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血珠破裂,那時刻拉扯著神魂的巨力終于消散。
小小樹苗終于鼓起勇氣,掙脫了那囚禁自己數百年的枷鎖。
隨著它放肆的奔跑,片片碎屑從身上不住脫落。
片刻間,那玄妙古樸的青銅外皮脫落一空。
小小樹苗整個煥然一新。
渾身上下晶瑩剔透,散發著翠綠色的光澤。
忽地,它背生雙翼,奮力一撲,徑直飛入了徐盡歡的懷中。
“嗚嗚嗚...徐盡歡!有臟東西!??!”
寧采擷來不及收力,跌了個狗吃屎。
待到聽清那略顯稚嫩的聲音說些什么,他當即怒急攻心,腹中翻涌不止。
剛剛準備出手的沈夜愣在當場。
他眼角一陣抽搐,邁出的腳生生收了回來。
這青銅樹的本體...怕不是棵茶樹?
此賊不除...
恐成大患!
...........
另一邊,寧采擷僵硬轉頭,不免有些懷疑人生。
小樹苗新生的雙翼正微微顫抖,趴在自己那便宜徒兒胸前。
徐盡歡伸手輕輕拍著對方的‘樹干’,一臉寵溺。
“嗚哇啊...徐盡歡...我臟了...”
妖...妖尊...?
眼前的一幕,徹底顛覆了寧采擷長久以來的認知。
遠古巫族的祭天圣物青銅樹...
自己每日三跪九叩,焚香參拜的...
劍圣陸淵親自出手,都未能將其斬殺的...
上古妖鸞!
居然就在眼前,抱著自己那個毛都沒長齊的徒弟...
在哭?!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苑紅綾躺在地上,突然笑得前仰后合。
“賤人!是你!膽敢用幻術戲弄老夫?。。 ?
“寧采擷,你真可悲?!?
苑紅綾口鼻溢血,分明已經無力起身,卻是笑得涕淚交織。
“對了,我是不是忘記告訴你...
歡兒他年輕有力...可不像你,每次都惹得人家不上不下的...”
寧采擷一口淤血再也抑制不住,噴灑而出!
自家夫人也好。
一直以來,奉若神明的圣物也罷...
一時疏忽大意,竟全都被這乳臭未干的臭小子,給挖了墻角?
“豎子?。。?
老夫定要將你...挫骨揚灰!!!”
他渾身上下肌肉賁起,氣海當中的真氣急劇坍縮,竟隱隱有一絲液化的趨勢。
‘老東西,命都不要了?’
沈夜眼光毒辣,一眼便看得出,對方在使用某種上古邪術。
強行將一身真氣壓縮到極致,來發揮超越自身境界的實力。
哪怕最終一擊得手,承載這股力量的軀體,也終將支離破碎,連渣都不剩!
更何況,有自己在,又哪里可能會容他得手?
寧采擷僅剩的一只左手作拈花狀,似緩實疾地向前按去。
這一刻,徐盡歡再次感受到了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力。
寧采擷拼盡修為,攜半座青鸞山大陣之力,所使出的這一記拈花指。
哪怕尚未碰觸,那煌煌如天威一般的力量,卻已壓得自己渾身骨骼咯咯作響。
‘大舅子還不現身?’
徐盡歡心中腹誹。
該不會,是打算等到最后一刻,突然進場顯圣?
隱約間,他似乎感覺自己已經猜中了事情的真相。
雖說自己現在躺下裝死,估計也不會有事...徐盡歡卻并不打算這么做。
望著眼前那柄看上一眼,便險些要刺痛雙目的神兵利器。
他總覺得,若是不親手握上一握...豈非暴殄天物?
他已經記不得,自己有多久不曾認認真真的握過劍了。
似乎...是從原身幼年時期。
第一次摸上那柄集市上隨處可見的木劍,并發覺自己的天賦異稟之后,便再也不敢親手去觸碰了...
