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兇訊
- 玉華真仙
- 別夏迎秋
- 2888字
- 2025-04-18 23:40:09
顧惟清輕抬衣袖,悠然一揮。
此刻,那座四足方鼎已在玄真玉簡中浮游漂蕩,再難脫出他的手心。
崇高玥檀口微張,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眼睜睜地看著那座三丈高的巨鼎,倏然消失在面前,對這位顧公子神乎其技的法術更是驚嘆難言。
她忽然想起一事,急忙俯身折腰,帶著幾分嫌惡,在散發著腐臭氣息的大巫尸骸上翻找起來。
終于,她從尸骸的衣襟內掏出一本泛黃簿冊。
簿冊封頁似由皮肉制成,表面凹凸起伏,宛如經絡血管在緩緩蠕動。
崇高玥鄭重地捧著簿冊,畢恭畢敬地呈到顧惟清面前,輕聲道:“此冊乃那老賊與方鼎一同得到,所修功法皆出于此,還請顧公子過目。”
顧惟清目光如電,迅速掃過簿冊上奇形怪狀的文字。
他眉頭微微一蹙:“這冊中所記載的,盡是陰損毒辣的邪法,不僅傷人,還會反噬自身。圣姑直接燒毀便是,莫讓此等邪物流傳于世。”
崇高玥頓感如釋重負,連忙應聲道:“是。”
她將簿冊投入殿角的火盆之中,看著青紫色火焰騰起,簿冊漸漸化為灰燼,心中憂慮也隨之煙消云散。
倘若有人再用四足方鼎為非作歹,絕不是她所愿見的,而顧惟清對大巫修煉的邪法嗤之以鼻,這讓她終于確信自己沒有托付錯人。
此時,顧惟清神色微動,目光落在崇順懷中的少女身上。
他和顏悅色地說道:“這位小姑娘可是身體有恙?我略通醫術,若二位信得過我,我愿為她診治一番。”
崇順懷抱妹妹,靜靜立在崇高玥的身后,這般場合,本就沒有他說話的份。
而他也無心摻和這些紛擾,妹妹氣息愈發虛弱,他心急如焚,卻不知該如何是好。
此刻,突然聽到顧公子說要為妹妹醫治,崇順頓時精神一振,眼中陡然燃起希望。
這位顧公子一劍屠滅血傀,翻掌斃殺大巫,雖然他看不明白其中的門道,但心里明白,顧公子定是一位道法通神的厲害人物。
他趕忙抱著妹妹走上前去,神情急切又帶著幾分恭敬,聲音顫抖著說道:“貴人降尊紆貴,為舍妹診病,崇順感激不盡。”
顧惟清抬起兩指,輕輕搭在少女冰涼的手腕上。
少女氣脈微弱至極,且時斷時續,好似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他沉吟片刻,緩緩開口道:“令妹先天不足,當是胎氣虧損,這病根由來已久,怕是積重難返。”
崇順忙不迭地點頭,連聲道:“正是,正是,貴人法眼無差,家父曾四處尋醫問藥,醫士皆是這般說法,只道舍妹福薄命舛,藥石無靈。”
好在他家身為崇氏宗親貴戚,家境優渥,小妹平日里養尊處優,這才勉強活至豆蔻之年。
崇順焦急地問道:“敢問貴人,我小妹雖體弱多病,但以往行走坐臥皆能自理,為何如今卻昏迷不醒?”
顧惟清道:“這座神殿陰濕晦重,常人尚能勉強抵御一二,令妹久居于此,為邪祟之氣所侵,心神失措,已然命在旦夕。”
崇順觸目心慟,一時悲從中來,抱著妹妹跪在地上,號啕痛哭。
羽幼蝶見他們兄妹情深意重,心中不禁泛起一絲惻隱。
再者,顧惟清既已主動施診,顯然是懷有與崇氏結下善緣的心思,想必對此事早已胸有成算。
于是,她開口問道:“如今我們與崇氏已成為親鄰好友,彼此間自當相互扶持,你可有醫治此疾的辦法?”
