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望舒被熱霧熏得睜不開眼，溫泉水汽在睫毛凝成細珠。她縮在池角青石后，聽著輪椅碾過鵝卵石的聲響越來越近。

“出來。“謝無咎的聲音穿透水霧。

“王爺擅闖女子湯池，未免......“

青瓷藥瓶砸碎在她腳邊，藥汁在池面暈開血色漣漪。林望舒這才發現池水泛著詭異的銀光，自己腕間紅痕正隨水波明暗漲縮。

謝無咎的輪椅停在屏風后，蟒袍衣擺垂入池水：“脫衣。“

林望舒攥緊領口后退，后腰抵上池壁雕著的睚眥獸首。忽然腕間劇痛，她看見謝無咎撩起衣袖，同樣位置的紅痕如活物般蠕動。

“血蠱發作時，“他轉動輪椅逼近，“痛覺會翻倍共鳴。“

溫泉突然沸騰，林望舒痛呼未出口就被拽住手腕。謝無咎的指尖冷得像冰，在她腕間劃開細口。血珠滴落處，池底浮現北斗七星紋路。

“你做什么！“

“療傷。“謝無咎扯開衣襟，心口猙獰舊傷泛著紫黑，“或者你想試試經脈逆流的滋味？“

林望舒看見他脊背繃出蝶骨形狀，冷汗順著脊椎滑入腰線。忽然池底星紋大亮，七處泉眼噴出銀霧。她本能地撲倒謝無咎，兩人沉入池底時，看見水面倒映著雙月同天的異象。

“閉氣！“

謝無咎扣住她后頸渡來氣息。林望舒睜眼看見池底青銅羅盤正在轉動，二十八星宿方位接連亮起。當最后一顆星亮起時，她肺葉幾乎炸裂，卻被謝無咎托著破水而出。

“咳咳......“林望舒趴在池邊喘息，發現謝無咎濕發貼在蒼白的臉上，異色瞳孔縮成細線。

欽天監的銅鈴聲突然響徹夜空。謝無咎抓過外袍裹住她，輪椅碾過滿地碎瓷沖出湯池。林望舒回頭望去，見池面浮著七片銀竹葉，排成北斗吞月之形。

“雙星纏月......“檐角傳來老監副的驚呼，“大兇！大兇啊！“

謝無咎突然劇咳，指縫滲出的血珠墜在羅盤表面。林望舒看見星圖開始逆轉，自己腕間紅痕發出灼熱光芒。遠處宮墻傳來喪鐘，九重宮門次第洞開。

“抱緊我。“謝無咎突然將她拽上輪椅，“該去會會那位'已故'的沈姑娘了。“

輪椅疾馳過漢白玉階，林望舒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與謝無咎的混作一處。宮燈映出他側臉緊繃的弧度，也映出前方靈堂里那具被掀開棺蓋的空棺。

“果然......“謝無咎轉動輪椅停在棺槨前，“她沒死。“

林望舒看見棺內鋪滿銀竹葉，葉面刻著細小的星圖。她伸手觸碰時，葉片突然化作齏粉，露出底下的青銅機關。

“這是......“她認出機關上的紋路與溫泉池底一模一樣。

謝無咎突然抓住她手腕：“別動！“

但已經遲了。機關啟動的咔嗒聲中，靈堂四壁彈出暗格，無數銀針如雨點般射來。謝無咎揮袖擊落銀針，輪椅卻被氣浪掀翻。

林望舒撲過去扶他時，看見他后背新添的傷口滲著黑血。她撕下裙擺為他包扎，卻發現血漬在布料上暈開星圖形狀。

“你早就知道......“她顫抖著開口。

謝無咎抓住她手腕：“知道什么？知道沈素衣假死？還是知道......“他低頭咬破她頸側，“你才是真正的解藥？“

林望舒痛呼出聲，卻看見自己腕間紅痕化作金線，與謝無咎脖頸處的星圖相連。靈堂外傳來整齊的腳步聲，她聽見侍衛的呼喊：“王爺！叛軍攻入皇城了！“

謝無咎松開她，轉動輪椅來到窗前。林望舒看見他指尖滴落的血珠在窗欞上畫出北斗七星，與遠處的火光遙相呼應。

“終于來了。“他低聲說。

林望舒突然明白了一切。從她穿越開始，到血蠱轉移，再到今夜的地宮之行，都是謝無咎精心設計的局。而沈素衣，不過是這局棋中的一枚棄子。

“為什么是我？“她問。

謝無咎回頭看她，異色瞳孔中映著漫天火光：“因為只有來自未來的你，才能解開最后的機關。“

他轉動輪椅來到墻角，掀開暗格取出一卷泛黃的絹帛。林望舒展開一看，上面畫著復雜的星圖，與她腕間的金線紋路一模一樣。

“這是......“她突然想起實驗室里那具青銅羅盤。

“皇陵最后的機關。“謝無咎說，“需要兩個人的血才能開啟。“

林望舒看著窗外的火光，突然明白自己已經無路可退。她握住謝無咎的手，感覺金線紋路在兩人之間流轉。

“我答應你。“她說，“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謝無咎挑眉：“說。“

“事成之后，“她直視他的眼睛，“放我回家。“

謝無咎沉默片刻，突然笑了：“成交。“

他轉動輪椅，帶著林望舒來到角樓頂層。暴雨中，她看見皇城各處燃起烽火，叛軍的旗幟在火光中招展。

“開始了。“謝無咎說。

林望舒握緊他的手，感覺金線紋路越來越燙。她知道，這局棋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刻。而她和謝無咎，都是這局棋中最重要的棋子。

暴雨中，角樓的銅鐘突然響起。林望舒看見謝無咎脖頸處的星圖大亮，與遠處的皇陵遙相呼應。她知道，最后的機關即將開啟，而這局棋的結局，也將揭曉。

“準備好了嗎？“謝無咎問。

林望舒點頭，與他一同割破手腕。鮮血滴落在地，畫出完整的星圖。當最后一滴血落下時，整座皇城突然震動，二十八盞長明燈依次爆燃。

“走！“謝無咎將她拋上輪椅，自己卻踉蹌跪地。林望舒回頭看見他衣擺浸在血泊中，地面星圖正吸食那些鮮血發出紅光。

她咬牙折返，拽起謝無咎時觸到他后背猙獰的舊疤。機關閉合的瞬間，沈素衣的尸身突然睜眼，口中吐出浸血的銀竹葉。

暴雨中，林望舒聽見謝無咎在耳邊呢喃：“她當年也是這樣抓著我的手......“雷光劈開夜幕，照見他脖頸處新浮現的淡金紋路——正是青銅羅盤背面的星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