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悅符坊深處，一座精致的二層閣樓靜立。

閣樓建造得極為精致，檐牙翹立，屋脊的鴟吻微揚。

架構上鑲嵌著鯉魚化龍、仙鶴飛舞等吉祥圖案。

閣樓之中。

一名身穿長袍的老者，立于案桌前，手握筆桿。

在一張黃色符紙上緩慢運筆書寫。

老者一身儒雅氣息渾然天成。

氣質沉靜溫潤，如案頭古硯，墨韻自生。

他身著青衫，眉宇間是閱盡千帆后的從容。

眼神平和卻深邃，仿佛蘊藏著萬卷書簡的智慧與仁厚的古訓。

一雙手，指節分明，如竹節般修長。

正書寫間，氣息忽然一亂。

筆桿一抖，筆尖歪斜，在符紙上劃出一道丑陋的撇。

瞬間，符紙上凝聚的靈氣潰散一空。

老者心頭如被人打了一拳，一陣煩悶。

他緩了幾口氣。

思索著方才的差錯。

拿起那張失敗品，仔細與成品符紙對比。

研究了半天，眸光逐漸變得驚疑。

他用指尖摩挲著失敗的符紙，臉色驀地變得難看起來。

“嘭”的一聲，將符紙狠狠砸在案上，罵道：

“一群混賬東西！”

“做出來的符紙當真是越來越糊弄人了！”

說罷，他又在符紙堆中挑出幾張不合格的，氣沖沖地沖出房外。

…

另一邊，陸遠在童悅符坊內，已干了一月有余。

他每日的活計倒也簡單：碎妖皮、搗妖皮、制紙漿、煉符紙。

「一品符紙：（155/200）：一日五輪，兩月可成」

這活計沒什么技術含量，是個人都能干。

缺點很明顯，賺得少，兩個月才一塊靈石。

不過，包吃包住。

陸遠不但不討厭，反而十分喜歡這份小工。

“兄臺，你是真能吃，頓頓都能吃三碗靈米，也不怕不消化？”

與陸遠同工的另三人里，說話的是個活寶，名叫裴根超。

整日里唧唧喳喳，跟誰都能聊兩句。

也算是三人中，唯一一個愿意和陸遠搭話的。

“呵呵…這飯好吃，我沒吃過。”

陸遠也不生氣，笑著回答。

這靈米確實是好東西，除了自帶少量靈氣，還能增補氣血。

他感覺僅僅這一個月。

就比他過去一年苦修《閩清牛拳》增長的氣血都多。

“多吃點，沒什么，千萬別在送符紙的時候，貪心丟了一對眼珠子。”

另一名叫衛貴的男子拿起飯碗起身離去，臨走不忘頤指氣使地吩咐陸遠，

“待會兒把地掃了。”

“這家伙，真是越來越招人厭了。”裴根超望著衛貴的背影，忍不住啐道。

“掃個地罷了，沒什么。”陸遠無所謂道。

這衛貴在符坊時間最長，資歷最老，連掌柜都對他客氣三分。

算是個長工頭子。

陸遠此刻反倒更在意衛貴先前的話：

“對了，送符紙為什么要被挖眼珠子？”他問道。

“噢！”裴根超倒也沒隱瞞，“去年有個新人，去后院給莫立大師送符紙，趁機偷看對方畫符。”

“結果嘛，莫大師一怒之下，命掌柜挖掉了那人的眼珠子。”

陸遠驚訝道：“莫立大師還能命令掌柜子？”

裴根超笑道：“這有什么不能的。”

“莫立大師是咱們坊市里三大品符師之一。”

“別說掌柜聽他的，就是東家來了也得客客氣氣。”

陸遠眼前一亮，暗忖道：

“這不就是傳說中的技術大拿嘛，要是我能學上一手就好了。”

二人話音剛落。

就見一道青影拉著掌柜急匆匆地朝著制符作坊而來。

幾位制符工心下一凜，頓覺來者不善。

莫立拉著掌柜，站在場中，高舉那張殘次符紙吼道：

“我問你們，這張符紙是誰做的？馬上給我滾出來！”

四人聞言，臉色皆是一白，無一人敢答話。

“莫大師讓你們出來認，就快點！”

掌柜在一旁急聲催促，“莫非還要讓我親自查驗靈氣屬性不成？”

靈氣屬性，如同人之印記，獨一無二。

一經查驗，是誰做的，立刻便會水落石出。

衛貴硬著頭皮道：“莫大師，可是這紙有什么不好？”

莫立皺眉瞥了衛貴一眼，不悅道：

“豈止不好？與這張成品符紙相比，簡直狗屁不是！”

說著，他又掏出一張成品靈符展示給眾人。

眾人一看，立刻明白了莫立所指——符紙質地差異巨大。

顯然是有人在制作符紙時偷工減料了。

衛貴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轉向了陸遠。

他們都是符坊的‘老人’，平日做符紙從未出過差錯。

這問題，顯然只能出在陸遠這個新人身上。

“是你？”莫立睜大老眼，瞪著陸遠。

“我……”陸遠一時語塞，心中茫然。

自己并未偷奸耍滑啊。

難道是哪個環節疏漏了，導致符紙出了問題？

“呵呵…莫大師，陸遠是新來的，出錯……”掌柜人還算不錯，正想替陸遠解釋幾句。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

“都聚在這里做什么？”

“前柜不用人守著了？”

眾人尋聲望去。

就見一位身著黑色包臀裙，膚白勝雪的女子走了過來。

修長美腿步伐利落。

正是東家趙青荔。

掌柜心頭一沉，暗道‘完了’。

他想保下陸遠，這下怕是無望了。

“青荔丫頭你來的正好。”莫立怒氣未消，“看看你們招的這些人，做事是越來越不認真了！”

“給我用的什么符紙！”

趙青荔鳳眸一凝，冷冽的目光掃過陸遠幾人，不帶絲毫感情：

“查清是誰做的，開了！”

掌柜聞言，知道陸遠怕是保不住了，無奈地想著：

‘這小子的一塊靈石怕是白花了。’

口中卻只得道：“過來吧，你們自己辨別一下，這張符紙是誰的手筆。”

衛貴掃了幾人一眼。

最后指著陸遠，暗自想著，一個廢物終究還是被淘汰了，道：

“你，過去認一下吧。”

陸遠苦笑兩聲，只得自認倒霉。

走到莫立面前，恭敬地接過那張符紙，凝神細辨。

忽然，他表情一滯，眼中閃過一抹驚訝，隨即驚喜道：

“回大師，這張符紙并非在下所制！”

“想來……是另有其人。”

衛貴三人皆是神情一變，露出不可思議之色。

紛紛走上前去，察看符紙究竟出自誰人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