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油，三十六斧，三十七斧…”

“快看，樹倒了，樹倒了！”

“陸遠好樣的，你是咱們火竹幫砍樹第一人。”

“對對對……別人三斧子，你三十七斧子，兄弟們以你為榮。”

…

華陰城，鐵樹林內，此起彼伏的叫好聲浸染在夕陽余暉中。

咔嚓一聲，鐵樹轟然倒地。

少年古銅色脊背繃成滿月，汗珠隨斧勢飛濺，映著夕陽金星亂迸。

“三十八斧！”圍觀的人群突然炸開：“陸遠又破記錄了！”

鐵樹林里騰起一片驚嘆。

斑駁樹影間，少年拄著米許長的寒鐵斧，粗布短衫被鹽漬蝕出霜花。

他叫陸遠，取“行路遠”之意的陸遠。

自十歲加入火竹幫成為四九仔，先搬了三年鐵樹，后又砍了六年。

鐵樹乃火竹幫至寶，

其木堅若生鐵，是鍛造弓箭、木人樁的上佳材料。

一株五年樹齡的鐵樹可售白銀七兩。

而砍樹人辛苦整年亦賺不到七兩白銀。

所幸火竹幫專為伐木所研，獨創《斬樹八式》的斧法。

也算是給了別人修武出頭的希望。

陸遠拄著米許長的斧柄喘息。

斧刃深深楔入樹干。今日已伐七株，堪堪完成幫中定額。

倏地，識海一震，金字驟現：

「斬樹八式（15000/15000）：一日七練，厚積薄發，勁達三百斤」

成了！

陸遠凝視識海中流轉的金芒，眼眶隱隱發熱。

六年了。

風雨無阻地揮斧，譏嘲聲中亦未曾松懈，終是等來此刻。

識海便懸著一枚道果，化作命格熠熠生輝：

「命格：厚積薄發」

「屬性：積土成山，風雨興焉；積水成淵，蛟龍生焉」

「凡所積累，皆可倍返」

昔日不解“倍返”的真意，而今《斬樹八式》圓滿方悟其玄妙。

尋常修習《斬樹八式》的弟子，至多增力到百五十斤。

而他在命格加持下，勁力倍增至三百斤。

莫小覷這多出的力道，這等力道莫說常人，便是橫練高手也要避其鋒芒。

“啪！”

一個布滿刀疤的糙手突然拍在肩頭，濃烈酒氣撲面而來：

“哈哈…小兔崽子，今兒個老子又靠你賺了六十個大子兒！”

薊瑞豐噴著酒氣，黃板牙咬住煙桿含糊道，

“加把勁啊，老子還指望你養老呢！”

說話的叫薊瑞豐，一個砍了十五年的老四九仔。

陸遠眉頭微蹙盯著薊瑞豐。

這個老東西仗著自己資歷老，天天拿自己開賭盤。

一年下來，少說能拿他賺個七八兩銀子。

可這狗東西，非但不感激自己。

反而整日嘲諷，羞辱，帶著其他人霸凌自己。

若非不是自己有命格加身需要隱忍，陸遠恨不得，一斧頭劈了他。

“瞪什么瞪？”見少年沉默，薊瑞豐啐出口濃痰，

“肏你娘的！砍幾年樹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其他見此，無不小聲嘀咕：

“薊老狗又拿陸小子開盤？上月他逼人吞鐵樹葉打賭的事忘了？”

“噓…那天的兄弟說，陸小子嘔了半宿血差點沒死掉。”

陸遠雙眼微瞇，一把推開薊瑞豐的手，平日里需要隱忍。

但今日，他《斬樹八式》圓滿，力達三百斤，豈會在怕一個，以貶低他為樂的狗東西？

指著一旁十年樹齡的鐵樹道：

“我和你賭一年的工錢，我能三斧子把它砍倒。”

薊瑞豐先是一愣，旋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傻小子，你瘋了？”

