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小巧臉蛋上的憧憬慢慢消失，取而代之浮上一抹擔憂，那姑娘說：“我沒出過遠門，有些害怕。我也不想離我爸媽太遠。”

如果不是生活所迫，誰愿意跑到舉目無親的地方。

如果不是生活所迫，宋薇也不會來鎮上。頓時覺得自己和小姑娘同病相憐，看人的眼神都柔了幾分，她從碎花布拼接的包里拿出一袋發卡，遞給姑娘。

“你看看，這樣的樣式好賣嗎？”

姑娘攤上都是些簡約款式，勝在顏色豐富。宋薇給她的都是后世流行的樣式。

什么云朵、星星、高級水鉆、看起來金光閃閃的蝴蝶，輕巧的像要飛走。

別說鎮上，就是城里批發部也沒見過這種樣式。

“好看，你在哪買的？”姑娘小心翼翼隔著包裝摸金翼蝴蝶，新娘子結婚戴的頭飾都不及這個。

“我托親戚在南方帶的。”宋薇蹲在她身邊，壓低聲音說：“我們做筆生意怎么樣，我給你供貨，你來賣，本錢我不收你的，每賣出去一件分我一半。”

姑娘看著宋薇，撲閃撲閃的眼睛寫滿疑惑。不要本錢，只要分成，有這么好的事？

“我那遠房親戚就是做這個的，多得很，南方流行的東西不一樣了，反正也賣不出去，就想著給我試試。”

宋薇在姑娘說出那句你干嘛不自己賣之前，搶先打消她的疑慮：“我叫宋薇，剛結婚，家在陳家坪，離鎮上太遠，我也沒自行車，想來想去，不就想到你了。”

“反正你也要擺攤，要是賣得好，你就不用出遠門了。”

姑娘面上游移不定，內心早已動搖。

她只是實話實說就換來了這么好的機會。老師誠不欺她，做人要善良。

姑娘下定決心：“行，我登記一張單子，賣出去幾件記幾件。”

“你叫什么？”宋薇還不知道姑娘的名字。

“王會青。”

鎮上有一家初中，宋薇讓王會青趁放學的時間去校門口擺攤。

王會青直搖頭：“學生沒錢，買不起。”

宋薇：“我在那念過初中，你放心去吧。”

有些男生為了討好心愛的姑娘，買發卡的錢攢一攢還是有的。臭美的小姑娘為了買一個好看的發卡，一天只吃一頓飯也是有的。

王會青一想，反正也不耽擱什么，放學之前去一趟。

宋薇和王會青說好，村里出行不容易，她搭上車就會來鎮上給她送貨，時間不定。

趕到裁縫店時，陳東升眉頭緊鎖蹲在門旁抽煙，他問了裁縫鋪的老板，老板說小姑娘來沒一會就走了，說有事。

如果說之前他對關于宋薇跟人跑了的流言半信半疑，現在有九分信。

一面想著萬一真的跑了，他回去怎么和陳東年說，我把你媳婦弄丟了？你媳婦自己跑了？

怎么說都是他把人從村里捎出來的。

好在他多等了一會，人回來了。

“大哥，你等久了吧。”宋薇伸手：“我看下面有賣發夾的，給嫂子挑了兩個淺色的，你拿回去給嫂子，就說是你買的。”

自從宋薇嫁進來后，時不時聽到姚紅霞罵人的動靜，白天下地不知道吵不吵，晚上必拌嘴無疑。

她看陳東升臉色不是很好，趁機獻計。

事實證明，她的獻計有用。

剛才在等待中漲到九分的可信度一下子降到三分。

陳東升不會哄人，除了剛結婚那會出門會給姚紅霞帶東西，后面隨著兩人經常吵架，就沒帶過了。

摩托車轟隆隆進村，宋薇在門口下車，拉開籬笆門。

陳東升把摩托開進院里停好。

走之前，宋薇叫住他，“大哥，女人很好哄的，你多關心關心嫂子，她會很開心。”

“嗯。”陳東升沉思一會，不知道聽進去沒有，說了聲謝就走了。

以后免不了搭人家的車，關系搞好肯定比僵了好。

陳東升回自己家換上舊衣服下地了。

宋薇搬了個凳子坐在臺階上托腮曬太陽，發夾利潤太薄，賣兩毛她分一毛，賣五毛她分兩毛五，根本沒幾個錢。

照這個速度下去，什么時候才能攢夠一輛自行車錢？

一輛永久牌自行車270塊，她倒是能買，陳東年給她的存折有三百七十塊呢，但那不是她的錢，隨便花不得。

太陽曬得人昏昏欲睡，宋薇想著想著，靠墻睡了一覺。

醒了發現太陽快下山了，她渾身滾燙，舒服的伸了懶腰。

下地的人該回來了，她把曬在房后草垛上的內衣收回來放好，看見周圍鄰居家煙囪冒煙。

糟了！王素蘭給她留的早飯還放著呢，問起來她怎么解釋？

我不餓，不想吃。

誰信一個大活人一整天不吃飯。

還有，一家人都下地了，她不做飯不太好吧？

天熱，飯不熱也能吃。她端起芥菜糊糊幾口喝掉，青稞面和玉米面混合做的饅頭她實在不想吃，放回一旁的盆里了。

村里家家是土灶，灶房放著早上沒用完的柴火。

宋薇擦洋火，對著木頭點啊點，就是點不著。

那么小的洋火怎么能點燃木頭，王素蘭平時都是怎么做的？

她下意識想摸手機問問，兜里空空如也。轉而又陳家坪根本沒信號，有手機也沒用。

等王素蘭和陳東年回來，家里冰鍋冷灶，想想那個場面，宋薇不好意思起來。

做的怎么樣先不說，態度要拿出來。

王素蘭和陳東年老遠看見自家煙囪冒黑煙，家里只有宋薇，不是她還能是誰。

他們家娶了個好媳婦，王素蘭禁不住笑開花，勞累一天的身體都輕快許多，邁著輕快的步子往家走。

娘倆進門見灶房門大開，宋薇單膝跪地，撅著屁股對著灶膛吹氣，灶膛黑煙滾滾。

陳東年放下鋤頭進灶房，宋薇吹的專注，壓根沒注意到來人。

陳東年輕輕她的踢了屁股一下，宋薇轉頭，陳東年突然瞪大眼睛，猛地后退兩步。一副我想笑但得忍著的樣子。

宋薇頂著一張黑乎乎的臉，投去一個不解的眼神：“怎么了？”

不說話還好，一說話白牙和黑臉對比過于鮮明。

“你的臉……噗哈哈哈哈哈”陳東年到底沒忍住。

臉？臉怎么了？宋薇摸了摸，手上的鍋底灰沾在臉上，左一條右一條，更黑了。

王素蘭洗完手一看，不得了了！

她一言難盡的看著地上的木材和沒剩幾根的干草，拿起洋火盒抽開，空空如也。早上出門的時候幾乎是滿的。

王素蘭心疼地說：“薇薇，你怎么生個火把一盒洋火都用了，還……”還沒生著。

“媽，我看你先燒干草，再把干柴添進去，我也學你，但柴就是燒不起來。”

宋薇一雙黑手五指張開放在身前，聲音委屈：“我想著你們下地辛苦，到家能吃上熱乎飯多好，沒想到連火都燒不好。”

陳東年止住笑，一本正經地說：“柴沒干透，點不著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