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這片迷霧森林,潮濕的苔蘚軟綿綿地包裹著腳底,每一步都發出清脆的咯吱聲,好似它們在低聲訴說著森林的秘密。
石霖舉著青綠色的火把走在最前方,那火把的光芒帶著絲絲涼意,照亮的區域不足三丈。
在光影交界處,那些布滿血管紋路的樹干,扭曲得如同張牙舞爪的怪物,發出一種詭異而低沉的“咔咔”聲,仿佛有生命在其中掙扎。
“這棵樹刻著白虎圖騰。“石煜突然按住石翊的肩膀,他的指甲縫里還沾著剛才斬斷藤蔓時的熒光黏液,那黏液散發著微弱的熒光,黏膩地附著在指尖。“兩個時辰前我們經過這里。“
石瀚的赤鞭如靈動的紅蛇般卷住垂落的藤蔓,只聽見藤蔓發出“嘶嘶”聲,像被燙傷的蛇般劇烈扭動。“看來咱們的小英雄也迷路了?“他朝柳若曦挑眉,手腕上的銀鈴隨著動作發出清脆響聲,驚起霧靄深處幾只血瞳烏鴉,烏鴉發出尖銳的“嘎嘎”聲,劃破了森林的寂靜。
柳若曦沒理會他的調侃,指尖輕輕撫過樹皮上的抓痕。
指尖觸碰到樹皮,粗糙而冰冷。
暗紅血漬蹭在白玉般的指腹上,竟像活物般蠕動起來,還帶著一絲溫熱和黏膩。
她突然將染血的手指按在石翊劍刃上,“刺啦”一聲,冒起的白煙中傳來幼獸的凄厲尖叫,那聲音尖銳而凄慘,仿佛穿透了眾人的耳膜。
“用火把燒灼地面。“她邊說邊扯下發間纏繞的銀絲草,翠綠草葉在掌心蜷縮成羅盤狀,那草葉摸起來柔軟而有韌性。“這些樹在呼吸間改變方位,每片落葉都是移動的坐標。“
林婉兒突然輕笑出聲,腰間綴著的青銅鈴鐺隨著她的動作灑落星輝,那鈴鐺聲清脆悅耳,卻帶著一絲不懷好意。“柳姑娘的木靈術倒是精妙,可惜...“她故意拖長的尾音里,柳若曦掌心的銀絲草突然焦黑蜷曲,剛成型的羅盤碎成齏粉,發出細微的“簌簌”聲。
石淵的骨笛已經抵在林婉兒喉間,他后頸的獸紋在幽藍霧氣中若隱若現,石淵滿臉憤怒,雙眼圓睜,怒視著林婉兒。“你動了手腳。“
“石大哥這話好沒道理。“林婉兒指尖撫過笛身,艷紅蔻丹在青玉笛子上刮出刺耳聲響,她眼神閃爍,心中有些心虛。“瘴母最克木系靈力,柳姑娘自己學藝不精...“
話音未落,石瀚的赤鞭突然纏住她腰間錦囊。
林婉兒臉色驟變要去搶奪,卻被石翊的劍鞘壓住手腕。
柳若曦趁機挑開錦囊暗扣,七枚刻著饕餮紋的青銅釘叮當落地,每根釘子都刺穿著干枯的嬰孩手指,那聲音清脆而冰冷。
“鎖靈釘?“石霖倒吸冷氣,火把的青光映得他額角冷汗涔涔,“用巫族嬰孩指骨煉制的邪器,專破木靈根修士的感知力。“
柳若曦用銀絲草裹住青銅釘扔給石煜,轉頭對林婉兒露出兩顆小虎牙:“林姐姐的香囊真別致,不如借我玩兩天?“她說著突然伸手扯下對方發間的孔雀翎,在林婉兒的尖叫聲中將其插在自己鬢邊,“哎呀,這翎毛里藏著傳音蠱呢。“
石瀚突然攬住林婉兒的肩膀,銀鈴幾乎貼著她耳垂作響:“林姑娘這么喜歡耍把戲,不如跟我的赤練蛇玩玩?“他袖中鉆出的赤色小蛇吐出信子,“嘶嘶”聲在林婉兒耳邊響起,在她蒼白的臉頰上劃出血痕,那血痕帶著一絲溫熱。
趁著眾人注意力都在林婉兒身上,柳若曦悄然退到陰影處。
她將染血的銀絲草按在樹皮抓痕上,暗紅血跡突然活過來般滲入樹干。
整片森林響起此起彼伏的嗚咽聲,那些血管狀的紋路開始瘋狂鼓動,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好似森林在痛苦地喘息。
“跟著螢火走。“她突然揚聲道,指尖綻開的夜合花照亮了眾人驚愕的臉,夜合花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無數熒光孢子從她袖中飄出,在瘴霧中連成蜿蜒的光帶,那光帶閃爍著柔和的光芒。
