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約定
- 玉華真仙
- 別夏迎秋
- 2977字
- 2025-03-31 20:00:00
崇天雄話音剛落,一名重甲護衛已然厲喝催馬,高擎長矛,蹄聲如雷,瞬息間跨越數丈距離,寒光爍爍的矛尖,直逼顧惟清咽喉!
電光石火間,矛尖距顧惟清咽喉不過三寸。
那護衛腦中轟然炸響,一片光怪陸離、絢爛奪目的異彩燦光驟然涌現!
他只覺天旋地轉,頭顱如重遭錘轟擊,痛楚難當,雙手不由自主棄了長矛,死死抱住頭顱,口中發出凄厲哀嚎,身軀一歪,“撲通”一聲栽落馬下,抽搐幾下,便再不動彈。
崇天雄只見顧惟清不過隨意一揮手,自己這剽悍護衛竟已七竅流血,氣絕身亡!
他心中登時翻起滔天駭浪,一股寒氣自尾椎直沖頂門,不知此人使了何等詭譎手段。
驚駭之下,他猛勒韁繩,戰馬嘶鳴著連連倒退,直至隱入身后親衛叢中,方覺稍安。
他強自鎮定,一把抄起掛在得勝鉤上的長柄板斧,橫在胸前,聲色俱厲地吼道:“你...你是什么人?竟敢殺我護衛!今日休想活著走出這蕩煬山!”
顧惟清神色和煦,仿佛方才只是拂去一粒微塵,淡淡應道:“明壁城,顧惟清。”
他心中微瀾不起,褪盡凡胎之后,與這些凡俗武夫已是云泥之別。
方才不過借一道尚未入門的“虛光空月”之術,引動對方心魔反噬,便足以令其五內俱崩,神消魂散。
“明壁城?”三字入耳,崇天雄渾身劇震,握著板斧的手心瞬間沁出冷汗。
然而念頭一轉,想到明壁城早已不復當年盛況,他膽氣復壯,臉上重新堆滿不屑,嗤笑道:“哼!明壁城?一幫殘兵敗將!我還當他們早已死絕了呢!”
對這番狂吠,顧惟清渾不在意,目光掃過對方兵刃鞍韉,語聲平淡:“你所持板斧、胯下鞍韂,皆為軍中制式。不知從何處得來?”
崇天雄自不會吐露克武親軍之事。
他眼珠骨碌一轉,臉上擠出一抹張狂笑意,信口胡謅道:“說來可笑!當年南衛城那幫敗兵倉惶撤走,正巧撞到老子手里。隨手宰了幾個,剝下衣甲兵器,尸身嘛,丟在荒郊喂了豺狼虎豹。”
顧惟清心中冷笑,對此等荒謬言語嗤之以鼻。
若真有此事,韓晉、秦瑛等人定不會坐視不理。
更何況,南衛城昔日乃由老成持重的校尉彭銳鎮守,麾下皆是百戰精銳,豈是這等蠻夷宵小能輕易屠戮?
他早已猜出這些軍械必與克武親軍有關,此問不過借題發揮罷了。
崇氏一族,畏威而不懷德,今日正好借此施以雷霆手段,以儆效尤。
他面上波瀾不驚,只淡然道:“你可知,擅殺軍士,該當何罪?”
崇天雄眼見隨從被殺,自覺顏面大損,此刻不過是一逞口舌之快。
他雖狂妄,卻非全無見識。
明壁城臥虎藏龍,諸多將領皆有萬夫不當之勇,眼前此人形貌雖生疏,但敢深入蕩煬山,又能殺人于無形,絕非易與之輩。
崇氏雖得克武親軍暗助,然印月谷尚未完全懾服,此刻若與明壁城徹底撕破臉皮,實屬不智。
他心念電轉,悄然向左右扈從比劃了個撤退的手勢,嘴上猶自硬撐,嗤笑道:“殺雞宰狗,何罪之有?”
“聒噪。”
話音未落,崇天雄眼中只覺一道寒芒如冷電破空,瞬息即至!
他甚至來不及感到恐懼,視野便陡然翻轉升騰,最后瞥見自己那無頭尸身猶自端坐馬背,頸腔血噴如泉!
那顆大好頭顱嘴角兀自掛著一絲殘笑,已然沖天而起!
顧惟清目光淡漠地掃過那滾落腳邊的頭顱,手腕輕抖,“鏘”的一聲輕吟,將僅出鞘三寸便已斬下敵酋首級的切玉劍,從容收歸劍鞘。
眾護衛驀然回首,驚見少主頭顱落地,頓時魂飛魄散!
剎那間,驚呼聲、馬嘶聲、兵器墜地聲亂作一團,人人面如土色,幾欲潰散。
崇天雄乃族老嫡子,今日巡山本是奉大酋長之命,應克武親軍統領所請,搜尋其走失同袍蹤跡。豈料未離蕩煬山,少主竟已身首異處!
他們這些護衛,回城之后必因護主不力而遭腰斬極刑,家人也難逃株連貶謫之禍!