顧惟清贊許地看了她一眼,斬釘截鐵地回答:“有。”
崇順聞言,立時止住哭聲,與崇高玥一起,滿眼希冀地看向顧惟清。
顧惟清自袖中取出一支碧玉瓶,遞至崇順面前,溫聲道:“此瓶內有十二枚青靈丹,專司補氣養元。讓令妹每月服用一枚,平日細心調養,一年之后,病情當能有所好轉。”
崇順頓時喜出望外,雙手如捧仙珍般,小心翼翼地接過碧玉瓶,竟也顧不上道謝,連忙從中倒出一枚丹藥。
只見掌中丹丸氤氳流轉,瑩潤有澤,一望便知是寶丹妙藥,崇順不敢怠慢,趕忙喂給小妹。
在昏暗的燈火里,崇順見小妹蒼白的臉龐漸漸紅潤起來,心中歡喜難禁,將小妹抱得更緊了些。
顧惟清見狀,又對羽幼蝶說道:“幼蝶,這小姑娘氣血兩虛,受不得大補,但想要及早痊愈,又需進補,印月谷八角石亭的靈露,恰能兩全其美,你可遣人取一壺送來。”
羽幼蝶嫣然一笑,爽快道:“好!若能救人一命,些許靈露又何足掛齒。”
崇順感激涕零,哽咽道:“兩位貴人大恩大德,在下沒齒難忘,縱然粉身碎骨,也定要報此恩德。”
崇高玥心里清楚,這兩位施恩布德,意在拉攏崇氏,自己也當知恩圖報,以禮相還,好親厚兩家情誼。
為防崇氏一族再度走上歧途,權柄斷不能讓那些目光短淺的族老宗親把持。
崇順在族中威德不彰,若想承繼大位,光有名分可不夠,自己常年居于神殿,雖有些聲望,可也不過是仰仗大巫余威罷了。
唯有暫時借助外勢,方能壓服族中那些桀驁不遜之人。
想到此處,崇高玥誠心誠意道:“兩位宅心仁厚,不計較崇氏昔日惡行,反而以德報怨,我姑侄絕非負恩忘義之輩。”
“高玥在此起誓,今后我崇氏定與印月谷同進共退,一應外事當以明壁城馬首是瞻。若違此誓,必遭天打雷劈!”
顧惟清與羽幼蝶對視一眼,滿是欣慰。
崇高玥微微欠身,溫婉言道:“這神殿陰寒凄冷,非待客之地,還望兩位移步,至宮帳稍作歇息,好讓我姑侄一盡地主之誼。”
羽幼蝶目光投向顧惟清,靜候他的安排。
顧惟清見諸事已定,心知不可再拖延,神色一肅,將克武親軍來西陵原的真實意圖,言簡意賅地道出。
“那些邪修定會先來找我尋仇,可他們也不會放過這座山城,此地不宜久留,請圣姑為族人早做打算。”
崇高玥本以為大害已除,崇氏一族歷經風雨,終于守得云開見月明。
此刻乍然得知崇天厚引狼入室,竟招惹下如此滔天大禍,直駭得面色慘白,啞口無言。
聞知西陵原已有近二十余萬生民慘遭邪修毒手,羽幼蝶也不禁花容失色。
唯有崇順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只管一心照顧妹妹。
倒非他膽識過人,而是這等天塌地陷之事,自有個高的頂著,若連這些人都無計可施,他更是無能為力。
崇高玥怔愣許久,仍難以置信,喃喃問道:“難道憑兩位的神通,也敵不過那些邪修?”
顧惟清答道:“圣姑并非修行中人,對境界差距不甚明了,你只需知曉,雙方正面交鋒,勢弱一方,幾乎毫無招架之力。”
崇高玥下意識地瞥了一眼大巫那具干癟的尸骸。
顧惟清一掌便將大巫斃殺的場景,此刻仍歷歷在目,她怎會不明境界之差?
崇高玥總歸經歷半生坎坷,短暫的驚懼失措后,終是漸漸鎮定下來。
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況且,她瞧著這位顧公子,雖面色肅然,卻毫無懼意,分明是有所倚仗,再聯想到當年明壁軍的赫赫威勢,連大巫也不敢輕易招惹。
唯有那幫不自量力的族老,才會在明壁軍面前張牙舞爪,若非明壁軍不屑與他們計較,恐怕崇氏一族早已灰飛煙滅。
崇高玥鄭重言道:“多謝公子如實相告,高玥這便召集族老,商議避禍之事。”
顧惟清叮囑道:“圣姑行事越快越好,可率領族人輕裝簡從,分散往東衛城、印月谷一線遷移,我兩家當會盡力為崇氏提供衣食糧秣。”
“此不過權宜之計,并非長久之策,短則三日,長則五日,此事必見分曉,若一切順利,崇氏自可安然返家。”
“圣姑切記,約束好族眾,若有人作亂,需行雷霆手段鎮壓。若圣姑不忍下手,明壁軍可代為執行。”
崇高玥肅聲道:“高玥明白其中利害,絕不敢讓公子為難。”
顧惟清微微頷首,隨即攬住羽幼蝶的纖腰,腳下光華驟然一閃,足尖離地,騰空飛起,眨眼間便沖出了崇氏神殿。
殿外,浮云遮月,夜色昏昧。
顧惟清足踏清氣,躍至高天,朝著西北疾飛而去。
羽幼蝶秀眉微蹙,沉默不語,仿佛心神還陷于方才的噩訊之中。
顧惟清低頭看著她欺霜賽雪的容顏,輕聲道:“有我在,不用怕。”
羽幼蝶脫口出道:“我知道,我不怕。”
二人目光交匯,相視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