他怕。
怕引起那位道貌岸然,實則內心多疑到病態的師父忌憚。
腳下的大地被擠壓出道道裂痕,徐盡歡雙眸閃過一絲精光,一把抓在了碎玉的劍柄之上!
霎時間,整條右臂傳來撕裂般的痛楚。
識海當中,那條傷痕累累的巨龍卻在歡欣雀躍。
似乎唯有這等利刃,才配得上它發揮力量!
一劍在手,徐盡歡整個人頓生一股睥睨之態。
禁錮在體表周圍的空間之力,猶如冰消雪融一般,頃刻間瓦解一空!
身后,一道遨游于九天之上的巨龍虛影若隱若現。
糟了...
心中叫苦,面上卻是不能顯露出來。
他絕望地發現,手中的劍...揮不動!
徐盡歡牙關緊咬,瘋狂催動體內的每一分力量。
剛剛成型的氣海劇烈翻滾,識海當中,也開始傳來刺耳尖嘯。
懷中的小樹苗似有所感。
它閉上眼睛,翠綠色的熒光一閃,整棵樹已循著那一片葉子的氣息,鉆入了對方識海當中。
一聲清亮的鳳鳴,瞬間壓過了一切聲音。
澎湃的生機蔓延至四肢百骸。
徐盡歡手上的壓力頓時一松!
前方,寧采擷面目猙獰,雙眸當中血紅一片。
那拈花狀的手指宛如遮天蔽日一般朝著此處壓下,徐盡歡卻是瞬間從原地消失。
他的速度快到肉眼難見。
半空中,一老一少兩道身影錯身而過,一觸即分。
阿珂迷迷糊糊地蘇醒過來,第一頁便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師兄。
只見他長發飛揚,手中那柄晶瑩剔透的長劍折射著月光。
說不出的風流...
等等。
師兄身后...
那是...
“爹爹...”
小豆丁圓圓的瞳孔當中,那道熟悉的背影猶如枯木一般,一動不動。
聽到這一聲呼喚,那原本僵硬的身軀似乎顫了一顫。
下一刻,舉在半空中的手臂突然離開了身體。
殷紅的鮮血,肆意地潑灑開來。
噗...噗...噗...!
一連六道悶響過后,曾經不可一世的合歡宗主,就這樣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眼中再無半點生機。
“爹?。?!”
阿珂嘴巴張得老大,似乎難以接受眼前的一切。
一襲紅影不由分說奔至跟前,將她抱在了懷中:
“阿珂不怕,是夢?!?
一旁,姍姍來遲的沈夜終于從陰影當中走出。
“居然連玉碎都給了你...也不知顧裊裊到底被你灌了什么迷魂湯?”
他的臉色依舊很臭,一頭銀發正在快速轉黑。
徐盡歡根本懶得回答,徑直來到趙若曦身旁。
“沒事了,好好休息吧。
一切...才剛剛開始呢。”
公主殿下氣息依舊微弱,眼中卻是神采奕奕。
聞言,她輕輕‘嗯’了一聲,乖巧地閉上了眼。
按照慣例,下一刻,這個男人就會一把將自己給抱起來...
嗯...假裝睡著好了...
等了許久不見動作,趙若曦詫異睜眼。
這才發覺,對方竟自顧自朝著禁地之外走去了。
“大舅子,你受累,幫我照看一下若曦。”
“你要到何處去?”
徐盡歡腳步不停,只是朝著身后擺了擺手。
“接位客人,去去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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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陽縣,藥鋪當中。
黎貴妃呆呆地坐在房中,雙眼一眨不眨,直直盯著眼前的燭火。
她也不知自己究竟坐了多久。
好像久到,都快要忘記到底在等待什么?
晨光初露。
一位翩翩少年推門入內。
黎貴妃歪起腦袋,疑惑問道:
“你是何人?”
“徐盡歡。”
“太后忘記了嗎?若是有朝一日,寧采擷消失不見。
一切,聽徐盡歡吩咐。”
黎貴妃頓時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眼中重新恢復了光彩。
“對哦!采擷是這樣交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