隊尾一名身著黑衣短打的扈從,驚恐中慌忙探手入鞍囊,哆哆嗦嗦摸出一支黝黑的烽火短筒,手指顫抖著就要去拉捻信求援。
恰在此時,一道柔和似水月清輝的光芒,毫無征兆地自混亂的騎隊中心悠然綻放。
光華流轉,瞬息間化作千百點細碎寒星,無聲無息,卻又快逾閃電,向著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那黑衣扈從驚駭欲絕,只見前方騎兵身軀猛地一僵,紛紛以手扼喉,喉間發出“嗬嗬”怪響,旋即如同被砍斷的麥稈般,接二連三栽落馬下,氣息全無。
不過眨眼工夫,喧囂的騎隊驟然死寂,唯余山風嗚咽,地上橫七豎八倒伏著人馬尸骸,竟只剩他一人呆立當場,手中烽火筒猶自緊握。
他渾身篩糠般抖個不停,再無半分反抗之心,手中那求援的短筒“啪嗒”一聲,掉落塵埃。
......
暮色四合,天邊流云如金似血。
顧惟清攬著羽幼蝶的纖腰,踏云而行。
山風拂過,懷中女子幾縷青絲飄起,帶著清幽淡雅的蘭芷氣息,輕輕拂過他的面頰。
腳下,蒼郁山巒連綿起伏,如蟄伏的墨色巨獸。遠方,一座以堅石巨木壘砌而成的龐大山城,已隱隱浮現于暮靄之中。
既已大開殺戒,做了這惡客,顧惟清自不必再拘泥于禮數,非要從那正門通稟而入。
況且,此行首要之目的,克武親軍的藏身之處,也已探得端倪。
只可惜那黑衣扈從身份卑微,于崇氏與克武親軍間的具體勾連謀劃所知甚少。
不過,這也無礙大局,待稍后見了那位鄧統領,他自有手段令其和盤托出。
一念及此,顧惟清雙眸深處,一圈圈明燦流光倏然綻放!
羽幼蝶靜靜依偎在他臂彎。
不同于上次的驚慌,她此刻秀眸微闔,氣息勻長,似在閉目養神。
然而顧惟清眼角余光掠過,仍能清晰瞥見她那玲瓏剔透的耳尖,已悄然暈染開一抹緋霞。
“你對那黑衣扈從,施了什么法術?他怎么變得癡癡傻傻的?”
羽幼蝶忽然睜開眼,眸中帶著好奇,輕聲問道。
顧惟清微微一笑:“一門名喚‘虛光空月’的惑心之術。那人所知有限,已然盡數吐露。殺之無益,可若放他歸去,又恐其泄密。故而略施小術,令他神智暫迷,帶著步云駒和清風,暫且遠離這是非之地。”
“你既能迷人耳目,又可惑人心神,劍法還很厲害,”羽幼蝶抬起秀眸,癡癡凝望著顧惟清的側臉,喃喃低語,“真叫人捉摸不透呢。”
顧惟清淡然一笑,目光投向遠方層巒疊嶂,低頭靠近她微紅的耳畔,氣息溫熱:“踩穩我的腳背,當心跌下去。”
言罷,他松開攬著羽幼蝶膝彎的左臂,右手自袖中取出一卷約三尺長的古樸畫卷。
羽幼蝶依言直起身,一雙穿著精致繡花絲履的玉足微微踮起,輕輕落在顧惟清堅實的腳背上。
她頓覺如踏實地,一顆浮浮躍動的芳心,也隨之安穩下來。
顧惟清手腕一揚,將那畫卷拋向半空。
畫卷迎風“唰啦”一聲展開,道道縹緲空靈的輝光如輕紗流瀉,瞬間籠罩下方山川大地。
緊接著,遠山近水、城郭輪廓,一幅幅清晰無比的虛景被飛快拓印入那畫卷之中,纖毫畢現。
羽幼蝶睜大一雙妙目,一瞬不瞬地望著這神奇的一幕。
顧惟清信手一招,畫卷自行卷攏,飛回袖中,他作勢欲要再將羽幼蝶橫抱而起。
羽幼蝶慌忙擺手,急聲道:“別!我這樣站著就很好!”
顧惟清從善如流,只以左臂輕攬她的腰肢,兩人身形一動,乘風駕云,朝著那座輪廓愈發清晰的崇氏山城疾掠而去。
羽幼蝶輕若鴻羽,顧惟清攬著她御風而行,非但不覺絲毫滯重,反倒感覺身畔有縷縷清柔綿長的托舉之氣自然流轉相隨。
若非如此,以他此刻修為,縱然獨自飛遁百余里,恐怕也早已氣力難繼。
莫非這便是羽司祭曾提及的‘神靈賜福’之象?
“你方才用那幅畫在做什么?”羽幼蝶察覺到顧惟清灼熱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芳心又是一陣急跳,慌忙尋個話頭問道。
顧惟清移開視線,望向漸近的雄峻山城,把《玄始游觀》的來歷與妙用娓娓道出。
末了,他轉回頭,目光溫柔地看著羽幼蝶,微笑道:“此次遠行,少則三載,多則五秋,沿途所見山川風物、人情世態,我都會詳錄于《玄始游觀》之中。待我歸來,你也能借此圖卷,覽盡西陵原外的萬里山河。”
羽幼蝶聞言,雙頰霞飛,喜色染透眉梢眼角,一雙明眸更是亮如星辰。
她用力點頭,滿心歡喜:“嗯!我定會等著!”