那些本在滴落黏液的藤蔓突然抽搐著縮回樹冠,讓出一條布滿青苔的小徑。
石煜彎腰撿起塊碎石擲向前方,石頭滾動的軌跡突然九十度折轉:“這路...“
“是樹根在指引方向。“柳若曦鬢邊的孔雀翎突然自燃,灰燼中飛出三只碧玉般的螢火蟲,“某些人用邪術擾亂自然,反而暴露了森林真正的呼吸節奏。“她說著瞥了眼被石淵制住的林婉兒,后者正死死盯著她腕間重新綻放的白花。
青苔小徑的盡頭,溫度突然降低,空氣變得潮濕而冰冷。
眾人還未來得及欣喜,地面突然震顫著裂開三丈寬的深淵,腐葉簌簌墜落的聲音持續了整整十息,那聲音沉悶而悠長。
石瀚拋下的火把化作一粒橘色光點,最終湮滅在濃稠的黑暗里。
“老子倒要看看這鬼東西有多深!“石煜扯下纏在腰間的刺藤,青灰色藤蔓在他掌心暴漲成碗口粗的繩索,那繩索摸起來粗糙而堅韌。
他倒退兩步助跑,刺藤尖端帶著破空聲釘入對岸巖壁,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蕩向深淵對面。
柳若曦的銀絲草突然繃直成銳角,“等等!“她喊出聲的瞬間,石煜的獸皮靴已經踩上對面凸起的巖石。
青年轉身露出招牌的虎牙笑,火光將小麥色胸膛上的舊疤映得發亮。
變故來得比林婉兒的暗算更猝不及防。
漆黑巖壁突然睜開密密麻麻的琥珀色豎瞳,石煜背后的陰影里探出三根泛著金屬光澤的利爪,那利爪閃爍著冰冷的寒光。
柳若曦的警告卡在喉嚨里,眼睜睜看著那些布滿鱗片的指節扣住石煜腳踝——像撕開獵物般輕松地將人拽入深淵。
“石煜!“石翊的劍光劈在巖壁時,碎石間迸出的火星照亮了半張蒼白的臉。
柳若曦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鮮血順著銀絲草滴落在地,剎那間開出大片殷紅的彼岸花,那花散發著濃郁而詭異的香氣。
“都退后!“她扯下發間所有銀絲草擲向空中,十指翻飛結印的速度幾乎劃出殘影。
地面轟隆作響,虬結的樹根掀翻腐殖土沖天而起,纏繞著彼岸花莖織成拱橋,那拱橋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石霖伸手去拉她:“這橋撐不住......“
少女已經踩著搖搖欲墜的藤蔓沖出去,鬢邊殘留的孔雀翎灰燼簌簌飄落。
石瀚的銀鈴在身后響成疾雨,赤鞭卷起的火星為她照亮前路。
當腳尖觸到對岸的瞬間,整座藤橋轟然坍塌,林婉兒的尖笑混著碎石滾落深淵。
熒光孢子照亮的地下溶洞里,石煜正被五只人面蛛身的怪物逼到鐘乳石柱旁。
他左臂不自然地下垂著,血水順著刺藤滴落成詭異的圖騰,那血水帶著一絲溫熱和腥味。
那些怪物脖頸上掛著的青銅鈴鐺,分明刻著林婉兒錦囊里相同的饕餮紋。
“別過來!“石煜的吼聲讓柳若曦瞳孔驟縮。
她看到青年背后的陰影正在蠕動,無數琥珀色豎瞳在黑暗中次第睜開。
夜合花的光暈里,石煜染血的虎牙閃著森白的光:“它們頸后藏著......“
柳若曦腕間的白花突然炸成粉末。
二十步外的溶洞深處,某種龐然大物碾碎鐘乳石的聲響震得人耳膜生疼,那聲音沉悶而震撼。
少女將染血的銀絲草纏上指尖,四周巖縫里鉆出的毒藤瞬間絞碎了三只撲來的怪物。
“藏什么?“她踏著毒藤織就的階梯步步逼近,瞳孔泛起翡翠般的光澤,“藏著你偷偷塞給我的野莓,還是你替我擋下的毒箭?“最后一字落下時,漫天藤蔓化作利刃刺向陰影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