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景對于身處現場的人是一種煎熬。儀器發出嘀嘀嘀的報警聲,醫生使出了所有的辦法,也無法讓張森林的心臟再次跳動。張嬸就坐在走廊地上,兩只手拼命敲擊地面,醫生出來時,她上前緊緊抱住醫生的大腿,說如果張森林死了,她也不要活了。
“我聽多嘴的護士說,張森林的靜脈輸液被動過。不過你放心,不會懷疑到你頭上。當時房間里只有張嬸夫婦兩個人。”
張嬸指責江瀅月的反應,就像是江瀅月動的手,難道她真正的目的,是包庇真正的嫌疑人?張森林無法離開病房,鎖定嫌疑人不難。江瀅月相信警察很快就會行動。
她現在更關心的是莊素香,或者說她身體里的羅敏。江瀅月面對別人的伶牙俐齒,此時完全消失了。
“我一直想跟你說對不起。當時的我年紀太小,以為會有很多的時間,也忽略了你的感受……”
莊素香打斷了她,“別自作多情了,我回來只是為了向殺我的人復仇。至于昨晚救你,不過是順手,你對我還有用?!?
“你不是失足落水嗎?”
江瀅月從未想過羅敏有被殺的可能,她只是沉浸在失去朋友的痛苦之中,而且她也從未聽說過警方朝他殺的方向調查,否則以她和羅敏的關系,警察不會一次都不詢問她。
“殺你的人是誰?我幫你抓住他?!?
“就憑你?一個死前對我不聞不問的人,一個逃離了唐鎮15年的人。你嘴上雖然厲害,其實只是個躲在母親背后鬧別扭的小女孩,等著家長給自己出頭?!?
江瀅月被她的話刺的滿臉通紅,她今年34歲了,獨立地生活、工作,但她自己也清楚,她的某一部分,被留在了15年前的那個夏天。她無法跟人建立長期的關系。她畏懼別人背叛自己,也害怕自己也不經意間背叛他人。她曾經談過兩個男朋友,都在感情開始后不到兩個月分手了。莊素香咔嚓咔嚓將嘴里的棒棒糖嚼爛了,將棒棒糖的小白棍隨便吐在一邊,她轉身走了兩步,又笑嘻嘻地回過頭,走到江瀅月面前,雙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貼在她的耳邊,說道:“想知道誰殺了我也不是不可能。不過你要先告訴我,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反應的那么快。”
“快?”
“昨晚錘老爺全力攻擊了你好幾次,路邊的石頭都被砸裂了,你受的傷輕的簡直不可思議。短時間內你發生了兩次車禍,肋骨也斷了,以你當時的體力幾乎不可能反擊他。你只是躲閃,卻每次都剛好躲開了他的攻擊?!?
昨晚莊素香帶江瀅月離開現場之前檢查了一遍現場,通過河邊的腳印、茅草彎折的方向、被擊中石頭的形態,能推測出江瀅月遭遇錘老爺襲擊后大概的動線。
被她這么一誘導,江瀅月勉強回憶起當時的場景。當錘老爺用盡全力揮舞八角錘沖她擊來時,江瀅月頃刻就做出了判斷。時間的流速好像變得很緩慢,她測算出了兩人體力上的差距,也預判了八角錘可能落下的幾個方位,甚至估算出了她如果被砸中,如何避免最壞的結果。最終她選擇向對她損傷最少的方向躲避。
這些都只在一瞬間完成,當她脫離了險境,就將這一切忘記了。
“還有剛才,張嬸忽然揮灑狗血,你也只輕輕移動一下,連最外側的保安臉上都迸到兩滴,而作為目標的你,身上卻什么都沒粘上。”
看到瓶子的瞬間,她注意到里面液體的濃稠度,推測出是狗血,并且算出如何躲避能夠降低損傷。她的雙腳只是輕輕拉開側過,但她在瓶子摔碎之前,就知道自己不會被砸到。
莊素香說出自己觀察到的兩次,而江瀅月卻想到之前。張嬸和她第一次見面時,用隨身帶的小錘襲擊她,她也在張嬸襲擊她之前就預判了當時的情況,蘇迅也說她反應很快。用秒來計算可能只是幾毫,卻大大降低了她的損傷。
她是在車禍后才獲得這種能力,臉上那道被徐秀蘭鉆戒刮傷的小傷口提醒她,在徐秀蘭的婚禮上,她還無法躲開徐秀蘭的耳光。
她的身體素質一向普通,雖然稱不上笨手笨腳,但反應也算不上快。從學生時代開始,若有什么跟體能有關的考試,她就提前三個月開始準備,每天花半小時到一小時進行練習。待到考試時,她也只是勉強超過基準線。大學畢業后,她也選擇了馬拉松和爬山這種耐力比能力更重要的運動,作為鍛煉身體的方式。對于需要瞬間爆發力的運動,她幾乎沒有嘗試過,就算是公司舉辦的運動會抓她去湊數,她在短跑等項目上也從未拿到過陽光普照以外的獎。
這種能力不是超能力,而是更快的整合信息的能力。大腦轉的比平時快上數倍,催動身體用最小幅度的動作帶來最大的回報。但是她要告訴莊素香嗎?被羅敏附身后的莊素香總是出現在她想不到的地方。莊素香說要找到殺死自己的人,但她能感覺到莊素香對她有所隱藏。現在告訴莊素香,無異于減少了自己手上的籌碼。而且,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獲得了這種能力。
“只是湊巧罷了。”
“湊巧?”
莊素香并未深究,反而像是開玩笑似地說道:“我也只是湊巧出現在錘老爺襲擊你的地方?!?
莊素香轉身就要走,卻被江瀅月張開雙臂擋住了離開的路。
“你還沒告訴我誰殺了你。”
“我又沒說一定會告訴你。”
“你昨晚找到我之前,看到一直跟著我的那輛車了嗎?他的車牌號是多少?”
錘老爺不會從天而降,他第一時間出現在江瀅月車禍的現場,只有一種可能,就是他一直跟著江瀅月。雖然她沒在進入隧道前見到跟在身后的車,但他一定早就盯上她了。
莊素香說自己什么也沒看到,她的表情淡淡的,回答的時候沒有經過思考,不像作假。
“你再仔細想一想,哪怕只有車牌號中的幾位也好。這是我知道他真實身份的機會。”
“真實身份?”
莊素香笑的時候嘴會有點歪,讓她看起來天真的眼神多了幾分邪氣,她本來就比較快的說話語速變得更快了。
“你堅持說攻擊你的人就是牛慶生15年了。難道現在你懷疑別人襲擊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