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蛋……早就暴露了!
怎么可能?少昊氏到底是個什么玩意?而且這人不單純是齊林的記憶,似乎還有自己的意識?!
打更人遍體生寒,顧不上更多,猛然一躍,想要退出夢境。
然而,那些光怪陸離并沒有離自己遠去,他似乎只是原地蹦跶了一下。
“你……”
此刻情況已經完全超出了自己的掌控。
雖然對面這個神秘的網紅并沒有露出什么敵意,但是打更人心中仍然警鈴大作。
不能如此被動了!
他輕敲眉心的銅鑼,鑼聲震天且悠遠,聲波蕩開近乎實質的漣漪。
沒辦法,只能試試用記憶清除的手段,看看能否強行突破出去!
“鐺!”
“子夜鐵律!”
“鐺!”
“萬籟收聲。”
“鐺!”
“殘鑼滌祟。”
“鐺!”
“前塵斷繩!”
他的手指依舊扣在眉心處,凝神看著對方的反應。
嗯?好像是有效果,對方不動了……
打更人心頭微微一喜。
然而,這樣的想法剛剛浮現(xiàn),他的大腦便一片空白,像是突然斷了片。
等到視線再次歸攏……
那張玄黑鎏金的可怕儺面已經幾乎貼在了自己的面前。
少昊氏看起來仍舊如此的溫文儒雅,或者說漫不經心,可越是這樣,便越流露出可怖的壓迫感。
但打更人無法再后退一步,對方的手指已經輕輕按在了自己的儺面上,分明沒用力氣,可他感覺全身都被禁錮住了。
“原來如此……剛才便是閣下的戲詞?”少昊氏禮貌地問道,“真是不錯。”
“……”
我剛才這么大的動靜僅僅換來聲不錯?
戲詞又是什么?打更人轉念一想,對方恐怕說的是剛才自己念的那串咒語。
并不是所有儺面異能都可以隨心所欲的瞬發(fā),在某些能力發(fā)動前,他們會由心涌現(xiàn)出一些晦澀難懂的詞匯,像是一串暗號或者觸發(fā)口令。
不然鬼才愿意搞這么大的施法前搖!
“為什么要設下圈套等我?”打更人被完全壓制住,聲音已經近乎嘶啞。
“嗯……等你,也并非等你。”少昊氏輕嘆,“正如在下所說,我的友人無法突破自己的心鎖,所以要借他人可入夢的儺相一用,在合適的時間告訴他真相。”
“這么說,我成傳話筒了?”打更人低聲道,“從什么時候開始籌備的?”
“很久很久之前,但也可以說……只是從上周開始。”
這句話像是一個謎題,但其中蘊含的信息量幾乎爆炸。
再結合方才少昊氏胸有成竹,絲毫不反抗的樣子,那番稀里糊涂的,說書一樣的話語……
打更人猛的抬頭,“所以懸賞與殺人,全都是你們的自導自演?!”
少昊氏的手指輕輕摩挲過他的面具,好似在上面畫些什么,聲音生脆,像是在他的腦子里鋸木頭。
這個神秘的男人沒有回答。
“好了。”最后,他輕輕開口,“那一日尚未到來,還請閣下再代我瞞些時日。”
等會,你做了什么……還讓我替你瞞?做你的棋子?
他腦海里隱隱閃過一個身影,那一日,那個女生在辦公位上把玩著白色的懸壺儺面,清脆如玉的的聲音傳入他的耳朵。
“我喜歡什么樣的人?起碼得個子高,長得帥,皮膚干凈些……”
他說不清對那人的究竟是一種什么樣的感情,但聽到這段話時沒來由的有些難過。
因為他覺得自己和這段話里的每一個詞都對不上,個子高長得帥皮膚干凈,老大風伯就很滿足以上條件……問題是老大都是有婦之夫了好么!
“嗯,當然了,最主要的還是敢于擔當,不要對誰的話都聽之任之,有主見,還要勇敢點,別老是輕易放棄,這樣就行。”
是了……她后來還說過這樣的一句話。
勇敢點,是怎樣的勇敢?
他突然感覺熱血涌上了心頭。
“如果我不答應呢?”打更人咬著牙,強忍著全身的壓制,四肢猛烈的抖動了起來。
“咦?”
“不要……老是把別人當棋子和工具!”
訝異的聲音從少昊氏嘴里傳來,他能感覺到對面突然涌起了某種決心。
“怎的我好似成了那故事里的反派?”
那副玄黑鎏金面具下的人突然笑了起來。
“大義為先,我并不是閣下的敵人……相反,我們正行于一路。”
“你的大義就是這樣遮遮掩掩,滿嘴謎語人?”打更人繼續(xù)竭力的突破著壓制,“如果你做的是對的,為什么不能直接找官方說出真相!”
“不可,況且如剛才所說,沒到合適的時機。”少昊氏聲音依舊耐心,“但我向你保證,那一天近在咫尺。此刻已是暗流洶涌。”
打更人的眼角抽抽,他發(fā)現(xiàn)掙扎片刻仍是無法逃離出這段記憶。
【如果能回去,第一件事先上報領導。】
他心里暗想。
【算了……這個時候不能莽,大丈夫能屈能伸,萬一對方一怒之下……】
“閣下當然能回去。”少昊氏揶揄笑道,“我也不會一怒之下怎么樣,用一句年輕人的話叫什么來著……內心戲別太多?”
這下打更人徹底傻眼了。
對方還能聽到自己的心聲?到底你是打更人還是我是打更人?
“夜長夢多,今夜不如我們到此為止?”少昊氏壓在他面具上的手微微用力。
【巴不得!】
打更人內心忍不住想。
【等會就回去敲風伯的門!】
“那可不行……在別人的記憶里,一切可由不得閣下。”少昊氏的語氣似乎永遠都這么平緩,“可惜我已以身入局,如果以后有機會……讓我那位友人替我說一聲抱歉吧。”
還沒來得及想明白這句話的具體含義,他便被用力一推,往后倒去,怦然砸碎了直播間的地板!
同時,熟悉的戲詞,借由另一個人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子夜鐵律,萬籟收聲,殘鑼滌祟,前塵斷繩。”
“?你是什么時候學會……”
他只來得及在腦海中響起疑問,剛才的所有記憶便突然從他眼前飛逝而過,快速的從他腦子里抽離。
大儺,鬼疫,守護,天命,少昊氏,自導自演……
他如墜深海,眼前一片模糊,無止盡的黑暗。
“哎呦!”
“咣!”
打更人突然手舞足蹈的從駕駛室蹦了起來,一下子撞到了車頂,痛的齜牙咧嘴捂住頭。
“我……睡著了?”打更人有些發(fā)懵的看著自己手中的儺面。
他隱約記得昨天潛入了齊林的深層記憶,看到了他少年時候的事,再然后……
似乎什么都沒發(fā)現(xiàn),一覺睡到了現(xiàn)在。
再向外看去,黑云依舊,天色蒙蒙亮。
夜已經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