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等到林遠山離開,這些人這才算是松了一口氣,同時也開始琢磨起來。
“這林遠山什么來頭?他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
“他說的這些有多少是真的?”
“賢侄你怎么不說話?”
陳掌柜,鄭老板,周東家三個討論了一番卻將目光放在了最后那個身上。
那少東家此時聽到這話真想直接掀桌子,什么叫我不說話?剛才差點被你們這些老家伙坑死了。
來之前說我年輕可以表現強勢一點,但是我強勢了你們倒是一句話都沒有。
現在你讓我說什么?
“好了好了,我們四個才是自己人,他就是一個外來人,有什么事情還是我們關上門說。”
幾個老東西安撫一番,少東家雖然沒有明說,但在以后肯定不會再上當了,提防著他們。
不過現在的確是這件事更重要,生意還是要擺在第一位的。
“難道我們真的就按照他的話?”
“不聽不行呀,這都不是暗示,而是明示了。”陳掌柜看向一邊示意,而這個時候大家才看到那林遠山離席之后的座位上留下了一件東西。
一把老舊的短刀。
“這是什么意思?威脅我們動刀子?”少東家畢竟還是少接觸這方面,脫口而出一句。
“水匪不用牛尾刀,因為那玩意在船上不好使,習慣用這種不顯眼的短刀,藏起來就是漁民一樣。”
“應該是昨晚那些水匪被他抓住了幾個,恐怕還真讓他知道了什么。”
“怪不得他說給我們擦屁股,他是吃定我們了。”
“那這樣算來還真就為我們好,可是他圖什么?”
本來就壓抑的氛圍更是變得沉重,反倒是少東家揶揄一句:“當然是為了生意,再鬧下去大家都沒飯吃,人家還是講究的,起碼生意場上的事情生意來解,別的不說贏得光明磊落,我輸了也佩服。”
這話就是暗指這些人的骯臟手段見不得光,只不過都是老油條,對他的話沒有什么丟臉的,反而笑了起來。
“我還要回去湊這五萬兩,就不陪各位了。”
少東家就連拱手都懶得抬一下起身就走,留下那三個老油條吐槽起來。
“呵!這小子不吃點虧真以為生意場上是在自己家呢?”
幾人都當他是孩子呢,并沒有太在意少東家,而是繼續說起了剛才的情況,卻怎么也想不出林遠山到底知道多少,還是在詐唬。
但統一的意見還是穩住現在局勢為上。
等他們出房間的時候伙計才上前來:“各位老板,這賬還沒結呢。”
好家伙!幾人都傻了,你請我們來,賬都不結一下?
……
一大早那巡撫衙門的轎子就朝著碼頭這邊來,身邊那是跟著一大群張牙舞爪的衙役,那動靜是有多大鬧多大,生怕別人不知道。
柏貴踩著官靴踏進倉門時,板車正在裝貨,”蘇文哲跟在一旁恭候著,主動上前示意工人打開一包。
“撫臺大人請看,這都是昌興號上月新到的安南粳米,可以隨便打開查驗。”
柏貴俯身抓起把新米,任晶瑩米粒從織錦馬蹄袖間簌簌滑落,面帶笑意的點頭贊賞:“不錯,不錯,本官記得道光二十九年查倉,當時倉里就剩下陳米了。”
隨行的南海知縣后背冷汗直冒,卻不敢多說一句話。
“曾大人來得正好。”柏貴突然提高聲量,“這批米的海關稅單…”話到半截便見曾維捧出蓋滿關防的文書:“回撫臺,昌興號三十萬石俱已驗訖。”
觀望的四大糧商交換著眼色,沒想到這昌興背景這么硬,幸虧昨晚沒有亂說話,而是答應了下來。
“撫臺大人明鑒,我們昌興愿意跟其他幾大米行一樣,照舊三吊二一石出售。”蘇文哲按照吩咐開口,四大糧商聽到這話也趕緊上前跟著表示俺也一樣!
柏貴看著這一幕,說實話他心中也有點意外那林遠山居然真的能夠談妥這件事,讓這些糧商讓價可比殺了他們都難,但偏偏就讓他辦成了。
不過現在有益于他,當即發話:“諸位掌柜的忠心,本院自當具折上奏。”
那些糧商又是一頓吹捧,反倒是蘇文哲退到一邊,并沒有要出頭的意思。
當這場戲唱完,柏貴自然也就散場,他跟曾維還得去趕碼頭解封這件事。
不過那觀望的隊伍之中出現了各大洋行的買辦,他們對此卻是深惡痛絕,本來還想要吃一口大的。
而隨著不遠處十三行街忽然傳來銅鑼聲,那是米行伙計拖著長調吆喝:“新米平糶!”
如果只是林遠山一人,那么就要面對糧商跟洋行圍堵,拉上他們之后,如今局面隨著這一聲喊出注定短時間內糧價不會有太大的波動。
昌興米行門前張嫂攥著破布縫的米袋,目光在“三吊二”的木牌上來回。
昨日當掉陪嫁銀鐲換的糙米只夠熬三頓薄粥,六歲幺女餓得連哭的力氣都沒了。此刻她數著褡褳里焐得發燙的銅錢,忽然發現能多買半斤粳米,枯黃臉上泛起潮紅,口中念叨著:“林老爺添福添壽!”
“這個送給你們吃。”賣欖仁的阿公突然朝著昌興米鋪方向喊話,缺牙的嘴漏著風。從跟前竹筐里拿出用草繩系成的小捆欖仁包朝著米店拋了進去。
今早米價跌了,碼頭通了,買零嘴的苦力總算舍得摸兩個銅板,他也算是有口飯吃。
“不行不行!錢你拿著,要么拿回去。”看店的伙計見狀連忙跑了出來將幾枚銅錢塞了過去。
說實話直到今天早上他都沒懂老板為什么不跟那些人一起升價,反而要壓下價格,現在他感受到大家真摯且熾熱的感情,一時間也有種榮耀。
而且領了一兩賞金,他也不缺這幾個銅板,可不能給貪這點零嘴給老板丟臉。
街邊的云吞攤重新支起褪色的“平靚正“幌子,老板往湯鍋里撒著蝦皮,對幫工嘆道:“前日面粉漲起,連柴火錢都要賠進去,好彩今天降了…”
“阿媽今天米價降了,昌興的米還是這么好。”疍家女阿彩把新糴的米袋藏進船篷,他們家就靠賣艇仔粥生活,米價對于他們的影響非常大,要是不跟著漲沒利潤,要是漲了沒客人。
江風送來隔壁船阿嬤的話語:“這世界哪有這種好事,我是第一次見升上去還會跌的。”
“其他的升了而已,昨天昌興被砸都沒有開,一直都是這個價。”阿彩辯了一句,她可是清楚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