“一年的工錢，你拿的出來么？”

陸遠從懷中掏出三兩白銀，又看向負責發錢的管事，問道：

“邱管事，我可以預支半年工錢么？”

邱管事自是樂得看熱鬧，點點頭：“可以！”

薊瑞豐不知今日陸遠發了什么瘋，敢滅他的威風。

瞇起眼睛盯著陸遠看了片刻，從麻衣的里懷掏出七兩碎銀：

“好小子，爺們跟你賭了！”

有邱管事和一眾看熱鬧的“工友”在場，陸遠不擔心薊瑞豐耍無賴。

況且——他也打不過自己。

斧頭劈空的瞬間。

臂上筋肉自動擰成熟悉的弧度。

六年。

數萬次揮砍。

早把每個關節的角度刻進了骨頭里。

“鏘——！”

第一斧竟劈出金鐵交鳴之聲，斧刃沒入樹干半尺！

蛛網狀裂痕順著年輪瘋狂蔓延，樹冠簌簌震落漫天鐵葉。

一個好奇心重的“工友”湊近鐵樹，頓時瞪大了眼珠子：

“好強！一斧子，進去了二分之一！”

其他人不信邪，也湊上來察看，見此一幕無不心驚。

咕咚——

薊瑞豐更是驚得喉嚨一滾，咽下一大口口水，恍惚間覺得在做夢。

旋即，第二斧攜風雷之勢斜斬而上，緊接是第三斧。

砰砰——兩斧下去，十年樹齡的鐵樹發出垂死呻吟，緩緩的倒在眾人面前。

驚的他們說不出話來。

陸遠甩去斧刃木屑，隱藏心底怒意，殺人犯法。

不過，想要報仇，日后有的是機會，伸手道：“拿錢！”

薊瑞豐眼角抽搐幾下，眸光中透出三分畏懼——

三斧砍斷十年鐵樹，這般戰力十有八九能躋身紅棍之列。

未來成就，必然遠超于他啊。

“好小子！隱藏的夠深啊。”

邱瑾負手踱了兩步，青布鞋碾碎滿地鐵葉，他喉間滾出悶雷般的低笑，

“這手‘疊浪三重勁’使得漂亮！”

“回去好好休息，明日，老頭子帶你去見軍師。”

見軍師！

陸遠心中一喜，這可是大事。

四九仔想要晉升前需經軍師問話，定下今后所走的路。

不過不出意外。

應當能晉紅棍，月例從半吊錢漲至到一兩白銀。

接過邱瑾遞過來的賭資后，陸遠扛著斧子大步走向山下。

想著快點趕去菜市買些酒菜，和他爹好好喝頓酒。

慶祝一下。

…

“桂花釀、豬頭肉…還有整整三斤生牛肉！”

陸父瞧見桌上擺滿的菜肴，眼中滿是驚訝，不禁高聲道，

“你小子，難不成是發了筆橫財？”

陸遠嘿嘿一笑，巧妙地避開關鍵，只說：

“爹，明天邱管事答應帶我去見軍師呢。”

他可不敢提贏錢的事兒。

心里門兒清，就憑父親那脾氣，一旦知曉自己賭博。

這滿桌的好菜，怕是直接就被扔了，根本別想吃進嘴里。

“怎么回事快跟爹說說？”陸父滿臉歡喜，忙不迭地追問。

陸遠搖搖頭，解釋道：

“倒也沒什么。”

“就是今日練斧法，無意間有了突破，力氣大了不少。”

“三斧子砍倒了一棵鐵木。”

陸父瞪大眼珠子，驚訝道：

“三斧子，砍倒鐵木，你小子，哪來的力氣啊。”

旋即，不管其他，指著門外。

“快…快去隔壁，叫你大哥一家過來，咱爺三今天好好喝一頓。”

陸遠道了一聲“好嘞”。

說著連忙起身跑去隔壁叫大哥一家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