戟纏在了一起。離開這里,不是結束,是放棄了自己好不容易攢下的“敢”,放棄了那些讓他成為“小洛”的經歷。
他松開手,九影立刻蹭了蹭他的下巴,冰藍的尾鬃重新亮了些。小洛站起身,握住隕星戟,戟尖對著風來的方向,黑金色的破魂紋在陽光下泛著冷光——不是要戰斗,是要確認自己的心意:比起“離開所有”的空,他更愿意帶著這些“所有”,接著往前走。哪怕敵人還會有,哪怕累了還得歇,可這些“所有”,才是他活著的樣子。
“走吧。”小洛邁開腳步,九影跟在他身邊,冰藍的身影在風里像一道不會斷的線。風里的冷意還在,可他握著戟的手更穩了——他不再想“離開”,因為他的“所有”都在這里,面對敵人比放棄這些“所有”,容易得多。
畢竟,“自己的所有”從來不是累贅,是哪怕走得再累,也舍不得丟下的光。
風卷著通天塔下的碎魂息,輕輕擦過小洛的指尖,他握著隕星戟的手松了些,戟尖不再對著遠方的未知,而是自然垂在青石板上,黑金色的破魂紋映著光,少了幾分冷冽,多了幾分溫軟。九影湊過來,用鼻尖蹭他的手背,冰藍的尾鬃掃過他掌心的刻痕——那些曾記錄著循環與戰斗的印子,此刻倒像串不起眼的紀念,提醒著他穿越到這個世界后,一路攥在手里的“學到”。
他想起剛穿來時的慌:連魂息都分不清,被濁魂追著跑時摔得滿身泥;想起后來學控魂,指尖被魂力燎出小泡,九影用冰霧幫他敷的模樣;想起在第八層循環里,從急得砸斷劍,到慢慢蹲下來找銅片的韌——這些都是他在這個世界學到的:學著認慫,學著堅持,學著在疼里歇腳,學著在難里找光。可現在,他摸著這些“學到”,心里卻沒了之前“要變強、要解決一切”的勁,反而生出種“該放下了”的坦然。
遠方山林里,神秘組織的魂息還隱約飄著,這個世界的根本問題——那些藏在濁魂背后的亂、那些狩獵者依存的暗——他其實都懂,可懂了又怎樣?他試過闖塔,試過清侵蝕,試過和九影一起扛危險,可到最后才看清:這個世界太大了,根本問題像埋在地下的老根,盤根錯節,不是他一個人握著柄隕星戟就能挖斷的。
“原來我也只是個普通人啊。”小洛輕聲笑了,聲音里沒了不甘,只有釋然。他不是沒幻想過自己是“天選者”,能像傳說里的魂修那樣,揮戟就能平定濁魂,抬手就能掀翻神秘組織;可一次次的經歷教會他,他沒那么大的本事——會累,會怕,會在循環里想放棄,會在敵人面前想躲。說到底,他只是個穿越而來的普通人,能在這個世界活下來,能和九影一起闖過通天塔,已經是意外的幸運。
九影似乎聽懂了他的話,用頭輕輕撞了撞他的胳膊,冰藍的魂力在他身邊繞了圈,像在說“這樣就好”。小洛低頭看著獸,忽然想起闖塔時最開心的時刻,不是拿到隕星戟的瞬間,而是在第八層找到銅片時,九影圍著他轉的歡快;是在第一層用冰霧避開光束時,兩人相視而笑的輕松;是累了靠在一起歇腳時,獸的體溫傳過來的暖——這些都不是“解決根本問題”的大精彩,是普通人走在路上,細碎又真實的亮。
“沒解決又怎樣呢?”小洛抬手摸了摸隕星戟的戟柄,之前總覺得這柄戟是“解決問題的工具”,現在才明白,它更像“記錄精彩的信物”——記錄著他從慌到穩,從弱到韌,從想當“英雄”到愿做“普通人”的路。這個世界的根本問題還在,敵人或許還會來,可他不想再逼著自己去扛那些“扛不動的”,只想帶著九影,接著走下去,走一段“精彩就好”的路。
風又吹來了,這次裹著淡淡的暖魂息,像在應和他的心意。小洛把隕星戟斜背在肩上,牽起九影的鬃毛,沒再看遠方的未知,只是一步一步往魂息更軟的方向走——不用去想怎么解決世界的難題,不用去怕自己太渺小,只要每一步都走得踏實,每一段經歷都夠難忘,做個普通人,也很好。
畢竟,不是所有穿越者都要拯救世界,有些路,精彩過,就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