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黃埔碼頭
- 1853:我的奮斗
- 無能狂慫
- 2051字
- 2025-04-04 12:01:00
一樓大堂那是販夫走卒,魚龍混雜。
“你們聽說了嗎,長毛軍前幾天剛打下江寧。”
“這也太厲害了吧,不是說之前還在岳州嗎?”
“我看今后還說不好是……”
話未說完,一旁突然傳來跑堂拉長的唱喏:“小心——小心燙著貴人!”
順德絲商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滿堂茶客霎時噤聲,原來瞥見三個佩腰刀的官差正往門口的墻上張貼告示。
新刷的漿糊順著“懸剿粵匪“的布告往下淌,蓋住了半月前“查禁紅巾“的舊告示殘角。
等到人走了之后大家這才松了一口氣。
“哎!這個可說不得。”
“莫談國事,喝茶,喝茶。”
混在其中吃早餐的林遠山并沒有對隔壁桌這些談話有太大反應,因為基本上從他下船開始就能聽到類似的話語。
朝廷戰敗的消息哪怕再怎么封鎖,但是這么多難民涌入廣州,到底還是瞞不住,上到酒樓喝茶的有錢人,下到蹲在路邊的乞丐都都多少在討論這件事。
咸豐三年,三月十九日,太平軍占領江寧。
江寧這個名字不常用,但林振新還是知道它有另一個更常見的,那就是南京。
而對于太平軍來說又是另一個名字——天京。
林遠山雖然記不清楚具體,但是定都天京在歷史書上是1853年3月,之后還過了三年,到1856年才內訌,隨后被曾剃頭的湘軍各個擊破。
這對他來說是一個好消息,起碼現在太平軍還在巔峰期,有他們頂在前面能夠牢牢吸住帶清的注意,為自己爭取不少的時間。
但林遠山不習慣寄希望于別人,只有自己強大才是真的。
“埋單!”
掏出一摞銅子放在桌上,然后便領著幾個隨從繼續逛了起來。
現在還不是辦事的時候,大部分人都待在船上,林遠山則是先踩點,熟悉周邊環境再順便確定自己的目標。
他算是看到了帶清統治下廣州這種大城市的繁華,同樣是港口碼頭,跟香港島那邊的不一樣,這邊沒有大動土木搞建設,建筑風格也的確帶著一種歲月痕跡,簡稱老舊。
江風裹挾著咸濕的水汽拂過斑駁的碼頭,淤積的河道令昔日千帆競發的盛景略顯蕭瑟,但殘存的石階與木樁仍倔強地延伸向珠江。
珠江口水面上鱗次櫛比的桅桿,那些懸掛著米字旗、星條旗的遠洋貨輪與廣式紅頭船交錯停泊,源源不斷的有工人肩扛車推,一旁還有工頭吆喝。
岸邊的貿易區上,褪色的青磚商鋪夾雜著南洋風情的騎樓一點都不顯突兀,路邊堆積的茶葉箱飄出陣陣茶香,還有擺在門頭的干貨海鮮留下咸腥等待客人。
不單是建筑風格混雜成獨特的貿易氣息,就連人也一樣。
隨處可見頭戴瓜皮帽,身穿長袍馬褂的商人操著粵語口音的英語,正與高鼻深目說著粵語的鬼佬商人討價還價,他們身后的貨倉里堆滿一箱箱的貨物。
那廣式鑊耳屋風格的稅堂門前的石碑已爬滿斑駁的痕跡,遠處瞭望臺上銹跡斑斑的銅鐘偶爾被江風撞響,驚起一群盤旋的白鷺。
林遠山算是見證了廣州“海上絲綢之路”的繁榮,這確是大清國門最光鮮的綢緞,卻也是千瘡百孔里子最先潰爛的所在。
可他更是看到了什么叫做“大清盛世”。
轉過太平街口,盛世的金箔突然剝落,因為戰亂大量的難民涌入沖擊著廣州的秩序,作為繁華之地自然而然匯聚了不少人。
大量的難民拖家帶口過來尋找工作,只是被壟斷的行業怎么輪得到他們?最后要么壯勞力被騙上船賣去南洋,至于其他?
那珠江上每天飄著不知道多少“浮豬”,那亂葬崗上更是堆滿了尸骸,有些講究點還挖個坑卷上爛席,但很快就會被野狗刨出來,索性直接丟下去。
餓殍遍地的景象讓林遠山心中異常難受,雖然不至于易子而食,但是隨處可見那癱倒在地衣衫襤褸的難民,到處都是乞討的人,一些人跪著拉上孩子在熱鬧的街市中就像是推銷商品一般。
“大爺行行好,實在是沒辦法了。”
“去去去!老子還吃不飽呢?”
難民聽口音像是湖南的,這里的人未必能聽懂,但大部分人很不耐煩的避開,畢竟現在誰家日子都不好過。
但也有一些人在打量著那些孩子,摸骨看看有沒有殘缺,甚至捏住孩子的臉,撥弄著牙齒,就像是在挑選牲畜一般。
更可悲的是孩子沒反抗只是麻木的站著,而那大人更是陪笑著附和起來。
“看看,這孩子牙口好,吃得少干的多。”
“這個價不行,我可告訴你,這些天糧食一天一個價,你過幾天就算賣了出去也沒多少斤米了。”
但是那人卻是不滿意,跟著孩子父母討價還價,讓他們本就愁容滿面的樣子更顯悲哀,甚至都不敢拒絕,只是磕頭求著。
“大爺行行好多給點,孩子養這么大不容易。”
“這條街上多的是,你別以為算什么寶貝。”那人一臉嫌棄的罵了一聲,轉頭走向下一個。
現代人看不得這個,林遠山卻察覺到不對勁,這人衣著看起來也不是什么有錢人,好像是專門干這行的。
這讓他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東西,當即對著身旁一個生化人低語一聲。
“給我跟著他,找到地方,今晚多做一單生意。”
林遠山只是走過這條街,哪怕心中不滿,卻沒有表現出來,因為他知道這個世道類似的情況數不勝數,根本不是買下一兩個能夠改善的。
就在這個時候街邊角落突然傳來低聲的啜泣,幽怨刺骨。
能看見一個女人帶著孩子,在他們面前是躺著的男人,或者是尸體,能在黝黑的皮膚上看到傷痕。
兩個推著板車的正在將那尸體給抬上車,只是早上就已經堆砌起幾具尸體。
而周圍的人對于這一幕沒有多大反應,一個個要么冷漠麻木,要么就是一臉嫌棄的避開,在這里死人就跟呼吸一樣常見。
林遠山的心在發燙——這帝國最后的體面,終究掩不住膏肓里潰爛的膿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