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陸遠(yuǎn)還不等睜開眼睛，就感覺懷中的香姐動了動身子，旋即輕輕推了推他：

“小遠(yuǎn)，爹好像和人吵起來了？“

“什么？“陸遠(yuǎn)猛地睜開雙眼，果然，聽到老院傳來爭吵聲，正是他陸父的聲音。

他當(dāng)即臉色一變。

暗罵一聲喝酒誤事，掀開被子便沖了出去。

趕到老院時，只見陸父堵著大門，正與門外人爭論：

“老蔡頭！你當(dāng)初既已把女兒賣了——“

“是我兒花五百兩買回來的，如今跑來認(rèn)親，想讓你兒子吸我陸家的血？“

“憑什么！“陸父煙鍋子磕得門框咚咚響。

門外麻衣老頭佝僂著腰陪笑：

“陸老哥，當(dāng)年實在是窮得揭不開鍋啊。“

“小香那兩個弟弟…“

“不賣了她，蔡家就要絕戶了呀！“

陸父冷笑：“賣兒賣女是你蔡家的事，與我陸家何干？從哪來的回哪去！“

老蔡頭拽過身后青年：“老哥，我這大兒剛說了門親事，還差五兩…“

“求您讓小香出來見一面…“

“五兩？！“陸父瞪圓了眼，“我家老大當(dāng)年娶親才花三兩！“

“你家小子憑什么要五兩？“

老蔡頭混濁的眼里忽地冒光：“說的是街頭齊秀才家的閨女，讀書人家嘛…貴點也正常。“

陸父愣了片刻，突然嗤笑出聲：“倒是叫你們這群螞蟥，盯上了塊肥肉。“

“老齊家怕是要被吃絕戶咯！“

“你！“老蔡頭尚未開口，身后二兒子突然躥出來：

“當(dāng)初要是把阿姐賣給張員外當(dāng)妾——“

“我們蔡家早發(fā)達(dá)了！何須看你陸家臉色？”

陸父煙桿“當(dāng)啷“砸在青石板上：

“給張員外當(dāng)妾那是牲口！是物件！“

“進(jìn)我陸家可是明媒正娶的當(dāng)家主母！“

“將來要入族譜進(jìn)祖墳的！“

“哪個好，你們家不會不懂吧？”

老蔡頭堆著笑臉湊到陸父鼻尖前：

“老哥，當(dāng)初張員外可是應(yīng)承五十兩雪花銀作聘禮。“

“如今問陸家要五兩，已是念著舊情了。“

煙袋鍋子“咣“地砸在門框上，火星子濺了老蔡頭滿臉。

“滾！“陸父脖頸青筋暴起，“老夫活到花甲之年，倒開了眼——“

“賣出去的閨女還敢來討聘禮？“

“天底下哪有你們這般不要臉面的！“

“老東西，你找死。”蔡老二抄起墻邊柴刀剛要撲，忽見赤著上身的陸遠(yuǎn)寒毛倒豎間地橫在他的面前。

不等反應(yīng)過來，喉頭已被鐵鉗般的大手掐住，整個人騰空離地三尺，冰冷的聲音傳入耳中：

“罵我爹，你在找死是么？”

陸遠(yuǎn)雖然平日里與人和善，但陸父、陸行和蔡香就是他的逆鱗就是陸父，蔡老二剛對他爹伸爪子，陸遠(yuǎn)都有殺了他的心。

“陸…陸遠(yuǎn)…”老蔡頭認(rèn)出了陸遠(yuǎn)說話的開始結(jié)巴了：“你快放開小安。”

陸父生怕陸遠(yuǎn)在家門口鬧出人命來，連忙勸慰道：“兒啊，別和他一般見識，聽爹話放開他。”

陸遠(yuǎn)輕哼一聲將蔡安丟在地上，旋即，看向老蔡頭：“伯父，我和香姐的事，你現(xiàn)在管不著。”

“要是沒事，以后少來我家。”

說著，他看向陸父道：“爹，我身上沒帶銀子，你給他五兩。”

“造孽啊。”陸父嘆了口氣，罵了一句，從懷里掏出五兩銀子就要遞給老蔡頭。

“爹，等一下。”這時，院里傳來一道聲音，阻止了陸父的動作，眾人回頭望去。

就見蔡香快步?jīng)_了上來，一把奪過陸父手中的銀子，“爹，我和蔡家已經(jīng)沒有任何關(guān)系。”

“這錢是咱們陸家的，一分不能給他們。”

陸父一愣，詫異地看向蔡香，心里不禁對她更加滿意，贊道：“是個拎得清的。“

“小香……“老蔡頭見到手的銀子又被要了回去，臉色變得無比難看，苦著臉說道：

“爹知道爹對不起你。“

“可你弟小安娶媳婦還差點錢，你做姐姐得能幫襯一把就幫襯一把吧。“

“算爹求你了。“

蔡香冷著臉道：“呵呵，你第一次把我賣掉，我不生氣，作為女兒，我認(rèn)了。“

“可你居然無恥地想要把我賣掉第二次。“

“差點害得我不能嫁給小遠(yuǎn)，這事，我不能忘也忘不掉。“

“這……“老蔡頭聽到這話亦是老臉一紅，從古至今，能想著把女兒賣兩次的，他也算是頭一份。

關(guān)鍵，這種奇葩的事情，還真就讓他找到了買家。

“姐，你不要不識好歹。“

“張員外在咱們整個華陰城都是上等人，把你賣給他做妾，是讓你享福的。“蔡安站起身子，喊道。

“呵，這福氣還是你去享吧。“蔡香作勢就要關(guān)門將蔡家父子隔在門外。

蔡安心急如焚，知道今日要不到錢，他的婚事就黃了，急忙喊道：

“嫁給張員外，有什么不好？總比跟著陸遠(yuǎn)有今天沒明天，受苦受窮的強(qiáng)。“

“你不該怪爹才對。“

蔡香看了眼陸遠(yuǎn)，轉(zhuǎn)而對著蔡安譏笑道：“能拿出五百兩銀子給我贖身，你覺得我還會受苦受窮么？“

此言一出。

蔡安頓感語塞，是啊，能拿出五百兩白銀贖他姐，這輩子只要沒有天災(zāi)人禍，恐怕都受不得窮。

只是，他心有不甘，仍舊倔強(qiáng)地否定道：“那又如何？張員外能給的他這輩子都給不了！“

陸父輕哼道：“張員外能給啥？我兒子給不了？“

蔡安像是抓住陸遠(yuǎn)的弱點，大叫著：“張員外能給我姐買金子、買銀子，你兒子能么？“

“他還能幫我姐買院子，你兒子呢？“

陸父一愣，“這玩意兒算個球，他兒子早就給買好了！定制的十三件金首飾，過兩天就能取回來。“

院子更不用說。

一旦鐵爐街開工，他家的房子都要按畝去算。

原本吵得發(fā)紅的眼睛恢復(fù)一絲清明，正欲開口教訓(xùn)這對不要臉的父子倆，忽然就見到街口呼啦啦走來一群人。

為首的臉龐圓潤，穿著華麗錦緞長袍，嘴角泛著油光，不偏不倚地朝他家這邊走來。

而同樣看到來人的蔡家父子更是一愣，見對方過來，立馬換上一副諂媚的笑容，上前問好：

“張員外，您這萬金之軀，怎么跑到這種腌臜地方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