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誰?
他們到底在找什么?
依靠儺面偷竊可謂是再簡單不過,只需要進入儺面之下中翻找,確定位置后回到現實,把實物取走就行。
可齊林在家里簡單檢查了一下,沒有丟任何物品。
此時此刻,齊林倒巴不得那伙人是入室行竊的盜賊,這樣他起碼可以報警,但目前看來,這伙人肯定是沖著某種特殊的東西來的。
自己身上還有什么秘密?是為了翻找儺面?
“還好今早臨走前把儺面藏進了廚房的調料柜里……”
由于自己最近在準備搬家,來回收拾東西,儺面藏衣柜里也并不方便,思來想去,陳浩壓根不會做飯,所以廚房反而是個安全的地方。
齊林在家中踱來踱去,陷入沉思,諦聽則是左右擺頭,目光跟著他移動。
由于儺面存在實體的特性,這一種可能倒真的有。
但細想又覺得不對勁,儺面雖然存在實體,可隨時能被擁有者本身召喚回來。
只有擁有者本人才能透過它發動能力,不然通過掠奪他人的面具,豈不是能集萬千能力于一身?
當然,自己是個特例……不然錢三通也不會如此興奮了。
他轉念一想,或許也正是因為自己的儺面特殊,因此遭人惦記?
齊林猶豫片刻,把自己的儺面朝諦聽遞了過去,“戴上試試。”
諦聽雖然不明白,但沒有質疑,乖乖把它戴在了臉上。
“怎么樣?感覺到什么特殊沒?”
“你的面具,比我的重……”
“……除此之外呢?”齊林按了按眉骨。
“沒了。”諦聽頂著那副深紅色的兇神儺面看著齊林,那雙銅鈴目此刻黯淡無光,完全就是普通的木雕而已,“戴著這一幅面具,看到的世界還是白色。”
齊林已經大概理解了諦聽的說話邏輯,這句話的意思是他甚至看不到儺面之下。
那就又不對了……總不可能對方是個笨比新手?還不清楚儺面的特性?
“會不會是找我的?”諦聽把面具摘下來,遞回齊林手中,猶豫了一下問道。
“不太可能,別想這么多。”齊林沉吟片刻,拍了拍他的頭。
這句話不只是安慰,諦聽已經做過了全身掃描,定位器已經被取出,而且今天剛剛轉移陣地,這個過程也沒有大張旗鼓。
雖然還不能確定對方在找什么,但總得來看,還是自己這個密室殺人案嫌疑人,無名兇儺面具擁有者,背黑鍋的傀儡皇帝,儺神集會第二位儺神更遭人惦記一點。
齊林嘆了口氣,他已經快有種債多不愁的感覺了。
門鎖轉動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只是轉到一半卡殼了。
“齊總,你把門反鎖了?”
外面響起陳浩的聲音。
兩人顧不得思考,齊林拔腿而起,一把抓住諦聽的面具,手腕一抖,“嗖嗖”兩聲,像扔飛碟一樣的甩進了自己的臥室,再抓著臥室門把手重重一關,整個過程行云流水。
諦聽目瞪口呆。
齊林跟沒事人一樣拍拍手,對諦聽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過去開門。
然而開門看到對方的一瞬,他心里涌過一陣不妙的感覺。
這個家伙不像平時那么嬉皮笑臉,眼神略顯沮喪和疲憊。
“你怎么把門反鎖了?”陳浩努力在嘴角擠出一個弧度,走了進來。
“諦聽反鎖的,剛來不習慣。”自從得到訛獸儺面后,齊林的瞎話越來越信手拈來了,“阿姨那邊怎么樣?”
兩人邊聊邊回到茶幾旁,陳浩把自己完全嵌進柔軟的沙發里。
“各項異常指標都有點高……基本已經到了肝硬化中后期了,前段時間還導致過消化道出血,但一直不對我說。”陳浩低聲道,“然后我沒忍住和她小吵了兩句。”
齊林沒有說話,他不知道該說什么。
方才的種種危機,對比此刻好像顯得如此風輕云淡。
你身陷囹圄,你八方受困,你周身迷霧重重,可那又怎樣?最起碼你手持武器,還能抵抗,還能奮斗。
但陳浩呢?
縱然有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的雄心壯志……可往往拔劍四顧心茫然,才是人生最無解的死局。
天涌黑云,淅淅瀝瀝的聲音逐漸響起,億萬的細絲如輕紗般籠罩了這座城市。
雨終究是落了下來。
“齊總,你說我該怎么辦?”很久沒人說話,陳浩像是在低聲自語。
記憶中陳浩從來不會這樣問自己,他在自己心里一慣是莽夫的印象,大大咧咧踩了很多坑吃了很多苦,但好像一直都是一往無前的。
“病該治就治,肝硬化又不是什么治不好的絕癥。”齊林故意冷聲,“別在這自己嚇自己,還有,穩住阿姨的心態。”
“嗯。”陳浩努力笑了笑,似乎想活躍一下氣氛,“估計費用不少,有點壓力山大。”
“你錢不夠還有我,我錢不夠咱們去借。”齊林低喝道。
這些年的經歷,陳玲種種的溫柔慈和,早已讓他也將其視為了親人。
齊林還想說什么,卻發現陳浩又恢復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樣子,他躺在沙發上望著天花板,只是眼神空洞。
“你說,要是人真有什么仙法,什么超能力就好了……去tm的人間疾苦,手一揮功一傳,什么病都不在話下,多好啊。”
齊林怔了怔神,和諦聽對望了一眼,那個男孩也欲言又止,看來懂了超能力這三個字的含義。
他突然想到了錢三通說過的那條新聞,戴著壽星儺面的主治醫生沖進icu,直接把瀕死的病人給當場救活了。
“如果有超能力就好了……”
某種想法一經破芽,便再也止不住,他突然想到是否可以走此偏門,解決陳玲的病痛?
然而,涌入腦海的同時還有某些破碎的畫面。
那手持匕首入室行兇的訛獸,那在警察局暴起傷人的山魈……那無視秩序的詭異世界,那些肆意而為的暴力,以及剛剛發生的,借由儺面之下的行竊。
齊林也往后一倒,倒在沙發里。
一直以來,他覺得自己還算是有主見的人,可此刻也陷入了莫大的迷茫。
有些事是對是錯,誰能說清呢?
夜已深了,窗外細雨飄搖,大家各懷心事,早早找了借口回去休息,齊林不由分說的把諦聽趕去了臥室,自己在沙發上睡。
一來是他的性格,總不能讓比自己小的孩子受委屈,二來便是這一連串的事情下來,未來大致也睡不安穩。
“還有,明天要去上班了……最近這幾天估計攢了一大堆事。”
他輕聲嘆氣,嘆息中充滿疲憊。
近日種種在他的思緒里翻飛,最后破碎成嘈雜的片段。
這場遍布全市的風雨里,有人酣然入夢,有人輾轉反側。
有人用面具遮住真容,漫步于雨夜中的街道,有人站在燈火輝煌的寫字樓頂端俯瞰雨中的鋼鐵叢林。
而俯瞰者手中捏著兩張打印出來的照片,他在兩張照片之間來回移動著目光,一張是銅鈴金目,額生長角,獠牙暴起的深紅色兇惡儺面,另一張是嵌著重瞳,頭角螺旋狀,長舌吐出,頰側逆鱗密布的玄黑鎏金儺面。
良久后,偌大的辦公室里響起低低的笑聲,他掏出一枚充滿機械質感的煤油打火機,點燃兩張照片的右下角。
火焰在大雨籠罩不到的世界里徐徐燃燒,最后,終將一切化為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