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業向出租屋走去。
最近這些天,長城前線局勢越來越緊張,已經有一些小股的地面妖獸穿過了長城防御帶,在燕南地區肆虐。
城中涌進來的難民也就越來越多,大街小巷里多了搭建了許多臨時住房。也多了許多巡邏的是守備軍,如無意外,三天后,他也將成為巡邏部隊的一員。
一路走來,趙業總感覺身后有人跟著,初時他還以為是兄弟會的家伙。可是后面借著一面商鋪的反光鏡,發現身后跟著的是一個女人。
一個有些古怪的女人,女人披散著頭發,脖子傾斜,腦袋以一種怪異角度耷拉著,走路的姿勢像具被絲線操控的木偶,一瘸一拐,機械僵硬。
從虎賁師所在的西城區開始,這個古怪的女人就像影子般黏在他身后,一直保持著百米的距離,
趙業隱隱覺得不太對,加快速度,試圖把女人甩開,可是很快,女人一瘸一拐的身影又出現在了身后。
他故意繞了個大圈,甚至翻過兩道墻,本以為把女人甩開了,可是回到出租房時,他回頭看去,女人已然停在了街角。
雖然看不到臉,但趙業能夠感覺到對方在直勾勾的看著他,盯的他心底寒氣直冒。
自從上次喝了內丹酒之后,腦海里的五個小鬼就陷入呼呼大睡,到現在都還沒有醒來,也就無法為他發出預警,搞不清楚這東西是人是鬼。
城市里應該不會有鬼這么明目張膽吧。
到了晚上,大街上巡邏的兵種不單單有守備軍,還多了一些三五成隊,提著紅色燈籠,全身裹著黑袍的守夜人。
陰陽本是相生相克,隨著城中涌進來的難民越來越多,陽氣自然就變得旺盛,惡靈一般就不太敢在晚上出現。
不過為了安全起見,守夜人也還是加強了巡邏力度。
趙業躺在床上,那種被注視的感覺非但沒有消失,反而變得更加強烈——仿佛有一雙雙眼睛正從每扇窗戶、每條縫隙中盯著他。
這種如芒刺背之感可實在讓人無法入眠,他點燃油燈,昏黃的光線在墻上投下搖晃的陰影。
窗外傳來“咚“的一聲輕響,像是有人把額頭抵在了玻璃上。
趙業抄起桌上的匕首,疾步上前,猛地拉開窗簾——
一張慘白的女人面孔臉貼在玻璃上,歪斜的嘴角緩緩咧到耳根,眼睛沒有眼白,只有漆黑的瞳孔,直直的盯著他。
以趙業的膽識都不禁頭皮一陣發麻,連連向后跌倒。
恐懼源于未知,當你知道了鬼,其實就不會害怕鬼,就是因為世上沒有鬼,才會顯得可怕。
他迅速站起,冷喝道:“你是什么鬼東西。”
女人裂開的嘴角恢復如初,就這么緩緩的從外面滲入了進來。
在淡淡的月光之下,她就靜靜地站在窗前,似乎害怕嚇到趙業,她那滲人的面孔偏向一旁,口中發出幽幽的聲音:“幫我。”
趙業心中升起了一股熟悉之感,不禁道:“是你?”
女人似乎沒有多少的靈智,仍舊呆呆的發出幽靜聲音:“幫我。”
眼前正是那個仿若伽椰子的怨靈,她居然進入到了人類的城市中,并且找到了自己。
趙業腦海中掠過一段段場景,女人是被一伙暴徒強暴致死,包括她的孩子,母子死后被丟在了臭水溝,暴尸荒野,以至于怨念深重,淪為地獄道。
而殺死她和孩子的那伙暴徒的首領好像就是如今兄弟會的大當家謝昊山。
因為腦子里也養著五個地獄道小鬼,趙業心中對這個類別算是比較了解,他們固然可怖可怕,但其實都是可憐人。
他神思電轉之間,小心的道:“你是要報仇?”
女人點了點頭。
“謝昊山?”趙業試探道。
聽到這個名字,女人原本漆黑的眼瞳泛起血紅的光芒,本來安靜的面容和身體都開始扭曲。
她的四肢生生彎折,如同蜘蛛一般的爬伏在了地上,無與倫比的陰寒涌動而出,空氣溫度開始直線下降。
這種來自于心靈的陰寒進一步的影響到了物質實體,雪白的凍霜從她的身下開始快速向外蔓延。
出租房的其他住戶都在睡夢中打起了寒顫,就連一向比較兇猛的大黑犬也夾緊尾巴,蜷縮在窩里瑟瑟發抖。
她是一種二階的地獄道怨靈,但地獄道十分特殊,它們不那么懼怕一些陽氣事物,或者炎陽符咒,并且施展的精神手段非常可怕,已經能夠具現化。
何謂具現化?簡單來說就是無中生有。
精神力量是一種比物質力量更高層的能量概念。在大部分的宗教概念中,都認為世界本質上就是一場精神的具現化。
無論盤古的開天辟地,還是上帝的臨淵而行,亦或者梵天的以夢化宇,本質上都是在虛無中創造實質。
當然,怨靈的精神可遠遠達不到那種層次,但也一定程度的能夠影響物質現實,物質會以人的精神為轉移,精神的冷產生了物質上的嚴寒。
或許這就是傳說中的“法力”。
趙業首當其沖,渾身籠罩了一層白霜,凍得直打哆嗦,他連連擺手:“停停停,我可以幫你。”
女怨靈擁有了一定的智慧,她扭曲的身體微微一頓,蔓延的寒霜暫時停止了擴散,那雙紅中泛黑的眼睛死死盯著趙業,仿佛在判斷他話語的真實性。
“可是謝昊山是一位宗師,我即便想幫你,也無能為力。”趙業強忍著刺骨的寒意,無奈道。
女怨靈的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響,緩緩直起上半身,折斷的四肢詭異地重新接合,但姿勢依然扭曲不自然。
“幫...我...”她重復著這兩個字,聲音如同指甲刮擦玻璃,令人直起雞皮疙瘩。
趙業深吸一口氣,快速思考著對策,這個怨靈之所以能找到自己,很可能是因為自己體內那五個沉睡的小鬼的緣故,它們屬于同一類別,甚至于使得她認為自己也是怨靈。
“我可以幫你接近謝昊山,”趙業謹慎地說,“但我需要你答應我幾個條件。”
女怨靈歪著頭,漆黑的瞳孔收縮成針尖大小。
“第一,不能傷害無辜的人,第二,行動要聽我指揮,第三...”趙業停頓了一下,“報仇之后,你必須離開這座城市。”
房間內的溫度又降低了幾分,女怨靈呆愣著,她的智慧似乎不足以理解這么復雜的語言,但已聽懂了趙業說會幫她。
“可是你能打得過他嗎?”趙業卻再度發出疑問。
女怨靈的可怕,趙業是見識過的,一般層次的武師面對她可以說是毫無抵抗之力,但如果是宗師或許就不同了。
習武對人的改變是全方位的,不僅僅是肉體方面獲得強大,精神層次也會獲得一定的強化,到了宗師那種地步,他們的意志或許已堅如鋼鐵,輕易不會受到外來因素所撼動。
女怨靈的精神侵入手段不一定起作用,至于這種嚴寒攻擊,對氣血猶如浩陽的宗師估計也毫無用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