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世安兩眼空空的躺在竹椅上,一年多的收入加上定金全部被花完了,這要是自己符道走不通,只能一頭撞死在黑竹崖了。
空空兒安撫道:“沒事,必成的。我包的”。
看著信心滿滿的空空兒,許世安勉強露出一絲微笑,跑了一天頗為疲倦,沒來得及梳洗沉沉睡去。
清晨,許世安醒來時已經日曬三竿,松壽蘭的種子已經種下,昨日定的符紙和朱砂也已送來,的確多不少,滿滿一個箱子。
“符者,信也。以我之神,合被之神。以我之氣,合被之氣。神氣無形,而形于符。”許世安看著這不文不白的話語,頭皮一陣發麻,心煩意亂的往后翻了數十頁。詳細介紹了符道的來歷、演變、種類、傳承門派等等,許世安吐槽道:“怎么天下的書本都一個樣!”
不自覺又往后翻了數十頁,第一章已經結束,第二章入門篇赫然入眼,許世安長吁一口仙氣,終于來正文了。
“通靈符,黃階下品,符胎以陳年符紙浸潤子時無根之水,符血以朱砂三錢混入黑尾雄雞冠血。符紋由以三道回環的太極漩渦為底,接引陰陽二氣,再以北斗七芒陣嵌三枚往生咒文為中樞,最后以辰州筆法勾出蓮花狀靈紋,花瓣數暗合使用者生辰。”
許世安再次頭皮發麻,“什么子時無根水、黑尾雄雞冠血”,這東西去哪弄哈?還有什么北斗七芒陣又是什么玩意?
“會者不難,難者不會!你初入門檻,正常!”空空兒撇了撇嘴,心虛的說道。
許世安仿佛又一次回到前世工作的時刻,客戶亂七八遭提出一堆需求“五彩斑斕的黑”“對其顆粒度,打通底層邏輯”。一種被支配的恐懼涌上心頭,腦袋中一陣強烈的眩暈感直逼腦門,許世安只覺得天旋地轉一般,一時不查一口鮮血噴出,鮮血宛如雨點一般噴灑在書籍之上。
空空兒嚇得慌了神,喊道:“咋啦?”
許世安擦了擦嘴邊的鮮血,臉色蒼白的說道:“沒事沒事,不好的記憶又攻擊來了!”
空空兒驚恐道:“這般強悍的精神力攻擊嗎?我完全感覺不到。”
許世安也不知道空空兒說些什么,繼續強忍心神查看書籍,一個個字符宛如蝌蚪一般,晃動的厲害,許世安拼命的搖了搖頭,又用涼水洗了把臉,陣陣涼意讓人清醒不少。
“繪制要訣:一、寅時起筆前需焚柏香凈手;。二、運筆時左手結通明印抵住符紙左下角;3、畫至聚靈樞時咬破舌尖噴出血霧。四、最后一筆需引動丹田靈氣貫入筆尖。五、心訣:天清地濁,陽升陰落,魂游八極,符通九幽;六、引發咒語:天地玄黃,陰陽洞開,靈兮歸來,聽吾敕令!(每念一字在符膽處點朱砂)”
許世安點點頭,這才是教科書,說的頗為詳細,再次準備翻頁時,手上傳來淡淡的凹凸觸感。許世安湊上前去,鮮血干了顯示出字樣。
“這書真啰嗦。”
“子時無根水只要水質清冽即可,富有靈氣更佳”
“雄雞冠用鹿血代替陽氣更足,虎血上佳。”
“焚香凈手沒必要,心誠則靈。”
許世安驚到,這是哪位的讀書筆記,也不知是學霸還是學渣,繼續翻看“制符”篇,這個就簡單粗暴多了,只是留下一句話,“制符,需反復錘煉,達到形神皆似即可。”
許世安大吐苦水,這都啥?就相當讓你反復練習練到會為止??許世安又仔細翻看了數遍,并沒有讀書筆記,看來這一步只能下著水磨工夫。
