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粵海關監督曾維
- 1853:我的奮斗
- 無能狂慫
- 2273字
- 2025-04-13 12:01:00
坐在二層雕花窗邊的林遠山突然像是注意到了外面的動靜,朝著窗外看去,幾個綠營就像是糞頭蒼蠅一般惹人嫌。
這個時候他明白消息已經開始傳出來了,怡和的壓力下來,那些清廷的官員也只能動起來,說不定此時外面水師的船已經擺開。
說起來也搞笑,鬼佬的走私船出事,清兵都得幫他們找。
不過這也說明鬼佬勢大,而清廷的軟弱已經到了無可救藥,哪怕他從未曾對它抱有希望,但這種行為實在是恥辱。
他要的消息等到了,那就沒必要在這里閑坐。
“走吧,我跟你去外面逛逛,準備一下怎么開展工作,門面倉庫這些都得準備。”
林遠山帶著他走出酒樓……
等到天黑下來之后林遠山這才靠近那曾維的府邸,只見他一身靛藍綢衫柔順絲滑,頭上一頂縫上假辮的瓜皮帽,拿出西洋鏡戴上,配上一個懷表,顯得不中不洋。
但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門房老頭揣著手斜倚在朱漆大門旁,見來人沒有拜帖眼皮都不抬:“這位爺,文大人今日沒空。”
“勞煩通稟,就說香港來的……”
林遠山自然知道老頭什么意思,袖中銀元叮當輕響,三個鷹洋就脫手了。
老張的眉毛終于動了動,伸手那銀幣就落入他的掌心,嘴里裹著句含糊的:“我只是通知,至于文大人見不見你就不關我事了。”
“你盡管通報即可,現在碼頭太亂了怎么做生意?很多人都在關心這件事,我也是受人所托。”
當林遠山被領著跨進垂花門時,穿過回廊檐角銅鈴叮咚作響,他瞥見兩個錦衣小廝正抬著鎏金鳥籠往東廂去,
曾維的煙榻設在臨水的抱廈里,粵繡屏風旁立著廣彩瓷瓶,鎏金琺瑯自鳴鐘在旁滴答作響,與香港洋行里也不差。
珊瑚頂戴,九蟒五爪的絳紫補服虛搭在酸枝木衣架上,露出里頭明黃里襯——這是內務府包衣才敢僭越的服色。
“聽說你們要辦賑災義倉?”此時曾維正半倚在酸枝木煙榻上,這位鑲黃旗的貴胄正歪在云錦枕上,象牙煙槍頭映著溫潤的光澤。
他五十上下,面團似的臉上嵌著雙細長眼,右手翡翠扳指綠得發烏,身邊還站著一個丫鬟,捧著茶杯候著。
說著便又抽上一口,飄飄然從鼻孔里哼出個調兒:“廣州城里每日餓死上百人,怎么偏挑著碼頭施粥?”
“回大人話,碼頭流民聚眾滋事,沒想到昨晚還發生了那種事情,我們東家覺得這里還是太亂了,要盡快恢復過來為好。”
瞥眼打量著來人,手中煙槍在鎏桌面頓了頓:“我怎么好像沒見過你?”
“小民常年在香港,沒想到昨天居然發生了那樣的惡性事件,惠特爾先生大發雷霆,我也是今天早上才收到通知趕過來。”
曾維聽到這話那抽煙的動作停下,惠特爾他可知道是什么人,怡和洋行在遠東的負責人,那昏沉沉的腦子也清醒了幾分,怪不得這個家伙看見我都不跪,原來是鬼佬的狗。
“惠特爾先生大發雷霆?”曾維冷笑一聲,煙槍在案幾上敲出悶響,“洋鬼子要鬧,自有撫臺衙門兜著,關我海關何事?”說著轉而坐正起來,朝著一旁的丫鬟擺了擺手示意退出房間,等人走了之后這才問了一句。
“不是今天早上才來過嗎?”
能夠感覺到曾維的些許不耐煩,因為白天他就被這件事給搞得焦頭爛額,你們走私船我不緝查都算好了,現在出事你也找我?
能派出幾個海關巡檢查一下都算給面子了,居然追到這里!真當我大清一點面子都不要嗎?
林遠山看著他端起來的樣子心底不由得發笑,這些滿人為了維持權威,表面輕視洋人,實則忌憚至極,更別提海關依賴洋稅。
而且看他的樣子跟怡和還有關系……
“大人日理萬機,這等小事怎敢叨擾,可是現在碼頭的混亂越發猖狂,又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如果難民不解決,將會徹底敗壞,到時候曾大人麻煩,撫臺大人那邊我也沒辦法交代。”
撫臺?廣東巡撫柏貴!
“柏中丞要安置難民?”曾維忽然嗤笑,露出煙膏熏黑的牙,“他那撫標營連城墻下的乞丐都鎮不住,倒有臉伸手管海關的賬!”
“這件事對大家都有好處,柏大人要安置難民,我們要港口穩定。”林遠山抬頭時,正看見曾維腮幫上的肉抖了抖,這才繼續說了下去,“總比葉制臺拿碼頭里面是天地會說事,難民里面多是長毛探子為好……”
煙槍“當啷”砸在青玉案上,曾維的細眼突然睜得滾圓,脖頸上珠子嘩啦作響。
林遠山知道戳中了要害,自去年英艦炮轟廣州,兩廣總督葉名琛便以海防為由,屢次克扣海關進項,甚至想要染指海關衙門。
曾維清楚現在榻邊還壓著上面的催餉公文,如果港口再亂起來,讓葉名琛找到借口趁機插手,那么他的權力就不保了。
“我們愿抽兩成利錢給海關衙門救助災民。”林遠山挪行半步,袖中帖子輕輕放在榻邊,“這是本月米糧進出數目,每月一呈,望大人明鑒。”
什么賑災?不過是另一門生意,真當他是糊涂鬼?
心中縱使不滿,但對此曾維非常清楚。
海關本來就無力抗衡怡和這個壟斷怪物,加上柏貴都摻了一份,他也沒有要死頂,得罪這么多人便宜那葉名琛的意思。
“柏中丞要施粥,葉制臺要剿匪,你們倒會鉆空子……罷了,明日把報單送來。”
曾維抓起案頭煙槍猛吸一口壓住心中的煩躁,翡翠扳指在檀木幾上敲出串脆響,渾濁眼珠盯著林遠山,“記住我要看見碼頭趕緊恢復秩序,不要再給我鬧出什么事來。”
林遠山本來只是想要走私糧食,但聽到這里似乎感覺到了不對勁,這曾維好像在暗示自己,要處理的不只有難民,還有碼頭那些……
心中思索一番卻不好直接問,萬一誤會倒是顯得得寸進尺,而且也不知道那碼頭幫派后面是誰,動了就是得罪人,只能暫且壓下,等調查清楚,還有拉他下水之后再說為好。
雙方會面沒多久林遠山便退出抱廈,曾維才注意到那帖子,隨手翻開,見上面夾帶的三張千兩銀票,那郁悶的神情頓時一變。
“都來找我要錢,我的錢難道就是變出來的嗎?”曾維指腹摩挲著莊票上怡和的水印腹誹,卻將莊票塞進袖袋,忽然嗤笑出聲:“這小子倒是識趣。”
如果是內地的錢莊他還真不好用,但是香港的就方便很多了。
只是這滿洲包衣怕是做夢也想不到他們要剿的匪剛才就在自己面前,還跟他談下了一筆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