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劫殺欽差,壯士斷腕!
- 萬歷昭明
- 江中斬蛟
- 2008字
- 2025-04-12 10:58:40
連驛急遞,海瑞的治河疏三天后就到了京,而且一反規制,沒有先送通政使司,直接送到了紫禁城的內閣值房。
當日在內閣當值的是高儀,他接到奏疏只看了一眼封面,便立刻看出了這份奏疏的分量,也看出了這份奏疏可能引起的巨大波動。
幾乎是前后腳,海瑞的邗溝案卷也送到了,漕運衙門、鹽城地方衙門勾結,貪墨運河護渠錢、糧的事也被揭露了出來。
鹽城縣令、邗溝護漕使正被押送進京。
在卷宗附頁,海瑞特意說明了錦衣衛士前去金陵求援,要徹底整頓漕運衙門的事,請陛下、朝廷不必緊張。
動兵了!
高儀心頭一緊,這哪里是整頓漕運衙門,這分明是要鏟除漕運衙門,肅卿那句“海瑞之后,再無漕運”的話,正在得到驗證。
那是東南勢力的“銀河”啊。
糊裱多年的高儀,在這一刻,又遲疑了。
但這次,高拱的話猶在耳畔,“作為元輔,你要么有經天緯地,安邦治國之能,你要么就有雄才大略、知人善任之才,兩者總要擇其一,你要是唯唯諾諾,那不如辭官算了。”
“來人!”
“我要入宮!”
高儀持兩份章疏覲見。
與此同時。
一封潘允瑞、湯世隆、陳文燭聯名的信,先是送到了禮部尚書呂調陽手里,這時又由呂調陽送到了張居正的手中。
鹽城之事。
隨著運河上的行船,傳遍了整條運河兩岸,作為漕儲參政、漕運總兵、淮安知府,潘允瑞、湯世隆、陳文燭知道運河貓膩已然掩蓋不住了。
雖然不知道海瑞從鹽城縣令那得到了多少漕運衙門官吏的罪證,海瑞又準備怎么拿下他們,但他們知道,該拼命了!
湯世隆調動了上百名兵丁,去劫殺鹽城縣令、護漕使的囚車,另外,又動用了上千名兵丁,要去劫殺海瑞!
特信來向閣老請示。
“好、好、好……”看完書信內容,張居正連說幾個“好”字。
當官幾十年了,他是第一次見到有人這樣請示的,先斬后奏,你不如說是通知。
這封特信,唯一的目的、作用,便是要把他拉下水。
但這水,哪是人能趟的?
劫囚!
殺欽差!
這擱在歷朝歷代,都能視作造反啊。
大明朝是個垂垂暮年的巨人不假,但怹只是老了,不是死了!
就漕運總兵那幾千兵丁,想把大明朝翻過來,還差的遠呢。
曾省吾也在此地,見恩師渾身顫抖,連忙奔到張居正的身邊,幫他順著氣,“恩師,我們現在該怎么做?”
經此一事,就見識到了東南勢力松散政治聯盟的弊端。
所有的人,都在各自位置上做著事,但所做的事,卻不必知會任何人。
一旦有人遭遇生死危機,就可能狗急跳墻,把天給捅破,然后,為整個勢力招來巨大的麻煩。
顯然,潘允瑞、湯世隆、陳文燭所想很簡單,既然你海瑞想弄死我,那我就先弄死你,地方找到的人證,在地方上解決。
而在地方上殺人引發的朝廷反應,就要由在朝的東南官員來解決,不然,每年上供的銀兩豈不是白花了?
但是,反貪要證據,平叛,卻只要位置!
潘、湯、陳以為,皇帝年幼,高拱倒臺,這朝廷是東南勢力的天下。
蠢貨!
三個可以裝進棺材的蠢貨!
“真是人心似水呀!”
呂調陽在旁,憤慨地說道:“潘允瑞、湯世隆、陳文燭我都見過,看著都是謙卑有禮的人,走到這一步萬萬讓人難以想到。”
以前的時候,漕運衙門沒少往他府上送東西,一車接著一車,也沒少致信問候他,言辭間,滿是親近關心。
沒想到,三人能做出這么癲狂的事。
以時間推斷,這會兒湯世隆的兵丁要么已經劫殺了海瑞、許言等人,要么就在劫殺海瑞、許言等人的路上,想要在京城叫停他們,根本不可能。
要是海瑞死了,是非對錯,陛下恐怕無心分辨,哪怕漕運衙門再制造出“完美殺案”,把干系從自己身上撇去,也逃不了被鎮壓的結局。
“不能保了。”
張居正做出決定,咬著牙,“必須踩死他們!和卿、三省,立刻策動御史上奏疏,彈劾潘允瑞、湯世隆、陳文燭把持運河,殺害欽差,為非作歹,無法無天!”
“那‘親筆絕命書’呢?”呂調陽露出了驚慌的神色。
這么多年,東南勢力靠著“親筆絕命書”的手段,讓不少敵對的官員“自殺”。
如果要彈劾漕運衙門殺害欽差,必須要說出漕運衙門殺害欽差的手段,否則,彈劾根本不成立。
這好用、實用鏟除異己的手段,是東南勢力的底蘊之一啊。
呂調陽、曾省吾明顯不太愿意。
“先活下來吧。”
張居正扶著書案站了起來,慢慢拿起那封特信:“你們不愿意說,那就我進宮說吧。”
……
乾清宮。
張貴端著一個黃銅盆走了進來,將盆置于架上,里面盛著半盆清水。
一會兒,又端著一個黃銅盆走了進來,將盆置于架上,里面也盛著半盆清水。
孟沖手里捧著三年前賑災御史楊郎的絕命書,和不久前巡漕御史徐壁的絕命書。
當兩份絕命書放進水中,不一會兒,信紙上就浮起一層小泡,令人驚奇的事情發生了,兩張信紙紛紛脫落開來,變成了四張、八張……孟沖伸手將信紙的上層輕輕揭了下來,只見下層信紙上糊滿的一張張小碎紙片立時散落開來,每張碎紙片上寫著一個字。
絕命書,竟然是用很多單字拼湊而成的!
所謂的絕命書,不過是從本人手書的其他文稿上剪下后拼湊在一起,而后經高手匠人裝裱,最終變成了可以以假亂真的證物!
但這絕非一朝一夕之功,為了完美地殺人,可謂是處心積慮,機關算盡。
高儀頓時想起張居正曾收集過他和高拱的文稿,不由得毛骨悚然。
張居正卻淳淳地坐在御賜繡墩上,既不看他,也無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