月升日落,燭臺上的燈火已經第三次爆出燈花了,許世安的指尖已經滲出了血珠。他死死咬著后槽牙,狼毫筆尖懸在黃符紙上一寸,冷汗順著脊柱滑進那件粗布衣衫。
“第七百六十三次。。。”
許世安宛如著迷一般,已經連續臨摹符篆半個月之久了。硯臺里的朱砂混著鹿血微微發亮,這是今天最后一張符紙。許世安每日動用的靈氣約莫只能繪制三十來張。許世安覺得體內的靈氣在躁動,氣海如同漏底的陶罐存不住水。他深吸一口氣,筆鋒落下時手腕突然不受控的顫抖。
“嗤——“
符紙無風自燃,青煙騰起的剎那,許世安猛地后仰。火舌擦著鼻尖掠過,在石墻上燎出一道焦痕。喉間泛起腥甜,他抓起案邊的冷茶灌下去,冰涼的液體滑過灼痛的喉嚨,激得他劇烈咳嗽。
“歇歇吧”空空兒看著如走火入魔般的許世安,不知什么動力支撐他如此搏命。
許世安搖了搖頭,半月有余的苦修,他衣衫襤褸、胡子拉碴。他也終于感到“修行一道,最重天賦的含金量。”自己雖然靈氣親和,但終究未曾馴化在氣海之中,靈氣要更加暴躁些,一言不和就會出現符紙自燃的情況。
許世安握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看著眼前堆著半人高的黃紙,心中不禁陣陣苦楚:“還是做不到嗎?難道真的一輩子屈居人下嘛?兩世為人,這一次我不信命,我命由我不由天。”
窗外突然下起雨來,許世安顫抖的指尖沿著符紙上紋路臨摹,朱砂在符紙上蜿蜒,他能清晰感覺到靈力正順著筆桿流失——就像用竹籃打水,明明知道留不住,還要眼睜睜看著最后幾滴水從縫隙逃走。突然,符紋第三折處傳來詭異的吸力。許世安眼前一黑,太陽穴突突直跳,仿佛有鋼針順著眼窩往里扎。這是精神力透支的征兆,但他不敢停筆。筆尖開始不受控地扭曲,原本圓潤的符紋突然長出尖刺,黃符紙發出令人牙酸的撕裂聲。
“啪!“
桌面出現絲絲裂紋,飛濺的朱砂在許世安手背燙出點點紅斑,他怔怔看著符紙上那個畸形的符紋,突然抓起案頭冷掉的饅頭狠咬一口。混著鐵銹味的唾液裹著干硬的碎屑咽下,他扯過新的符紙,用淌血的手指蘸著朱砂繼續畫。
雨越下越大。當許世安完最后一筆時,燭火恰好爆出第四朵燈花。符紙安靜地躺在案上,既沒有燃燒也沒有結霜。他屏住呼吸等了十息,突然發現符紋邊緣泛著極淡的金光——這是《符道三千》上記載的“符光初現“!
狂喜還未來得及涌上心頭,符紙突然化作齏粉。但許世安已經抓住那抹轉瞬即逝的感應:方才靈力流轉時,有某個瞬間他仿佛觸摸到符紋的呼吸。就像深秋最后一片落葉打著旋兒飄落,在觸地前被風托住衣角。
“歇歇吧,你已走火入魔了”看著雙眼血紅的許世安一動不動的躺在地板上,空空兒第一次懷疑讓他修符道是否正確,也不知為何他突然如此偏執。
許世安盯著屋頂怔怔發呆,腦海里如同電影一般回顧著自己兩世為人的經歷,半夜三點被老板電話喊醒,熬了數個通宵完成的方案被廢紙一般扔到垃圾桶,大梁國內等級森嚴,亂葬崗邊走帶爬來到陽城中,雙手滴血,卻只能乞討為生,受盡屈辱白眼。。。
燭臺的燈油點點落下,窗外的風雨更加猛烈,驚雷驟起,許世安眼神竟然逐漸渾濁。
“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