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這一簡單的句話,李朔月抓著他衣襟的手登時頓住,心頭一震,她怔怔地抬起含淚的雙眸,卻不料所看到的是少年面無表情的臉,她瞳孔一顫。
“可為什么,你方才分明…”
分明…一副要與我講道理的樣子?若你不在乎,又為何還要與我解釋那些?
李朔月欲言又止,話到嘴邊尚未說完,她似乎就已經(jīng)猜到了他的答案,是啊...答案是什么明明不言而喻,她睫毛輕顫,只覺得如今二人的對話似曾相識,“所以…你只在乎她,對么?”
“是。”王朝曦道。
“前因后果、恩怨是非,與你而言根本毫無意義,對么?”李朔月輕輕咬唇。
“是。”王朝曦看著她,說出來的話與他現(xiàn)在的神色一般淡然到仿若無事發(fā)生。
李朔月抬眼看他,雙眸里的淚水仿佛流干了,她一瞬不眨地盯著眼前那張漂亮到無可挑剔的臉,想要從上面找到哪怕一絲謊言的痕跡,但最終還是令人失望的一無所獲。
胸口里那顆心臟忽的震顫一下,她呼吸微窒,如同置身于一片冰冷又孤寂的世界之中。
......你說除了鳳凰之外,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那我呢?
我對你來說又算什么?
好好好,很好......
“呵呵…”李朔月捂著胸口,忽的冷笑一聲,笑聲里盡是自嘲與諷刺。
誰能想到,她前世無限風(fēng)光,淪落到被害重修也便罷了,如今就連自己曾以為的最親近、最能感同身受的人都要棄自己而去?
怎么從前一腔熱血、不管不顧,現(xiàn)在還要如此自作多情?
“或許你是對的,大道無情…”
李朔月松開手,后退兩步,收斂所有的神情面無表情地看著王朝曦,“昔日大戰(zhàn),我一心視拯救人族于危難之中為己任,無暇他顧,最終卻被同族、甚至是信賴之人中傷,被迫轉(zhuǎn)世重修,今日我將你當(dāng)做同伴,卻反被欺騙利用…”
“原是我道行太淺、涉世不深,才會不明白無論是情還是義最終都可能會成為刺向自己的利刃這般淺顯的道理,這世上又怎可能存在一成不變的真心?修大道、求長生,修行之路注定孤身一人,從前種種,都是我想錯了…”
王朝曦沒有想到她會忽然這般說,他呼吸微窒,忍不住猛地皺眉,不自覺地緩緩握緊拳頭。
李朔月的神情太過決絕冷淡,一副要與他從此斷個干凈的樣子,這本該便是他想要的,但是為何…他心中竟是那樣的抗拒?
“…我不懂你們那什么所謂的大道,更不明白為何修行得道便要一個人,但我身上有你的劍心,要是沒有劍心,你如何能報(bào)仇?所以,你我二人…怎么都該有所聯(lián)系。”
聽到這話,李朔月咬牙,臉上浮現(xiàn)出再次被戳痛的神情來,她沉聲開口:“就算沒有那顆劍心,我也照樣能重回飛升之境!”
“即便如你所說,那又要等到什么時候?”王朝曦問。
不知為何,分明是他先劃清的界限,如今卻是一副想要糾纏不清的樣子,李朔月搞不懂他,眼淚隱約又要洶涌,她暗自咬唇,臉色微沉,冷聲道:“不用你管!”
此話一出,轟隆——!
又是一陣震耳欲聾的驚雷之聲。
不僅如此,隨之而來的是一道幾近炫目的閃電,同時還有天邊烏云中的某處像是被劈開的裂縫,從中緩緩落下的些許晨間光色。
這幅景象太過奇異,如同末日與希望同時降臨。
當(dāng)然,若是忽略那抹晨光之中隱藏的某種強(qiáng)大意味,或許真的可以簡單地將之視作一個難得一見的奇觀。
只不過…那股氣息即便尚未接近,也依舊那般無法忽視。
李朔月此時情緒稀碎,微微穩(wěn)住心神后,像是已然感受到了什么一般,目光復(fù)雜地抬頭看了一眼天空,緊接著,她神色冰冷,嘴唇翕動,單手隨意結(jié)了一個印。
很快,一把微光輕閃、似有水墨流動的寶傘便出現(xiàn)在了她的手中,她緩緩將其撐開,擋住了天上雨勢漸微的青雨。
傘恰好遮住閃電與那抹晨光,在李朔月身上蒙上一層或明或暗的陰影,整個人的氣息都仿佛被隔絕了一般,旁人難以察覺,那正是那把寶傘——晨昏傘的效用之一,運(yùn)用得當(dāng)則可以近乎完美地遮掩住自身的氣息。
李朔月看著天邊灑下的晨光,神色隱痛,眉眼間盡是疲憊與束手無策。
她應(yīng)該早點(diǎn)反應(yīng)過來的...
這世上能夠使出‘請神’禁法的人也不過那么幾個,并且能夠運(yùn)用自如、絲毫不受反噬之人也唯有她而已,只不過試問今時今日,誰會那般大費(fèi)周章用‘請神’來熄滅此方八重火山道的滿山爐火?她先前之舉,實(shí)在太過惹眼了,‘請神’一出,必然會驚動天上的那些人。
若非她之前太過著急,一心只想要早點(diǎn)找到朝曦,沖動之下不管不顧,也不會絲毫沒有考慮后果,就那樣輕易地將禁法用出。
事到如今…
那些氣息非凡的晨光是沈三問即將出現(xiàn)的預(yù)兆,他素來性子淡漠、更懶得出奇,本不是那種外界一有什么風(fēng)吹草動便趕去湊熱鬧的人,但現(xiàn)在,他卻來得這般迅速。
李朔月何嘗不明白,那是因?yàn)樯蛉龁柌煊X到了幾絲她的元神氣息,盡管自己施展禁法時已有意隱藏,旁人或許察覺不到異樣,但奈何沈三問對她實(shí)在是太過熟悉了,只因當(dāng)年自己參悟云方三十六禁術(shù)時,沈三問便在一旁,并且,他也是世上為數(shù)不多的同樣熟練掌握元神禁法之人。
她與沈三問之間有著諸多年久情誼,只可惜,或許是前世被人背叛的慘痛教訓(xùn)太過深刻,即便是沈三問,她都是不敢向其坦白自身真實(shí)身份,畢竟沈三問終歸是仙庭之人,縱前塵情誼在先,此般涉及人間、仙庭兩界,甚至是妖域的恩怨情仇,他是否會拋棄仙庭的利益,而站在自己這一邊?
一念及此,李朔月握住傘柄的手微微收緊,忽感一陣悲涼。
舉世皆敵…慘還是她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